十八章 跑得比猪快(1 / 1)
丛林多雾。
如果说黑夜的丛林就像是一只张着巨口的怪兽,想要吞噬一切;那么白天弥漫着雾霭的丛林,更像是无边的泥沼,令人窒息。
乃昆,作为暹罗族古泰拳第一高手,他与大多数的泰拳手一样,个子不高却精瘦强悍。他的表情阴鸷,眼睛里闪动着冷酷的光泽,黝黑的肌肤下,是没有一寸多余脂肪的坚实肌肉。
与其他暹罗兵所不同的是,他的军服是没有袖子的。
乃昆裸露出的小臂和双手用粗麻缠得如同铠甲一般,并在拳峰处扎成了结。这双拳曾经浸泡在粘液中,而后再撒上砂砾,双拳表面因此更为坚固和粗糙,杀伤力巨大。这种缠麻式拳头,自暹罗大城王朝以来,一直是泰拳手的典型装扮。
此刻他正心情烦躁的带领着队伍潜伏在玉龙山脚下沼泽地旁的林地里。
乃昆这半个月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自从在这一带发现了一队装束怪异的华夏兵后,他手下这支暹罗最强的侦察队,就一直在这个林子里损兵折将。
明明配备了最好的武器,手下的兵们也是最有经验的老兵,可他和他的队伍就是抓不到一个华夏兵,甚至也尸体都未曾寻获。
这些装扮奇异的华夏兵,滑不留手,打完就走绝不纠缠;对于林子里的地形也相当熟悉,经常神出鬼没。
起先乃昆死守水源,却发现这些华夏兵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根本不来取水。反而是他们被动地守在原地,一直被这些兵们时不时偷袭一番,原先六十人的小队如今竟只剩不到四十人。
乃昆想过要回大本营召集援兵,奈何只要他一想撤出林子,就又会被这些身手极好的兵,象赶兔子一样用各种办法逼回来。这些兵的装备不如他的队伍,因此他们从不与乃昆正面交战,只是用尽各种刁钻手段,消灭乃昆队伍的有生力量。
他被困在这个林子里了。
他不明白对方的作战意图,但他知道,这伙兵绝对不会给他冲出林子去报信的机会。
那就殊死一搏吧。
乃昆的血液里有着拳手天生的阴狠冷酷的因子,他不怕死,从来都不怕。
今天他把伏击点更换在了沼泽边的林子里,想要穿过沼泽地,他们设置的陷阱就成为必经之地。只待陷阱一有动静,便可在此守株待兔,一举歼灭。
来吧!乃昆一边做着拳手每次大战前的祷告仪式,一边亢奋地等待着决战的时刻。
……
林子里的能见度依然不高,苏醒过来的丛林里此起彼伏的回荡着各种动物的声音,不时扰乱大家的心神。进入丛林深处,树冠密不透风,阳光被遮挡在绿色世界之外。
林中昏暗模糊,湿闷难当。没有了阳光哺育,植被相对不再茂盛,路稍微好走一些了。
为了绕开敌人,楚凝宁和队员们攀陡崖、越山谷、蹚急流,穿梭在丛林中。
突然,拉木的身子停顿下来,向后挥了个“停下”的手势,所有人原地站定。
他的脚前有一根细铁线,一根如果不仔细观察,绝不可能发现的铁线横在前面。楚凝宁设计的丛林作战靴为了保护脚趾,在前部装有薄钢片,但这也使脚趾对一些细微接触不再敏感。
幸亏是丛林破陷经验丰富的拉木及时发现了这个陷阱。
原因很简单,丛林潮湿,引线使用草绳会烂、铁线会锈,唯有在铁线上涂上一层特制油,才能保证陷阱不会因为引线锈断而失效。拉木的经验就是从不放过任何细小的反光。
在陷阱的前方,还有几条隐蔽而纵横的铁线。
“他娘的陷阱群啊!”聂兴勇咒骂一声,这个陷阱群的位置极刁,设在两片沼泽地之间的一个狭长地带上,绕无可绕,避无可避。
“怎么破?”楚凝宁问向拉木。
拉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大,两种破法。一、我、尼南、叶昌奎联手,一个一个手工拆除,估计天黑前能完成;二、派人赶几只野猪之类的畜生往里蹚,动静会比较大,虽陷阱速破,但也可能会招来敌人。”
“有更快的法子吗?”楚凝宁问,时间紧迫,顾不得太多。
“有。”二爷开了金口,深邃的眼睛却盯着秦五。
秦五心里一阵发毛,狐狸眼里满是警觉:“二哥你看我作甚?我不会抓猪……”
“你跑得比猪快!”大神无视他惊慌的小眼神:“想不出办法,要么你去抓猪,要么你去蹚陷阱。”
秦五大惊失色:“老子为你九死一生死里逃生,你怎么下得去手?非得爷壮烈成仁,你才能现世安好是吧?!”
嘴里吼得怨恨,心里却明白二哥对自己严厉的缘由。他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不磨练一番又怎能带好手中的江中大营。
“用长竹竿捅?”他搜肠刮肚,原地打转。秦五思考的方式带着浓郁的个人特色。
“不行,一是力度不够,二是万一竹竿长度不及安全距离,五爷你会挂彩。”拉木在“你”字上加重了语气。
秦五拍额,继续乱转,转着转着不知从哪掏出个弹弓来,在地上摸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子,拉了弓,对拉木问:“是否用力射断那铁线即可?”
“不止要射断……仅是弄断铁线,飞刀或弓箭都可以做到。”拉木作揖道:“五爷,力道要猛,要铁线完全崩开如人蹚过一般,陷阱才会全部打开,不然大伙可能还会为其所伤。”
在舒眉的眼里,从来就没当秦五是个好货。每每想起他扮做红妆时,那副妖孽又欠揍的模样,舒眉就无法压抑自己想要暴力镇压的念头。
但是,眼前这个手持弹弓认真无比的男人就象完全换了个人。吊儿郎当与风月无边荡然无存,看似儿戏的弹弓在他手里就好比天下最厉害的杀器。
幽暗湿闷的丛林里,雾气已散。男人狼行鹰视,杀气全开。
“嘣!”
高速射出的石子击中一条铁线,刚猛的撞击使得铁线呈V形崩紧,继而啪的一声断开。
“嗖、嗖、嗖……”,尖锐的呼啸声从周围的参天大树响起,一阵箭雨狠狠地铺天盖地而来,任谁在陷阱中央都会被射成刺猬。
一颗颗石子象出膛的炮弹一般相继射出,敌兵布置的陷讲简直是五花八门。扎着利刃的竹排、大型捕捉网、绊索、淬毒暗器……
“他娘的,真舍得下本钱啊!”钱贯骂到,转身对秦五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
秦五第一次被钱贯认可,他表面虽不是那么在乎,心里还是止不住一阵得瑟。瞄了一眼舒眉,他有心花怒放的感觉,老子不是会反光的小白脸!
看着这毁得不成样子的陷阱群,大家小心翼翼前行。
“啪哒……”一声很轻的、绝不会令人注意的响声,就像是脚踏断细线的声音在秦五脚下响起。
轻声刚响起,他就双手抱头,想以一个鱼跃的姿态向前飞滚,以此躲开误中的陷阱。
钱贯扑上去就死死抱住他的腿:“别动!千万别动!”
钱贯面色巨变,声音里带着颤抖:“你敢动一下,老子就拍死你!”
“小爷我这是踩到什么宝贝了?”秦五知道不妙,一颗心沉了下去,故作镇定地问道。
“没事,你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就好。”楚凝宁安慰他:“放心,不是绊发式的。”
如果绊发式地雷,那就不必考虑排雷了,因为踢到细线就爆……
秦修远和楚凝宁伏在了他脚下,心里清楚,秦五踩到的是松发式步兵地雷!
这种地雷是扶桑步兵常用的松发地雷,踩中后不抬脚不爆……可是,这种武器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时代,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