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chapter 9(1 / 1)
谁能比他更明白?过个生日去趟酒吧,身为一个二十几岁的正常男性应当算是平常的一件事吧。输了该死的真心话大冒险唱了歌就算了,被朋友起哄公布了手机号也ok没关系,不过他真的想不到会因此被一个女孩缠上。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头疼的事,赵万芳人漂亮聪明,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不说,谈吐也称得上优雅得体。被这样的优质女生喜欢,是个男生都会有膨胀的自信心,换做别人的话,可能早就张开双手欢迎光临了。吴树桐刚开始也有点沾沾自喜,对赵万芳还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对方发过来的问好短信他还会认真回复。可是“偶遇”了两三次、甚至接过许多个对面没人说话只有紧张的呼吸声的电话后,他走路时总是会回回头,不然就觉得脊背发凉。
遇到了赵万芳,吴树桐才真正了解到女人的恐怖。曾经赵智鸿说过类似“每个暗恋的女生都是情报专家”的话,当时他嘲笑她想太多,可是自己真的碰上了之后却又不得不承认果然是女人了解女人。赵万芳从她自己的室友下手,联络到在酒吧驻唱的他的朋友,然后在酒吧蹲点两个月,把和他朋友接触的人的情况都摸得七七八八,整理他们的学习或者工作线索,推断出了他的学校名称、班级和名字。幸好他平时写名字的时候都把自己写成吴树桐,不然笑话出的可就大了。
随着人人账号、qq号和微博账号的曝光,吴树桐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生活再没有一丝隐私可言。微博上几天就能收到的爱心私信、qq上每次上线都会看到她发来的早午晚安,有时候和她聊上几句,她总能蹦出一些惊人的话语:“听说你喜欢吃芥蓝?”“我帮你买了美式咖啡加一匙糖。”“总吃煮面不太好吧,听说哪里有家汤煲的很好喝,可以一起去吗。”
于是有天赵智鸿发现,吴树桐这丫的微博、人人怎么都删除了?
赵万芳的确是有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这一点赵智鸿也有。只不过姐妹俩表现的方式明显不同,一个人是明着轰轰烈烈的做,一个人是暗着细水长流的做。
不过就算你怎么精心培养一颗香蕉树,怎么细心地采摘下一把香蕉,怎么费心思的包装它并送给我,我要是就不喜欢香蕉,而是喜欢桃子,你就要把那一把香蕉都呼在我脸上吗?
赵万芳给的好是真的好,可那就是吴树桐很不喜欢的香蕉。难道要为了顾忌她的心情就要逼自己吃那黏糊糊的东西?吴树桐出于一种同情、也是虚荣的心理尝试过,可是吃了不到一年,他还是忍不住……吐了。
后来他和赵智鸿聊天提到过这段“畸形”并且充分体现他的“渣”的恋情时,赵智鸿表现出令他无法招架的热情。“活体818啊!人生就是如此狗血!我喜欢!”她兴奋的满面通红,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都奋力追寻更加详细的细节。但是当她知道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不超过半个月甚至连手都没怎么牵过之后,用看神经病的表情看了他一星期。
总之,他带给赵万芳什么回忆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赵万芳除了那点莫须有的虚荣感外,不曾让他露出过一次真心的笑容。
而眼前的赵智鸿完全不一样。从认识她的十一岁开始,每一次的见面都是一次全新的旅程,每一次的交谈都会有新的体会。她的嘴巴很坏,总是说他这不好那不好,甚至还总摆出一副我是姐姐你是弟弟的家长模样。吴树桐在她面前暴露的永远都是最真实的自己,而她面对他时亦然。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就是在这样的不服气中不断地完善自己,不断的改变自己,最终终于能扬眉吐气的站在她面前,用行动告诉她自己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别想了,交给我吧。”吴树桐轻轻弹了弹赵智鸿光洁的脑门,回手发动车子,倒车,油门,车子顺畅的行驶在马路上。赵智鸿一路上都盯着吴树桐发呆,最后把他看的浑身发毛:“干吗,一直这么看着我我压力山大好吗。”
“要不然,我把咱俩恋爱的过程说的惊天地泣鬼神点儿,争取获得我姐的同情?”
吴树桐打了一下方向盘笑道:“咱俩恋爱的过程?我听你刚才说你姐有多恐怖的时候,完全没把我当成你男朋友啊。”
“呸呸呸你说啥呢,我要是没把你当我男朋友还至于这么着急吗?”赵智鸿像小时候一样狠狠白了他一眼,“咳咳,吴——淑——彤小姐,心思活了就早点说,姐姐我放你一条生路。”
“女王大人我错了可以吗。”他这次笑的更厉害了,“好吧,我只是觉得你根本没把‘裕树’和我当做一个人看,所以才会这么说。”
“裕树和你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赵智鸿露出看白痴的表情,“你要是真像‘裕树’那样,我才不跟你。”
“怎么,‘裕树’哪里不好吗?”刚刚一系列事情导致低落的心情渐渐回转了,吴树桐放松了心情,连带着口音也越发远离了普通话更加靠近了余姚话。他的问题似乎触动了赵智鸿,赵智鸿侧过身来认认真真的回答说:“当然不好,十分不好。渣,特别渣,丫就是一渣男,再不能更渣了。怎么样,这可是我对我姐姐评价‘裕树’时的原话,一字不差,言简意赅吧。”说罢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哎,要不这样,咱俩回去还是好好想想是怎么谈的恋爱,这都快三年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明天,要不后天咱俩去找我姐谈谈,开个茶话会什么的,争取给她整服,你看怎么样”。
“行,我看行。”吴树桐一本正经的应着,两个人再次一起笑出来。从中午就开始隔绝二人的那堵无形的墙,就在笑声里慢慢碎裂了。
车子又行驶了几分钟,副驾驶位置上的赵智鸿忽然轻轻地来了一句:“树桐,我觉得咱俩真挺坏的。”
“这世界上有哪个人不自私?”吴树桐用这句话作为车上谈话会的会后总结,赵智鸿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挺对的。
只不过人虽然都自私,可也要有一定范围。在不损害别人利益的情况下确保自己利益,也该也是不讨人厌的自私的一种吧。
但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临进小区的时候他们在门口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一起进门。赵智鸿的家吴树桐可来过很多次了。遥远的几年前,在他们还不是彼此男女票的时候,得益于便捷的动车高铁和爸爸的商务活动,吴树桐就常常跟着爸爸来这里蹭饭。赵妈妈因为身体不太好,稍早几年就提前辞职在家休养。每次吴树桐要去蹭饭,赵妈妈都要提前两天准备好菜谱,力争让她最喜欢最疼爱的干儿子吃的滚瓜溜圆回到北京。
有段时间赵爸爸给吴爸爸牵线联系了好几笔大业务,那小半年里,赵智鸿几乎隔上半个月就能看见他一回。起初二人还有些久不见面的生疏,可是两三次之后,他们已经能够搬着笔记本对坐在餐桌前愉快的下副本玩耍了。
吴树桐在赵家就像赵智鸿在吴家那么受欢迎,即便到了二人二十多岁的时候,两家父母也常常开玩笑说当初应该是抱错了孩子。后来有一次赵妈妈开玩笑说,不然我就把姑娘给你们做媳妇好了,正好你们儿子给我们做个女婿,省的她爸总感叹好儿子生在别人家。
那时她和吴树桐刚和一同来吃饭的其他几位前辈举了杯,听了这话差点被吃下去的肉丸子噎个好歹。吴树桐当时倒是好整以暇的只是笑,紧接着就听见赵爸爸严肃的声音:“不行不行,那可不行,这都什么年代了,可不兴包办婚姻这套。”
赵智鸿的心提起又放下,说是放松却又有点失落,看看吴树桐,这家伙怎么还在傻笑呢!一气之下再次举杯,怂恿最疼她的小刘叔叔一起灌了吴树桐一大杯。
那天晚上吴树桐喝的有点多,北方城市的冷风刮得呼呼作响,他打着轻晃拉着比他脚步还虚的吴爸爸一起下楼到附近的酒店休息。往常要留下来收拾残局的赵智鸿被妈妈赶出来和爸爸一同送客人,她听到打了个酒嗝的吴树桐嘟囔了一句“再喝不下了”。路灯下高高的他真的很像一棵挺拔的大树,有那么一瞬间赵智鸿有种“要不然嫁给他也挺好”的错觉。眼看他要绊倒在地砖上,她抽出口袋里的手拉了他一把。他回过头来眯缝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忽然惊恐地睁大瞳孔:“不坐过山车了智鸿,再也不做了!”
赵智鸿憋笑憋了一路,回家里越想越觉得可乐,刷碗的时候不小心就碎了一个碗,结果自然是被赵妈妈一顿好骂。
后来再问吴树桐,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醉话,印象最深的却是赵爸爸那斩钉截铁的“不行不行,那可不行”。二人确定关系和赵爸爸坦白时,赵爸爸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拉着吴树桐吃晚饭,端出了自己收了十几年的好酒,就着赵智鸿和妈妈做的一桌小菜喝了小半天。那天吴树桐又喝多了,这次他看见赵智鸿没再说什么“不做过山车”,而是咧着嘴傻笑了好一阵,半天才冒出一句“真TM不容易”。
从干儿子到亲女婿的转变之路异常艰辛,赵智鸿知道的不知道的各种考验吴树桐都默默地接受并且最终优秀通过。作为最终大BOSS的赵爸爸一直是吴树桐心中的一尊神,今天要来参加婚礼的事情就没有提前报备,现在又有了赵万芳这档子事。无论是他还是赵智鸿都有些忐忑。
“早死早超生,三生石边见吧。”站在家门口,赵智鸿悲壮的拍了拍吴树桐的肩膀,毅然决然的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就在此时,防盗门忽然被推开,鬓边已生白发的赵爸爸站在门口,背着一只手,笑的风轻云淡:“哟,树桐来啦。”
二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眼中看到了一句话: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