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野外一夜（1 / 1）
下午，王公大臣们满载而归。尤其是秦峥与太子竟然联手捕获了一只大虫，太子吩咐下去要给皇后娘娘弄件虎皮衣穿。秦峥站在一旁微微露出笑容，看来也很同意。皇后娘娘握着太子的手，和善的连连夸奖他和秦峥有孝心……在这一片和乐之中，我的目光无意间瞟到了九皇子。
他摸着“截风”的毛，眼里似乎是喜欢得紧。“截风”是秦峥的马，万里挑一的良驹，陪伴秦峥出生入死无数次。九皇子迈着小短腿往马背上爬，刚爬了一半，截风忽然嘶叫一声，发狂的奔跑起来，九皇子身子被猛地一甩，一只脚踩在马镫上，双手慌乱的抓着马鞍，整个身子悬在马的一侧。截风呼啸而过，众人却都还懵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离九皇子最近，迅速提起轻功窜上了马背，扒住九皇子的手把想他提起来，我用了用力却没有拉动，原来他的脚卡在马镫里了。我右脚勾住右边的马镫，整个人斜到左边去解他的脚。我斜挂在马背上，口鼻见充斥着不知道什么味道让我有点发晕，而且我又控制不住发狂的截风，剧烈的颠簸让我进行的很困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本来一直没有作声的九皇子忽然大叫一声，“白姐姐，前面是悬崖！”我被九皇子挡住看不见前方，闻言，冷汗瞬间从额角落下来，手底下更快迅速的脱了他的鞋，把他的脚从马镫里解下来。我把他扔下马，让他能滚向旁边的草丛。时间太紧迫，等我再想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已是来不及……
一切仿佛变得尤为缓慢……我眼睁睁的看着截风前脚踏空，我的身体随之向下坠，马的后蹄颠了一下，将我的身子翻了个各儿……然后我就看见太子殿下放大的俊脸。他似乎想抓住我，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抓住了我的一片衣角。
“呲啦……”我的衣袍被撕裂了一部分。
我居然觉得这声音很好听，最后只能看见太子手里握着的一片碎布，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充满震惊的凤目。
到了这一秒才真正感觉到我可能要死了，那片衣角就是我唯一的遗物。可怜我才穿来没多久就要命丧黄泉，不过想到可以不用当别人的棋子的时候，我又开始觉得解脱。在我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时，身子忽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我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等我再次醒来周围有些暗，我迷蒙着揉揉眼睛坐起来。一瞬间，九皇子、坠马、悬崖……这些情景雪花般的飞入我的脑海中。我爬起来，环顾四周。这儿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我身上还盖着一个男子样式的外袍。不远处有一个穿着单衣的男子，他在往火堆里添柴，听见我坐起的动静，他转过头来看我。
“白小姐，你醒了。”秦峥赤着上身，见我似乎并无大碍，微微露出和善的笑意。
“嗯。秦（峥）……将军。”我一慌，峥字差点脱口而出。
“我已替你检查过，你会昏迷是因为有些气血不足，再加上受了惊吓，修养几日便没事了。”秦峥的声音里有些安抚的意味。
我点点头，感觉自己也确实没有受伤，放下心来。不过我再扫了一眼秦峥时，发现他身上全是血迹。我一惊，凑过去看，他身上大大小小有很多伤口，而且还有很多伤疤，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新添的伤口，其中大多数都已包扎，而他后背的那道伤口他够不到，所以还没处理。我更凑近了看，他的愈合能力不错，外创口都已经结痂了。“秦将军，你后背上的伤我来给你处理一下吧。”
“不用劳烦白小姐了……”秦峥话还没说完，我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话，擅自取了他的配剑在火上烧了一会。我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低声解释。“秦将军，此刻什么男女大防便先放在一边吧。我得把你外面结的痂撕开，让里面先愈合才行。伤口如果不曝露在空气里的话容易得破伤风，是会死人的。”说着，我一下划开了他后背刚长的肉芽，让里面的伤口露出来。秦峥闷哼了一声，背上又流了点血。我拿出我闲时自己绣的丝绢当做纱布压在伤口上，又撕了一片我身上相对干净的衣服，给他包扎起来。
“谢谢。”秦峥脸色有些苍白，向我道谢。
他流了那么多血肯定会发冷，反正我也醒了不怕冷，于是我把他的外袍抖了抖披在他身上，顺势坐在他旁边烤火摆摆手笑道：“该我谢秦将军救命之恩，不然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我必定是粉身碎骨了。”
他不知是因伤还是从骨子里的礼仪，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深邃如寒潭一般的眼睛里隐隐有些暖意。“你奋不顾身救小九，这情谊我记住了。我今日也只是还欠你的一部分，你不必挂在心上。”
我点点头，脑子一闪忽而想起什么，颦眉犹豫道。“秦将军，有一件事我想告诉将军……”
“什么事？”
“其实……九皇子坠马不是意外！”我说了一句只见秦峥皱起了眉，我吞了吞口水接着说：“我亲眼看见在九皇子上马的时候，有人用小石子打了截风的穴道。而且在我驾马的时候隐隐约约有闻到淡淡的香气，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浮参草的味道。那草有紊乱神经和产生幻觉的功效。当时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剩下的想必将军您心里也有数。”
秦峥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火光低低的冷笑道：“看来他们还是按捺不住了……呵呵……”
“是何人啊？”我的问话脱口而出，说完又低下头觉得不妥。“抱歉，我多问了，秦将军不必回答。”
“无妨，反正也是迟早的事。”秦峥又添着柴，“我的后母和我的二弟，他们一直将我视为眼中钉。现在，祖母年事已高，父亲也开始远离朝堂。他们夺嫡的心思又像这火焰一样越烧越旺了……”
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残忍的火舌越攀越高，就像人心一样永远得不到满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洞穴远离纷乱的京城，也远离那些龌龊的权力斗争，或者是我们现在同处困境让他产生了一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居然会吐露他的家事，而且还是对我这个陌生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搓着手，让手心感受火的温暖。大哥给我秦峥的资料很齐全，里面说了秦峥内宅的事。秦峥大约对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所期待，所以这两年虽然继母对他屡屡出手，但他始终还给他们留了情面。而且让我不明白的是，秦峥为何不把他那个弟弟送出京城，反而还留在身边祸害自己呢？
我对秦峥的继母还有他那个没脑子又贪心的弟弟，实在没有好印象，所以不假思索的说：“秦将军的家事其实我也有所耳闻，你的后母虽然是填房但也是辅国公府的主母了，你弟弟也算得上是嫡出，又生在秦家这样的世家。自己但凡稍有些本事，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偏偏眼睛里却只有那一亩三分地。”说着，我拿起旁边一根树枝添柴，“秦将军，有句话虽然我讲不太合适，但睿智如秦将军定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
我折断树枝，发出脆响，在这空旷的山洞里显得尤为清晰。
他转过头来看到我手里断成两截的树枝，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让他的情绪全部隐匿在阴影里。他本来就生的极好，是非常坚毅又英俊的长相，暖光一照反而变得温柔起来了。他嘴角挂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倒是第一个让我杀了他们的人，他们都劝我以和为贵，莫要手足相残。”
啊？……我看了看我手里的两节树枝。看来秦峥误会了，我折断树枝可只是为了方便烧火，没有让你折断你弟弟头颅的意思啊。
我赶紧把树枝丢进火里，纠正道：“我可没说杀了他们，给你弟弟一个闲职想办法分配的远远的不就好了嘛。”
“原来你只是这个意思……我久居沙场，真是性子也变得乖戾了。”他将双手平展，看着这一双手说。“我这一双手上可真是沾满了鲜血，所谓罗刹，便是如此吧。”
我噗的笑出声，“罗刹乃暴恶鬼名也，男即极丑，女即甚姝。若是罗刹都你生的如这你般模样，只怕人人都想当罗刹了。”我挪过去，撩起外衣拉着他的手去擦他的手心。他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可见他为了救我受了多少伤。“我只看到你手里全是为了救我而流的血，其实你的很多事我都还蛮知道的。你虽出生极贵却步履艰难。年纪尚小便被嫡母算计送去军营，若不是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只怕早就已是一缕青烟。人为了活下去可以做任何事，只要坚守自己的底线都是问心无愧的。而且如果没有那些征战沙场，马革裹尸的人，又哪来这京城的歌舞升平，繁花似锦呢？”血干了根本擦不掉，我偷偷吐了点唾沫，再仔细擦。
我低着头边擦边说：“所以啊，这双手该放在皇宫的珍宝馆里好好供起来才是。它绝不是什么凶恶的东西，反而代表了我朝的江山稳固啊！”大哥于我讲了许多秦峥在战场上的建树，此人可绝对称得上是军事天才，若说他是靠背景上位的，那我绝对是要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
他一直没有反抗，任由我拉着他的手。他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应该是常年练剑留下的，手掌很宽厚，手指又很修长。血迹擦得差不多了，我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力求最漂亮清纯。抬起头时眼睛灵动温柔，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也正好在看着我，见到我这个笑容，深不见底的黑眸就像一片深潭忽然有个小石子砸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两相对望，我都快笑僵了。我这才假装慢半拍的放开他的手，头偏到一边好像害羞似的不敢看他，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声。“那个……将军，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你睡吧，我守夜。”
我点点头，寻了个离火不远的地方铺了点干草睡了。辗转许久，不知为何，心中却是烦躁的很。睁眼看见秦峥靠在墙边，阖着眼睛，面容倨傲冷峻，通身泛着清冷又强大的气质，莫名又觉得安心了起来。我脑子转了转，支着身子爬起来。“秦将军，还是你睡吧。我来守夜。”
他睁开眼，却没动，淡淡道：“保护女子乃是身为男子的责任。”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要我守夜啊。若是明日御林军还没有寻到我们，只怕我们就得自谋出路了。将军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当然要保存体力，好好休养，我这小女子才可在将军荫庇下逃出生天啊！”我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语气里也有一丝少女的俏皮。
秦峥微微思索了一下，“你说的有理。罢了，一道睡吧。我一向浅眠，倒也无妨。”他过来把外袍盖在我身上，将火封住，在旁边抱着剑睡了。
我一天里又是救人又是被救的，也是累极了，闭眼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一个激灵被冻醒了。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可还是浑身冰的如同三九，山里的温差极大，白天没觉得什么，晚上这山洞里却是寒如冰窖，我又是太累了等我醒来的时候身子都有些僵硬了。我牙齿咯咯打颤，只怕嘴唇也是乌青的吧。火堆还燃着，可跟这寒冷比起来简直是烛火之明。我抖得厉害，秦峥听见动静，过来摸了摸我的脸，硬挺的眉毛皱在一起，把自己的里衣也脱了盖在我身上，他自己上身已是□□。可我还是不断地的哆嗦，整个人都在微微抽搐着。
秦峥皱眉思量，他自己身怀内力，区区一点寒气奈何不了他，一时竟是忘了这娇滴滴的小姐受不了这么重的寒气，身子都冻僵了再不救便有些危险。
我见秦峥沉默思量着，似乎有所顾忌，可为了不让自己冷死在这里，我牙齿打着颤厚着脸皮对秦峥说，“将军……你……可还记得……北疆如何治疗……冻僵之人。”
以人体取暖，令那人慢慢恢复知觉。
秦峥犹豫了几秒，随即说了句。“得罪了。”躺在我旁边，将外袍盖在我二人身上。接着他把我拥入怀中，我的脸和手就贴在他胸膛上取暖。他是有内力之人，周身炽热，我仿佛是抱着一个火炉。刚开始我还有点理智，假装矜持的尽量不与他贴的太近，可是后来我就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索要温暖。我和他的头发都缠在一起，就好像那新婚的夫妇一般，缠绵悱恻，耳鬓厮磨。我被他拥在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身体，这将军就是不一样。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肉紧实有力，显然都是平时锻炼的结果。
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我被美色所迷，我开始有些迷糊了。在我眼皮将闭未闭之时，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白小姐，今日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一愣，隐隐明白，秦峥是觉得占了我的便宜打算给我一个名分了。但是我心中却是憋闷的紧，他救了我，我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再赖上他。而且这样的感情没有基础，估计我嫁过去也是白搭。于是我闷声说，“秦将军多虑了，今日事急从权，我只感念将军救我之善心，其他事情将军不必放在心上。就，忘了吧……”声音到后面低了许多。
我说完又在心中在重重叹气，白淼啊白淼，你在说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就让你这么错过了。过了这个村不知道上哪找那个店。嫁过去了才更好培养感情啊，真是时间太短想的不周全。
我正憋闷，却感到身子被搂紧了些。秦峥没有说话，只抱着我让我取暖。过了许久，四周都静静的。他似乎睡着了，我一叹气，自己也心思万千的迷糊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