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结局(1 / 1)
那日凤仪宫中,皇后最后说的话,许怡曾反复咀嚼,到底这其中有什么意义在里面。帝君对苏婵本就是情深意重,这样一句话,既是事实,又好像是提醒。宫中,她最为交好,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就是苏婵,苏婵是那种大气的女子,意志坚定,风姿昭然。
苏婵与帝君,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想不通,便放到一边,许怡敲打了内务府主管凤仪宫份例的总管太监。令其不许克扣凤仪宫的份例,就把这事给抛之于脑后了。大小许怡也是妃位,帝君每个月总有几日要来凝烨轩,自然算得上是个受宠的妃子,教训一个内侍的权利还是有的。
可事情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叫人猝不及防。
苏婵死了!
许怡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精心绘制的梨花团扇一下掉落在地,但她顾不得这一切,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泅湿了素色的烟雨色合欢花罗裙。“她死了,她死了,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啊?”巧月静静的站在一旁,无声的递过一方罗帕,一朵丰姿秀丽的茶糜花开的如火如荼,一点红梅般的血迹深深的印在花蕊中,几不可辨。
许怡第一次见到宸妃苏婵时,就在想,世间何以有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子,她的美貌,她的才情,她的气度,燕长夜何德何能能得她相伴左右;燕长夜有何以如此无耻,竟让她屈居滕妾之位;又何以这般无情,令她日夜不得安。
苏婵爱过燕长夜。有一日,在太液池中的水榭里,苏婵一身简单的罗裙,长长的乌发未曾盘起发髻,只疏疏用两支海棠玉簪固定着鬓角的发丝,其余皆披散开来。软若无骨的趴在了栏杆上,手托下颌,眉眼弯弯,仿若褪尽铅华,回到了不知世事的少女时代。那样的纯净自然,久居后宫的阴翳一下便无影无踪。
无忧无虑的少女在说起爱慕的郎君时,只微微弯起唇角,无限的欢喜便从那双秋水似的明眸中透了出来,叫旁人也忍不住从心里笑出来,染上了无尽的愉悦。但此时已非彼时,彼时,少女时的苏婵还满心欢喜的等待着,等待着心上人骑着高头大马,一顶大红花轿将她迎娶进门。而此时苏婵一举一动都彰显出皇家贵妃的尊贵,沉重华丽的金冠,累珠点翠,锦衣华服。而现在,她和那个人在一起了,却再也不是当初的苏婵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终究埋在了记忆深处。
苏婵死了,她是一个人在茗岫宫里自焚身亡的,宫人都被呵斥了出去,燕长夜的玉麟卫重重包围了茗岫宫。在燕长夜赶到时,锦兰宫的千般奢华已经尽付一炬,苏婵的骨灰也寻不着了,燕长夜也不过封了茗岫宫,撤去了那重重的玉麟卫,便再也没有什么了。一如曾经的季淑妃,那个女子再如何心狠,也狠不过这高坐帝位的男人,所以,季淑妃在冷宫饱受欺凌,含恨而亡。一如曾经的霍如意,从高高的四妃跌落为庶人,如何的歆慕也捂不暖燕长夜的心,所以满门抄斩,容颜尽毁,在掖庭了此残生。
曾经许怡以为,燕长夜不爱季淑兰,不爱霍如意,不爱这偌大后宫里数不尽的才人妃嫔,但他至少爱宸妃苏婵。毕竟他为了苏婵,褫夺淑德二妃封号,亲征南越,即使苏婵不能登临后位,也要赐她“宸”字封号,来表明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但燕长夜终究是一个帝王,他也许爱过苏婵,却也不影响他欣赏其它的女子。所以,他敬重崔皇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崔皇后始终是他的结发妻子;所以,他欣赏德妃的恬淡,在家宴上也亲昵的唤着“如意”;所以,他欣悦淑妃的温柔,在御花园中拥佳人入怀,软玉温香,风流多情又无情。
燕长夜对不起这些女子的深情,季淑兰,霍如意,还有崔玉滢。大约女子总是容易动情也总是容易深情,所以也总是伤情。
许怡曾去了茗岫宫,不过几月,杂草丛生,宫廷暗淡。昔日的华丽齐整都仿佛昨日梦中,梦醒以后,只余一片断壁残垣,隐隐可看出昔日的奢华。宫殿破败,来往的宫人缩紧了身躯,急匆匆的走过,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苏婵昔年独宠后宫,茗岫宫的大门不知有多少人盼望着进来,如今也门庭冷落,衰败不堪。身故之后,身边得用的宫人都被发配到了掖庭,日夜劳作,在这后宫,被磋磨而死。
宫中总是健忘的,后宫中的女子依旧整日梳着繁复的发髻,身着精致的宫装,饰以美玉珍珠累累的发饰,涂上细细的香脂,在皇帝常去的几个地方,日复一日的等待着,等待着帝君,蒙受天恩,从此一飞冲天。
那么多的女子在最好的年华里进入了这座皇宫,然后,无声无息的死去,不知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香魂。淑德妃同时被废,前些日子,德妃自缢身亡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也不再开启,后来,皇后也死了,燕长夜将她葬在了西郊陵园,而非他的皇陵。偌大的后宫,一如往昔的重楼玉宇,华美宫阁,却叫许怡生出了萧瑟之感。
进宫第四年,许怡有孕了,帝君仍旧无嗣,所以,近些年,凡有孕的妃嫔不管是否平安产子,都会晋封,许怡也不例外。第五年的正月,帝君在奉先殿册封许怡贵妃位,当夜,帝君宿在了赐住的玉泉宫。
“你到底有爱过人吗?陛下。”许怡突然问到。
“朕爱过苏婵。”黑夜里,许怡本以为燕长夜不会回答时,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答到。
许怡忽然没有说下去的兴致了,这个男人,怎么会爱人呢?
他是一个真正的帝王,而,自古无情是帝王。
十月怀胎,许怡顺利的生下了一对儿女,然后顺利的继承了皇位,她也从瑾贵妃升级成了太后。燕长夜临终时,许怡和儿子守在床前,这些年,她与燕长夜相处得更像是朋友,燕长夜也尽到了父亲的责任,让她的一双儿女平安的长大,悉心的教导了他们,许怡对燕长夜也是感激的。
最后,许怡还是问了一句,“燕长夜,你究竟爱过苏婵吗?”
“朕只爱过苏婵。”他已经苍老了,但还是嘶哑着说了这一句话。
许怡静默了一瞬,才道,“我不信,苏婵也不信。”他有些愤怒的睁大了眼,却也无可奈何的永久的沉睡了,闭上了他的双眼。
后来,许怡在整理燕长夜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封信,这封信埋藏了另一段真相。
原来,苏婵并非苏婵。
但那已是另一段往事,与她无关了,来到这个世界,她终究是幸运的,曾有过爱她如珠如宝的父母,曾有过可以交心的知己,还有孝顺自己的一双儿女,人生可以无憾了。
史书记载:孝贤昭太后,祖籍苏州,书香世家出身,父曾任苏州知府。奉天九年,奉召入宫,初为才人,久为帝召,晋位婕妤。后奉天十一年,受封瑾妃,后有孕,诞育龙凤,获封贵妃,奉天四十一年,帝崩,新帝继位,年号承天,其母瑾贵妃敕封昭明太后,承天十八年,后歿,帝悲,缀朝五日,谥号:孝慈贤康昭明太后,又称孝贤昭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