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啊,受伤了(1 / 1)
回去的马车上,杨君的目光总在我身上徘徊,我假作不见,奈何他的毅力强我许多,终是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
“你总盯着我作什么,这里可没有你的赵小姐。”我掀起车帘看外面,正是初夏明媚的季节,红红绿绿的不知名植物没有牡丹的雍容和受人追捧,兀自开得灿烂夺目。
不料这声怪罪反换得他得意的轻笑:“小七,没人告诉过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吗?”
我拿余光找他的脚,然后狠狠跺下去:“醋你个圆白菜的,只有你家赵小姐会做这无品的事。”
他蹭过来粘在我背后:“你可不许再为他人吃醋,这般模样着实惹人心生涟漪,我不想你惹上过多的注目,所以只跟我面前吃醋可好?还有那诗,你发既允了我便再不许向旁人作了,晓得了?”
我被他贴着不敢轻易动弹,只烧得脖子绯红:“少疯言疯语的,你我不过两面之交,再没有过多的关系,诗啊干的也不过为了气赵子蕊罢了,何曾有过什么心意,管好你自己。”
他听得这话身子僵了僵,终于稍稍后退了一点,他似找了靠枕赖在上面:“久别能重逢便是缘分,你我失散再聚怎会没有过多关系?”
“即使是缘分也是孽缘,像佳人跟我那才是良缘。”我本意想说佳人与三哥的良缘,念到三哥别扭的态度只临时改了口。
他似有不悦,连声音都是沉沉的:“小七倒是挺有几分能耐的,连盟主千金都能倾刻间拿下。”
跟李佳人谈话时他也在场,我没想着避东挡西,知他心中疑惑,不免直言:“你既知她是盟主千金,自也懂她与西晗的事,不巧,西晗是我三哥。”
听到我与三哥的关系杨君该是惊讶的,但他们这样的人再惊讶也不会让人发现,他仍是淡淡道:“原来被拿下的是晗公子,小七的魅力果然不容轻视,李千金倒还能跟你好好相处,是她有容人之量还是你太招人爱?”
我不懂他是否真如话语中般误会了,不知该如何解释,干脆作罢,只静静看着窗外。
他见我不语,又问了一句:“难道向姑娘口中的他也是晗公子?”
我回头,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回答,以他的能耐和已知的信息,要查出我跟她们的关系不难,若他真的想知道的话。
这一沉默,他也跟着安静下来,车厢里气氛有些怪异,我能感觉到他时时投来探究的眼神,久久未语。
直到车快到杨府,他终于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年丢下你?”
我靠在车厢上的身体稍抖了一下低头道:“萍水相逢,你没有义务带上我的。”
那时是,此时也是!想到此处,我觉得眼眶有些酸酸的感觉,像爹娘那样的姻缘岂是轻易可得的,罢了罢了!
我听得他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似是生气了。奇怪,被抛下的人是我,他凭什么生气!
他再想说什么,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掀开,仿菊、如兰、若梅已候在门口,若梅自被指来服侍我,此番等的虽不是他,倒也有了理由前来,似竹因上次的责罚未尽尚未恢复贴身伺候资格,此时却是来也不能来了。
高门大府,果然是残酷的,伺候个人竟成了福份。
我跳下马车就往里走,全不管他的反应,一路上虽能感觉到身后他盯着我的目光,却没见有下一步动静,只听见他吩咐了若梅几句什么,没多攀扯。
回到杨府的几日,杨君来看过我一次,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想表达个什么,最后只低声说了句:“你等我回来,不要悄悄离开,可好?”
我不理他,只是心里生气却不懂自己在气个啥。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接连消失了几天,府里的人也少了好些。我问若梅,她自是不说,只叫我安心呆在府里,直到隔了几天,她也不见了。
又是这样莫明其妙的失踪,他是在这样下逐客令吗?或者正联系买家再卖我一次?其实也该走了,当初找上他不过为了避赵家,还留下有何意义呢!
正打算收拾收拾回华园找佳人,却不想林叔先找来了,他还是慈祥的笑:“季姑娘,这是要走?”
我放下收到一半的包袱:“是啊,打扰多日也该告辞了。”
林叔上下打量我一番:“不知姑娘可否先搁一搁听老朽说几句话?”
在我最累的时候,是林叔停下了马车,他待我一直都是温和的,我自是愿意听他说话的:“林叔请讲。”
林叔挑了个位置坐下,含笑看我:“姑娘日前跟少爷闹过小矛盾吧?”
我没料到他郑重其事的只为了问这个事情,当下不知如何作答,还好林叔没有紧着追问,自己接了下去:“姑娘可是还计较秋水山庄的事?”
杨君在马车上提过同样的问题,我未作答,林叔又问起,难道是杨君派他来当说客的?
林叔见我不默默,道:“姑娘莫怪,老朽此来少爷并不知情,即便知情,他也阻止不了。当年的事,确是我们对不住姑娘,但姑娘对少爷的怪罪怕是有些重了。”
拿我当饵掩护他们的行动,完事了抛弃不理,我还不能怪怪了?这些大户人家的道理还真是非同一般。心里有反感,语气自然不好:“林叔言重了,我一个搭你们顺风车的孤女,有什么资格怪罪。”
林叔呵呵笑道:“姑娘如此说便是真的在生气了,不知姑娘可还记得莫叔?”
自是记得,那个从头到尾看我不顺眼的大叔,若不是想着还能利用,他该是压根不会放我同行的了,可此时林叔突然提起他又是作何?我不解的望向他。
林叔会意:“我跟老莫是少爷的贴身侍从,自少爷两岁起便没离开过他身边,少爷抬举,待我们礼遇有嘉,连严厉的话都很少说过,近两年却只有我老头子能陪着少爷,姑娘以为缘何?”
我心里一抖,难道莫叔……
林叔摆摆手:“姑娘不用胡猜,老莫没事,却是不能再回少爷身边了。当年我们确实利用了姑娘,但少爷从来没想过置姑娘于险境,他把自己贴身护卫随墨安排在姑娘身边保护,我们行动前甚至加派了两个,确保能成功带你走。”
我心中半信半疑,面上冷哼道:“是嘛,难道他们当夜都被秋老头儿灭口了所以才没能带我走?”
林叔道:“自然不是,当年老莫负责少爷安全,人自是他调到了别处,少爷成事后没见到你,问清缘由后二话没问把老莫发配了外事。”
我笑:“那倒是得多谢你家少爷的抬举,我还值得他把左膀右臂发配外沿。”
林叔淡然:“姑娘所怒理所应当,老朽此来并非想为当年的过错开脱,只是想告诉姑娘少爷于你,非你以为的薄情,他曾道过你身上有他最为珍视的干净和纯粹,又怎会轻易抛弃不理,他是受了伤不得已的。”
我觉得这老头儿简直要成精了,连我如何怨杨君法他都能懂,这样被赤果果点出来,着实让人恼羞不已。
我还没来及得开口说点口是心非的话,他接着道:“不论姑娘是否去意已决,老朽恳求姑娘能少爷见上一面,少爷前日外出受了重创,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最后一面,这样的词语在我的人生中尚未经历过,可是听来却觉得瞬间周遭的温度都被抽走的感觉,眼前净是杨君闪着白花花的牙齿笑得无比猥琐的样子。惯会利用人的家伙,怎么可能轻易就死呢,我不相信,所以必须去确认确认。
林叔二话不说领着我往隔壁院子去,这次没见着那些掌风凌厉的家伙,想来是因为林叔的缘故。穿过院子的小池,林叔不带我去房间,竟然是走向树后另一个假山,他凝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示意我往假山里走。
我虽狐疑,还是照做了。
林叔不知道做了什么,假山下出现一条小道,沿着小道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出来竟是另一个小院儿。难道杨君在这里?放着好好的家不住,干嘛住这种旧旧小小的地方?
院子正房门口守着神色焦急的似竹,那张高傲的小脸儿上全没了平日的倨傲得意,只不停的在那儿张望徘徊。反倒是若梅显得镇定从容,只垂手立在门边警惕的注意四周的动身,我们刚转过一丛修竹她便发现了,见了走在前面的林叔,眼神才柔和下来,也许我自己闯过来是见不着人的。
都已经换地方了,若梅还如此紧张,杨君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我没空多问,随着林叔的步子就要入内,若梅伸出手挡住前路,我抬眼与她对视,这是个只忠于杨君的人,即便与她相处的时间还算安然,那也只是因为杨君叫她照顾我罢了。这样的忠诚究竟好不好?从小被娘灌输的平等思想此刻不合时宜的冒出来,还是被我压了下去。至少眼下,她的警惕是对的。
林叔表情严肃的喝退若梅我才终于跨进了房间,一股浓重的味道扑面而来,药味里夹杂着血的气息,让人胸口发闷非常不爽利。仿菊、如兰静立外间,里间一位身形清瘦的白衣正微皱着眉头扎针,那副样子倒有些二哥的影子。
跟二哥混久了也知道大夫治病的时候忌吵闹,我自不敢出声,只拿眼睛去寻杨君,他被捂在素色的被子里面,干净的被面上绣着精巧的图案,像龙又不像的看不真切。
杨君面色苍白,惹人讨厌的双唇轻抿在一起,唇色格外淡,高挺的鼻梁边两扇黑密的睫毛在脸上打出点点阴影,因为闭着眼,我找不见他神采奕奕的双眸,进屋子以来的烦闷感更加明显,让人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里。
他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失血成这个样子,不是有很多功夫高强的护卫吗?怎么还是差点被打死。我很想使劲摇醒他来问一问,但估计还没奔到床边就被护主心切的丫头横丢出去,还是忍忍吧!
白衣把银针根根拨下来,神色稍缓,他抬起衣袖擦擦汗,缓缓转向林叔:公子暂时没有大碍,只是近段时间搬运不得,更不可妄自动武,待伤口愈合便可放心了。
不知是不是如兰开窗的缘故,胸中沉闷的感觉舒缓了不少,我听见林叔管那白衣唤戚公子,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戚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