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 / 1）
因为方宇的伤势较重，直到第三天才苏醒过来，醒来时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打着吊瓶，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原来自己是在医院里。方宇想起身坐起来，可是腿部一阵剧痛，让他使不上劲，他才发现自己的右腿裹着厚厚的纱布，他再定睛一看，呃？腿呢？他的右小腿呢？可是长短不一的两条腿放在一块儿，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他，他的腿，残了！
方宇顿时疯狂地大叫起来：“腿呢？腿呢？我的腿呢？医生——”，一边大叫，一边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双腿。
此时的雨桐正在开水房里接着开水，听见叫声，赶紧拎着暖水瓶冲进病房。
方宇看见雨桐，冲着雨桐大喊：“腿呢？我的腿呢？我的腿呢？”
雨桐赶紧放下暖水瓶，跑过去抱住方宇：“方宇，方宇，别激动别激动！你听我慢慢说。”雨桐一边搂着方宇，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好像在哄着一个受惊吓的小孩。雨桐放慢语速，缓缓地说：“你在工地上出事了，隧道塌方把你的腿砸坏了，血管和组织都严重受损，把你送到这时，你的腿已经过了最佳修复时间，没办法修复了，来不及了，所以……所以就只能做了截肢。”
雨桐实在不忍心说出实情，这样残酷的现实没有人能够轻易接受。
方宇趴在雨桐的肩上嚎啕大哭起来……
雨桐静静地搂着方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然后就这样任由方宇哭着，直到方宇哭累了为止。
嚎啕大哭之后，方宇竟然出奇地安静和沉默。整整一天，没有和雨桐说过一句话，无论雨桐和他说什么，他都像没听见似的，不答腔。
雨桐并没有和方宇生气，她完全理解方宇此时的心情，不管谁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谁的心里又能够承受如此巨大的打击？
方宇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需要的是鼓励和安慰，需要的是耐心和毅力，需要的是长久的爱支撑他渡过难关，战胜痛苦，勇敢地面对生活。
方宇住院的期间，不断有人来探望，单位上的同事，家里的亲戚，还有方宇的朋友。每个人的到来可能对方宇来说都是一种刺激，因为每个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怜悯的眼神，而就是这种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方宇所处的境地，所以方宇越来越无法接受别人这样的眼光，越来越不愿意跟人接触，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这一切，雨桐都深深地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雨桐想尽一切办法去转移方宇的注意力，一会儿给他读报，一会儿给他讲身边发生的趣事，一会儿给他读小说。
这天雨桐突然想到方宇家里看看，打算搜罗一些方宇感兴趣的、平时爱看的书，顺便拿一些方宇换洗的衣服。雨桐弯着腰，温柔地看着方宇：“方宇，我想去你家里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再给你找几本书，可以吗？”
“嗯！”方宇简单地回答。
“想看什么书？小说？杂志？漫画？人物传记？”雨桐热情地问。
“随便！”方宇只是淡淡地回答。
“行，那我就看着办喽！”雨桐毫不在意方宇的态度。
雨桐来到方宇的家里，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然后来到书房给方宇找书。雨桐顺着书柜一层一层地翻，一层一层地看，突然一本印有“机器猫”头像的笔记本跃入眼帘，这个笔记本如此熟悉，雨桐拿出来好好看了看，这不是上高中时雨桐第一次参加班级演讲比赛获奖后送给方宇的礼物吗？她自己也有一本这样的。雨桐感到好奇，随手翻开笔记本，上面居然是方宇的日记。
1993年10月15日晴
雨桐参加演讲比赛获得第一名，真为她高兴。
这个笔记本是她为了感谢我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因为她喜欢机器猫，所以，我喜欢！
演讲比赛？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机器猫，又叫哆啦A梦，看上去憨憨的、胖胖的，非常可爱。最神奇的就是它那个百宝口袋，要啥有啥，每当大熊遇到困难，它都能从百宝口袋里找出不同的工具，帮助大熊解决问题。那是雨桐年少时最爱的卡通人物，现在的孩子已经对哆啦A梦不太熟悉了，他们都喜欢看《喜羊羊与灰太狼》、《熊出没》、《小马宝丽》……太多的卡通形象，让孩子应接不暇。
雨桐接着往后翻。
1993年12月5日晴
今天参加冬运会的400米决赛，很侥幸拿了第一名，有点愧对雨桐充满期待的眼神。
1994年3月28日晴
春天的气息笼罩着校园，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又开始吐着嫩芽，那星星点点的绿会让人畅想美丽的春天。雨桐的脸上为什么会有愁容呢？希望她的笑容永远如湛蓝的天空般明朗。
……
……
1994年10月15日阴
今天在篮球场上，看到雨桐受伤的表情，我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篮球场上受伤？雨桐看到这，快速在大脑里搜索着记忆。是的，那次篮球赛，由于毫无准备的上场，雨桐意外受伤了，肩关节脱臼，很长时间都打着石膏和绷带，每天方宇都骑着自行车接送她，每天都在帮她抄各种各样的笔记。
1994年12月1日多云
雨桐终于可以不用打绷带，看着她逐渐康复，心中就像看见冬日的暖阳。
1994年12月15日阴
不知为什么，雨桐竟然不跟我说话，对我总是不冷不热的，我的心情犹如今天的天气，看不到暖阳。
是啊，为什么不跟他说话，对他不冷不热？就是因为那段时间他们俩的过度亲密接触，所以整个学校都是他们俩的流言，雨桐回想起了那段充满流言蜚语的日子，回想起了老陈和她的谈话，回想起了她对文理科的最后选择。
1995年1月28日多云
马上就要分科了，雨桐说她要读文科，我的心中有些失落。
1995年3月2日晴
雨桐最终还是选择了文科，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可是我觉得距离好远。
是啊，自从分了文理科后，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张，特别是临近高考那段时间，大家除了学习，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而雨桐正是在最紧张的那几个月，开始了她人生中最宝贵的初恋，可是那个人却深深伤害了她。
雨桐继续往后翻，她感到很诧异，她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每一篇日记里，这让她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感动。
1996年5月6日晴
又一轮统测成绩下来了，为雨桐感到高兴，她的成绩一直在直线攀升，真是个奇迹，希望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方宇，你也要加油！
……
……
1996年7月24日雨
在磅礴的大雨中看见雨桐躲在报刊亭的角落里，好像在等什么人。当我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好像非常失望，因为我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
1996年7月25日雨
在文化宫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雨桐终究没有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可惜祝福没有送到，那个音乐盒还会不会在雨中唱歌？但愿雨桐能够听见！
大雨打湿了我，打湿了我的心，雨桐，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也许，我不该有什么奢望，好好守护吧。
原来她在等靳勇的那个夜晚，方宇却在等她，而那天是她的生日。
“因为我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当时的方宇该有多么的失望，雨桐那样的眼神对他来说无疑是种伤害。
眼泪顺着雨桐的脸庞滑落下来，“大雨打湿了我，打湿了我的心，雨桐，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这是一种怎样的痴情等候？等来的却是无尽的失望。
1996年9月1日晴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今天离开家乡，远赴西安，要开始我全新的生活，大学，我来了！
可是今天雨桐并没有出现，多么希望能见到她，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和我一起迎接新的生活。
……
……
1996年12月8日西安雪
今天西安下雪了，这是我到西安的第一场雪，家乡很少下雪，所以分外激动。我和同学堆了一个大雪人，确切说应该是机器猫，因为雨桐喜欢机器猫。看见机器猫，我想起了雨桐，雨桐，你还好吗？
上街给雨桐买了一副机器猫的手套，希望雨桐喜欢！
那副机器猫的手套，雨桐一直珍藏着，它曾经在最寒冷的冬天给雨桐带来过最深的暖意。泪水已经不知不觉从雨桐的眼眶中倾泻而出，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往下看。
1999年12月10日西安下雪
雨桐，你在那边还好吗，今夜西安又下雪了，我知道你很喜欢雪，可惜家乡很少下雪，真希望什么时候能够和你一起去赏雪。
晶莹剔透的雪花就像你，纯净透明，也像你那颗脆弱敏感的心，一触即化。
你总是喜欢给自己那么多的包袱，其实有时卸下包袱，你的生活会更加豁然开朗，轻装上阵的战斗或许更容易获得胜利。考研之路非常艰辛，你把它视为必须的选择，视为达到你目标的必经之路，你这样会不会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能想象到你现在的样子，深陷的双眼，尖尖的下巴，消瘦的脸庞，单薄的身子裹着大衣，在教室、图书馆、宿舍之间穿梭着，总是因为抓紧时间复习，所以总是迟迟才到食堂，所以总是吃到冰冷的残汤剩饭。你肠胃本来就不好，再这样下去，你胃疼的老毛病又会犯了。雨桐，你能好好爱惜自己吗？
真心希望你心想事成，梦想成真！
深深的，想你！
1999年12月31日西安晴
今天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也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再过几分钟就是2000年了，千禧之年，所有人都在祈福，都在祈祷自己在这大喜大吉、千载一逢的大年里，能过的平安顺利，实现自己的愿望。
希望所有爱我的人都健康平安，也希望我爱的人开心快乐。
雨桐，你在那边还好吗？这会儿西安的上空正在放着绚烂多彩的焰火，非常漂亮！而我却在宿舍里想着远方的你，希望这边的焰火也能照亮那边的你。
月底就要考研了，你准备得怎么样？相信你，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高考没有如愿，但是这次考试就是你这么多年厚积薄发的最好证明，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愿望，真心祝福你心想事成！
2000年3月15日西安晴
对于雨桐放弃读研的决定，我有些失望，也许她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可是我希望她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2001年9月5日晴
一直忙于工作，今天终于见到雨桐了，她还是那样，一点不变。给她买了把刚果的黑檀木梳子，希望她会喜欢。
……
……
2002年9月6日晴
又是一年了，不停地出差，没有过多的时间和机会和雨桐相处，突然间发现和雨桐的距离越来越远，好像我已经没有机会再抓住她。当雨桐和她的那个他出现在我面前时，当她幸福地看着他时，我的心竟然在流泪，我突然明白自己错失了什么，错失了这些年自己最最珍爱的东西。也许老天和我开了个无情的玩笑！
……
……
2004年3月18日晴
今天的雨桐真美，作为新娘，也许今天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可惜我不是那个带给她幸福的男人，我有些嫉妒，疯狂地嫉妒！如果酒精能够麻痹自己的神经的话，但愿我永远不要醒来！
……
……
2008年5月16日多云
楚天走了，对于雨桐来说这是个晴天霹雳，世间没有比突然失去爱人更深的痛苦，看见如此伤心如此痛苦的雨桐，我的心一阵阵撕裂的痛。我恨不得那个逝去的人是我，而不是楚天。雨桐，剩下的日子，我可以照顾你吗？
……
……
2010年12月3日雨
楚天，你已经离开两年多了，你知道吗，你离开后雨桐过得很辛苦，我能帮你照顾雨桐吗？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可以吗？
看到这，雨桐已经泣不成声，她的心被彻底融化了，她远远没有想到方宇对自己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刻，深刻得简直让人无法置信，二十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可是这二十年，却因为别人的出现，她竟然看不到他，忽视了他的存在，原来那么多年他一直都守候在自己身边。原来，方宇，才是她身边的那个机器猫。人生若只如初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那该有多好！
她终于明白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扉，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听不到我说，我爱你。
现在，她要让方宇知道，他和她不再是最遥远的距离，她要站在他的面前，让他知道她爱他，她要站在他的面前，让他听见她说她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