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暗生情愫(1 / 1)
每个月,雨桐都会带着学生中的入党积极分子搞一次支部活动,这次她准备组织学生去暮春养老院。
暮春养老院距离H学院不算远,坐公交车六站的距离。
雨桐事先已和院长联系过,刚下车,院长就迎了上来,“小周老师,欢迎,欢迎!”
“您好,张院长!”雨桐和张院长握握手,“您看,今天我把这些年轻力壮的小青年给您带来了,需要做什么,你只管吩咐!”
“咱们养老院现在总共有三十五个老人,除了有四五个行动不太方便外,其他的生活都能自理。这样,今天你们重点帮扶一下这四五个老人,帮他们擦擦身子,搞搞个人卫生,可以吗?”张院长建议道。
“好嘞,没问题!”雨桐爽快地回答。
雨桐很快给学生们分配好了工作,自己也拿起盆去收集老人们需要换洗的脏衣服。
当她来到一楼拐角处的一间屋子前,门敞着,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听着有些耳熟,雨桐驻足往里看了看:一个神情木讷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目光有点呆滞,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一个男子正半跪半蹲地在轮椅前,老人的一只脚搭在男子的腿上,男子正在给她剪脚指甲。
男子一边剪脚指甲,一边哄小孩似地说:“妈,您看看您这脚指甲都那么长,您要扮老妖怪呀?哟,好怕怕呀!”说着抬眼看看老人,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剪指甲,“妈,想儿子了吗?这段时间儿子值班比较多,老是执行任务,所以没抽出空来看您,您别生气啊!”
这听着不是楚天的声音吗,虽然和楚天只见过两次面,打过一次电话,可是楚天的声音很有特色,干净而有磁性,雨桐对这个声音印象深刻。看着这个侧影挺像,不是挺像,那就是楚天,难道这个老人是他母亲?
雨桐继续留心观察着:听完楚天的问话,老人并没有回应,目光依旧呆滞,两只眼睛还是愣愣地盯着前方。楚天依旧在那自说自话:“妈,您看您这皮肤干的,一会儿剪完指甲给您抹点润肤油,然后再给您理理发。您想要什么发型?要宋大妈那样的?还是李奶奶那样的?不管是哪样的,您剪出来都一定好看!”
雨桐被这温暖的一幕感动着,长这么大了,雨桐还从来没给自己的父母剪过指甲,更别说脚趾甲。如果哪天自己的父母也像这样,生活不能自理了,自己也能象楚天一样伺候自己的父母吗?雨桐顿时觉得有些惭愧。
雨桐悄悄走进门口,身子靠着门框,继续看着楚天,继续沉浸在这种温馨的画面中。由于楚天剪得太专注,他并没有发现雨桐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楚天剪完指甲,“好嘞,指甲剪完了,现在该抹润肤油了!”说着站起身来要去取润肤油。就在起身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他侧过脸来,定睛一看,脸上一副非常惊讶的表情:“啊?你怎么在这?”
雨桐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看着老人。
楚天像是读懂了雨桐的心思,笑着说:“哦,这是我妈,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使,不认识人!”
雨桐走进屋里,帮楚天找到润肤油,递到楚天手中,“家里没其他人照顾了吗?”
楚天接过润肤油,只是简单回答一句:“没有!”
楚天给老人抹润肤油时,非常仔细,动作非常柔和,就生怕哪个地方被他遗漏了,生怕把老人的皮肤给搓破了。
看着如此细心的楚天,雨桐内心被触动了,她赶快蹲下身来,拿起瓶子挤出一些润肤油给老人的另一只腿抹上。
楚天侧过脸来看着一旁认真专注的雨桐,温柔地笑了。
雨桐看着楚天的眼睛,这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观察他,那双眼睛那么干净、透明,里面盛满了和煦的阳光,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擦完润肤油,楚天给老人穿上袜子,穿好鞋,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理发工具,把防尘布给老人一系,非常熟练地推剪起来。
看着如此驾轻就熟的楚天,雨桐忍不住问:“你经常理发吗,那么娴熟!”
“对呀,每个月都要剪一次。刚开始也不会弄,头发剪得跟狗啃似的,现在好多了,熟能生巧嘛!”楚天很谦虚地笑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
“带学生来搞帮扶活动,这不正巧就遇见你了!”
“我觉得你们这样的帮扶活动不应该只在一时,而应该注重一世,应该时时来,常常帮,这样才有意义。这些老人需要关心,特别是精神上的关心。经常来陪他们说说话,聊聊天,他们会很开心。一年来一两次,给他们洗洗衣服,搞搞卫生,这样没多少意思,意义不大!”楚天严肃认真地说。
雨桐轻轻叹口气,楚天的话不得不值得思考,她们这样偶尔来一次,只是面上好看,对于这些老人来说不能解决什么根本问题,确实意义不大。“时时来,常常帮”也许这才是解决问题之道,才能真正起到帮扶的作用。雨桐不得不检讨自己组织的党支部活动是不是太重于形式了,很多工作应该做到实处,细水长流才能思之甘甜、品之其味。
“光顾着和你说话,都忘了我要干嘛了!”雨桐一边说话,一边开始整理屋子,收拾出几件换洗的衣服,“你先忙着,我去其他屋看看,看看其他老人有没有换洗的衣服!”还没等楚天回话,雨桐已经拿着一盆脏衣服出去了。
楚天看着雨桐纤弱的背影,忽然有一瞬间的失神,竟忘了手里的推剪还停留在老人的头发上,老人突然咳了两声,把他吓了一跳,他这才回过神来。
一个下午的忙碌,雨桐和两个女同学一起洗了四五十件衣服,好在是夏天,这些衣服都不厚,洗起来比较轻松,没感觉有多累。其他学生的卫生工作搞得也不错,他们把所有房间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帮那四五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洗了洗头,擦了擦身子,还洗了洗脚。
老人们非常高兴,拉着这些孩子家长里短的聊着,等到要离开时,这些老人都有些依依不舍。
张院长在门口送别时,满怀感激地拉着雨桐的双手:“谢谢啊,谢谢,谢谢你们,小周老师,辛苦你们了!我代表暮春养老院的所有老人谢谢你们!”
“张院长,您别客气,代他们的儿女尽点孝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我们会常来!”雨桐发自肺腑地说,她想起了楚天说的“时时来,常常帮”。
“哦,对了,我去看看楚天走了没?”雨桐突然想起了一楼拐角的那个屋子,想起了楚天。
“哦,你说的是楚队长吧,刚才单位给他来电话催他回去了,他匆匆忙忙就走了。”张院长告诉雨桐,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唉,楚队长是个好人呐!”
雨桐随口问了一句:“住在一楼拐角那个屋子的老人是楚队长的母亲?”
“一楼拐角那个屋?楚队长的母亲?”张院长一脸疑惑,忽然间反应过来,然后哈哈哈哈大笑起来,“是楚队长这么跟你说的吗?”
“对呀,他说那老太太是他妈,我也听见他喊那个老人喊妈呀?”雨桐被张院长突如其来的大笑懵住了。
“呵呵呵,那老人不是他妈,老人姓王,我们都喊她王大妈,王大妈的老伴早去世了,唯一的儿子半年前出车祸死了,老人受刺激这神志一直不太清醒,再加上有点老年痴呆,管谁都叫儿子。楚队长来咱们养老院也不是一年半年的了,他听说王大妈的情况后,一直都来照顾她,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每个星期都会来。王大妈以为楚队长是她儿子,就老喊他儿子,楚队长也就顺了她的意,喊她妈!”张队长解释道,嘴角有一丝欣慰的笑。
“哦,原来是这样!”雨桐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脑海里浮现出她在王大妈屋里看到的那一幕幕。
“做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现在象楚队长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张院长感概地说。
“是啊,楚队长这样的人确实越来越少了……”雨桐喃喃自语。
晚上睡觉前,雨桐想起了楚天,想起了他给王大妈剪脚指甲的专注,想起了他擦润肤油时的细致和认真,想起了他身着消防服拿着对讲机指挥的模样,想起了学生宿舍起火时他的疾言厉色,想起了篮球场上他潇洒漂亮的进球。这个楚天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无论他是怎样一个人,他的细致和认真,专注和专业,正直和善良,已经深深烙印在雨桐心中。
雨桐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楚天,犹豫了半晌,终于摁下几个字:“睡了吗?”
还没等发送,手机突然嘟嘟响了两声,雨桐吓了一跳,原来是进来一条短信,打开一看,是楚天:“对不起,今天下午不道而别!”
雨桐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好把刚才打的几个字发送了出去。
楚天立即回复过来:“睡了能给你发短信吗?”
雨桐也忍不住笑自己一时的愚笨,“对于你的不道而别,我表示理解!”
很快,楚天的短信到了,“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孩!”
“那是因为有过被放鸽子的经历!”
“呵呵呵,还挺记仇的!”
“那是刻骨铭心的奇耻大辱啊!”雨桐玩笑道。
“好,哪天我正式向你负荆请罪!”
“好啊,我等着!”
“行,不早了,你休息吧!”
“晚安!”
“晚安!”
雨桐拿着手机,久久不肯放下,它翻看着刚才楚天给她发的每一条短信,心中荡漾起一丝涟漪,嘴角微微开始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