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第 149 章(1 / 1)
这一觉又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严默已经做好了一桌的饭菜,而他则坐在客厅里静静的抽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严默看我从卧室出来了便赶快把手里的烟掐掉,然后撑起靠在沙发边上的拐杖站了起来,像是要迎接我,可是肘杖刚伸出一步他又突然站住不动了,只是低声问了我一句:“胃好点儿了吗?”
“嗯,没事儿了。”我回答着,一抬头却看见严默满眼的雾气。
“那……那先吃饭吧。”严默讪讪的说到,慌手八脚的从电饭锅里盛起了饭来。
一顿饭,我们沉默的吃完了,气氛有些尴尬。有几次我停下筷子试图想要和严默说些话,但每次都是见他一直低着头完全、一副不想和我说话的样子,我便也打消了想要和他说话的念头。
吃过饭严默主动收拾起了饭桌,只是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他好像要用他的沉默还逃避一切似的。
“严默。”我忍不住还是叫住了他。
严默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终于肯抬头看我了。
“我想……咱们应该……谈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应该怎么谈、谈些什么,有一些内心阴暗的东西、纠结的东西其实我更愿意一个人慢慢消化,而不愿意和严默分享的——说到底,我是并不想给严默添堵。
我一直都知道,严默从来都是不喜欢我矫情的;可我本身却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所以和严默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把自己的胡思乱想、不良情绪埋在心里慢慢自我消化掉,不和严默说也不和任何人说。
虽然我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去胡思乱想,但我不能保证我永远没有负面情绪,我有血有肉、吃五谷杂粮,最重要的是我是女人啊,我不可能和男人一样永远坚强、永远坚定,不是吗?
但是我发觉,如果我和严默都像现在这样顾忌重重的猜测着对方的想法,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负面情绪,以为自己可以给对方最好的,结果只会在一次次的崩溃中把一切弄得更加混乱,把对方伤得更深……所以是时候,我们应该要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了。
可是很显然,严默并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问题的症结所在,所以他拒绝了我——
“咩咩,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犯浑了!”严默放下了手中的抹布,甩掉肘杖郑重其事的举起了左手。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严默跟前,搀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严默坐在那里看起来很紧张,脸涨得通红,就连呼吸声也变粗重了。
其实我也没想好要对严默说什么,我们能不能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继续这样糊糊涂涂的过下去呢?难得糊涂不是很好吗?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在要开口的这一刻我也觉得很困难,甚至后悔开口说要谈谈了。
可是严默却突然拉起我的手,在他的脸上扇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使劲的挣脱了严默的手,吃惊的看着他叫了起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冲你发脾气了!咩咩,别走,求你别走!我改,我真的改!”严默一双眼睛血红的吓人,看起来像就是一头受伤的猛兽。
我的心一下子乱了,伸手把严默搂进了怀里,一边抚摸着他颤抖着的后背,一边低声的问他:“谁说我要走了?”
“你不走?”严默从我怀里挣了出来,双手撑住我的肩膀,笑了起来,“你确定不走?这么说你不生我的气了?你不会离开我了?”
说着他一滴眼泪滴在了沙发面上,那鹅黄色的沙发面迅速多出了一个橘色的圆点来。
“我从来也没有说要离开你。”我把他飘到额头挡住眼睛的长发捋到了他脑后,一滴眼泪也滴了下来,“但是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我以后再也不会……”
“不是!”我打断了严默,“不是因为你。”
“那是……?”严默又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用目光询问着我。
我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许多方面,我现在觉得很累,心里没着没落的。”
严默小心的往我身边坐了坐,接着帮我揉起了额头,继续小心的问到:“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你昨天晚上在发烧,而且我看见你吐在马桶中的东西,要不咱们一会儿去医院看看去吧?”
“不是,我已经没事儿了。”我摇了摇头,“只是心里不舒服,我知道,你也不舒服。”
严默停了手上的动作,放下手不自然的掐着他的左腿,咬着嘴唇又不说话了。
“许欣和我说过,心里不痛快就要骂出来、嚷出来、说出来,这样不痛快的事儿就能过去了。以前我不明白这个道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自己调整一阵子就会好了的,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能自我调节的,自己只会胡思乱想钻牛角尖,越想心里就越不舒服。”
严默还在下意识的掐着他的腿不说话。
“那我先说。”我拉住了严默的手,“别掐了。”
接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跳河一闭眼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果我不肯以身作则,估计今天严默是死活不肯开口的。
“这一阵子我心里特别难受,我觉得离你越来越远了,也许有朝一日你就会离开我的。”
“怎么会?”严默大叫了起来,“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你别老是胡思乱想好不好?!”
我凄然的冲他笑了笑:“如果你真的相信咱们不会分开,那昨天晚上又为什么要我离开你呢?”
“我……”严默语塞了。
“我知道我是胡思乱想,可依然会想,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没有安全感。”我脱掉拖鞋把双腿蜷到沙发上,然后再把头靠在双膝上,暂时得到了一些平静,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是手欠,没事儿的时候就像个歌迷一样在网上搜索着你的新闻,可是看着看着……”
严默伸手揉了揉我的长发。
我歪着脑袋扬起嘴角笑了笑,却觉得脸上有些痒,我又不争气的流眼泪了,可是我却不停的说了下去:“严默,我今年已经33岁了,这两年来我觉得自己老了很多,最近每天洗澡的时候都是一大把一大把的掉头发,掉下来的头发里面还有白色的……可是你不一样,你现在看起来依旧年轻,依旧光彩照人。我没有办法和十几二十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竞争,我害怕……”
“别乱想,不会的。”严默干脆把我搂到了他怀里,温柔的说着,“咩咩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这只是其一,”我又叹了口气,“工作上也很烦,我已经招了半年的人了,可是连一个都不招上来。事实上我们社就那么几个人,可集团要求的每年盈利预期却一直在不断的往上滚,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身心俱疲了,觉得早晚我会被那个数字压死。严默,我有时候想想就会觉得心里发慌,我知道我的专长是写字而不是管人,可是老乔却不止一次的对我说,不要把自己限制成为一个写手,而是要让自己成为一个领导者。但是,写字这件事是要靠每天的练习与积累的,每天不写个三千字、五千字,我怕用不了多久我连怎么写字都忘了、我会废的!你说,我放弃自己的专长去赌一件我并不擅长的事情,是对还是不对呢?”
“咩咩,我是这样想的。”严默皱起眉很认真的思考了一阵子我的问题,对我说到,“我想老乔是好意,毕竟做为一个主编,管理能力比文字能力要重要的东西,作为主编你也许并不需要自己去写东西,只需要指出别的人哪里写的不好就行了。”
“是,我明白,我也在努力的改变着自己,但是有时候依然会觉得恐慌。你知道,现在没有人会在一个地方干一辈子的了,即使你想干一辈子,那个行业、那个单位恐怕也不能一直都在。所以我会害怕,如果这本杂志倒了,我该怎么从头再来?如果我连写字的能力都丧失了,我能干什么?我已经不年轻了,拼体力我已经拼不过年轻人,对于新闻的敏锐度恐怕也会渐渐的没那么敏感了,头脑只会越来越僵化,现在好多新词、新语言我已经弄不太懂了。这是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一不留神就会被时代所抛弃……”
“咩咩,你别太紧张了。”严默说说着又开始一下一下轻柔的按起我的额头来了,“变老这件事儿是谁也逃不过的,不过你再怎么老也老不过我,我永远比你大六岁。”
“噗嗤”一声我竟然笑了出来,问到:“你是在逗我开心吗?”
“没有,我说的是事实。其实很多时候年纪就是本钱,即使你们的杂志倒了,你也不可能再从记者开始干起了,你的经验、你的资历,甚至你的人脉都是你的资本,而且我记得曾经听你说过,有猎头找过你,这就证明你的能力和价值,所以你真的没有必要为工作而紧张,责任感这种东西有时候不妨不那么强。咩咩,其实面对工作的突然变化,或者是生活模式的改变,谁都会紧张、会害怕的。就像我,我直到现在也没有适应新的唱片操作模式,小杜说我们以前都是野路子,现在这样才是正规大公司的操作模式,但我就是觉得别扭,也觉得这里面水份太大,一个月卖了10万张唱片,咩咩你信吗?反正我是不太相信。一方面不相信,可一方面却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这个数字真的是真的,说明我这次没赌错。不过……总之,我们要坚信我们是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这个过程只是一个磨练。不过咩咩,如果太累了就休息一段时间吧,你应该有年假的吧?”严默终于向我坦诚了他的不安。
“有是有,”一说到年假我又发起了愁来,“也就这两年因为住院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儿我才歇过年假,之前那几年完全没歇过,我们这种节奏,哪有时间歇年假?编辑、记者、美编之类的我倒是能放他们年假,可是我真的走不开。”
“还是责任感太强了,”严默皱着眉看着我,“一个星期的假都不行吗?”
“其实倒一倒、安排一下也是可以的,不过……休假也没意思。”我摇了摇头。
“休假可以放松一下,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也许心情就会好一些了。”
“出去走走?你能陪我去吗?你有假吗?”我斜着眼睛看着严默。
“呃……”严默尴尬的摇了摇头。
“就是啊,你又没有假,我一个人能去哪儿?歇了假也无非天天宅在家上网看你的新闻,那我还不如上班能分散分散注意力呢。”我气呼呼的说。
“对不起……”严默又道上了歉。
“你怎么又来了?”我伸手拍了严默脑门儿一下,“怎么什么都是你的错啊?”
严默揉了揉被我拍红的脑门儿也叹了一口气,终于肯向我“开诚布公”了:“我就是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以前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可我现在这腿……都不说照顾你、保护你,还给你的生活添了不少的麻烦。就好像昨天夜里,我看你蹲在地上站不起来,本来是想抱你回去睡觉的,结果……好在没划着你的脸,早晨我就是被那个梦吓醒的,我梦见我的拐杖杵到了你眼睛……”
严默低下头,痛苦的把手□□了他的头发里。
“梦都是反的,别想了。”这一回轮到我轻轻的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劝他说,“别瞎想。其实你一直在照顾我、保护我,你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啊,还帮我熬姜糖水、帮我揉脚,最重要的是你帮我照顾我爸妈,而且你还记得去年的‘迷笛’吗?如果不是你……”
“那是因我而起,也是我应该做的。可就像你说的一样,”严默苦笑了起来,“有时候就是会瞎想。咩咩,我心底一直是自卑的,从我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是自卑的。以前我仗着年轻可以不去正视那自卑,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资本和机会了,所以我总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总担心会惹你生气,而你生气了、厌倦了,就会离开我。可是我越怕做错却又会做错,鬼使神差的,就像昨天……”
我揽过严默的脸蛋亲了一下,轻声的说:“严默,你发现没有,咱们遇到的问题其实是一样的。首先,咱们可以确定的是咱们互相深爱着对方,对不对?”
“嗯!”严默回应了一声,也在我脸蛋上亲了一下。
我被严默弄得直痒痒,于是笑了起来:“但是咱们之前一直都不相信对方也会像自己爱得那么深,这是因为咱们之间没有沟通,只是在互相猜测对方。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很肯定了,我们的爱是一模一样的。”
“是!”
“所以问题解决了一大半;另外一半的问题是需要我们自信——我们有能力创造更好的生活,也有能力解决新的问题、适应新的生活。其实我们怀疑对方也是因为我们不够自信造成的。”
“所以要自信。”严默帮我做起了总结。
“对,所以要自信,只有先自信才能互信,还有要互相沟通,不要偷偷的猜测对方在想什么,不要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是为对方好。”我使劲的点了点头。
“所以咩咩,你想没想好蜜月要去哪里?”严默放松的笑了起来,眼睛专注的盯着我看。
“什么?”我楞住了,“你说什么?”
“如果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咱们结婚,你想没想好蜜月去哪里?”严默认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