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第 147 章(1 / 1)
半夜里我冻醒了,而且觉得口干舌躁,胃里也一阵一阵的翻江倒海。
我浑身没劲可是又口渴想喝水,便想要叫严默起来帮我倒杯水喝,于是推了推他,轻声的叫着:“严默,严默……”
可是他却没有理我,而是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还把本来我身上盖着的那条被子也带走了。
“严默……”我又叫了一声,觉得更冷了。
严默睡觉一直都是很死的,那时候村子里的小破平房根本没有任何隔音的效果可言,于是隔壁人家如果晚上带了女人回来鬼混,我们这屋完全就变成了“身临其境”的现场立体声直播。有时候隔壁屋的能闹一夜不带歇的,那么我这一夜就别想睡了,我的睡眠太浅;但是严默却一点儿也不受影响,只要困了该睡就睡,完全听不见。
也因为那破房子,所以我当年才一直很不乐于和严默亲热的——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完全不敢出一点儿声音,就怕“隔墙有耳”,毕竟村子里大多都是没有女朋友的单人汉。那些人平时当着我有时候也会不避讳的讲一些带颜色的笑话,弄得我很尴尬,而严默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问题不对,我和他说他就说我想太多;可是对于“隔墙有耳”这件事我不能不想太多,谁知道谁会在听了我和严默这声音之后受了刺激,而严默晚上又经常去演出不在家,如果谁哪天喝醉了或者怎么样了再做出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到时候我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些就让我很紧张。
此外村子里半夜还经常有的其他的动静:春天是猫儿们□□儿的声音、夏天是野狗们打架的犬吠声、秋天是沙沙的风声陪着往小破屋里灌的沙尘,而初冬早晨则能听见乌鸦“哇哇”的啼叫声……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经常弄得我完全没无法入眠。
总之,在村子里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有一部分来自环境,有一部分来自人。
可是这一切声音对严默却不会造成任何干扰,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因为天天听那么吵的音乐声所以把耳朵弄聋了,因为我发现他只要睡着了就任何声音都听不见了,而且他只要睡着了就很难再被叫醒了,即使被叫醒了他也会起床气十足。有几次我因为早晨急着去上班而又有真的重要的事要和他说,好不容易给他叫醒了,他就冲我发脾气,有一次还冲我嚷:“赶快回去,回去和你妈告状去啊!”
想想当年的事情,就让人生气;可是今天我不想再叫严默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夜里折腾了那么一宿,加上今天又爬了那么长时间的山,所以严默可能是太累了,不仅我叫了他几声叫不醒他,而且过了一会儿他还打上了噜呼。而且我想抢回我的被子也是不可能的,因为那被子被他紧紧的压在了身子底下,说什么也不肯松一下。
无奈,我只好瑟瑟发抖的自己起床去接水喝了。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晕,胃里也更加难受了起来,接着便感一口酸水反上了胃来,于是我也顾不过来喝水了,而是一手捂着嘴,一手扶着墙以尽量快的速度冲进了厕所。
还没来得及开灯,我就撑住马桶吐了起来。刚才我不应该吃那么多的披萨还喝了那么整整一碗汤,其实别说晚上,在白天我也是吃不下两角披萨的,可是今天为了让严默能高兴我竟然超常发挥了。而且我今天确实大意了,平时晚上我一直不敢多吃东西,尤其是肉类,我知道我的胃根本消化不了那些东西,以前有过几次因为晚上稍微吃多了一些而胃疼的经历。
吐了一通之后我筋疲力尽了,更没力气站起身来,只好跌坐在冰凉的地上抱着马桶缓缓的喘着气,可是喘着喘着胃里又一阵发酸,不过这次却变成了干呕,吐了半天只吐出一些酸水来。
就这么吐了两遍以后我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可脑袋里却“嗡嗡”响了起来,然后不知不觉的趴在马桶上睡着了。
再次被冻醒的时候我发觉我还坐在冰冷的厕所磁砖地上,胃里依旧一阵一阵的在抽搐,但是却不想再吐了,只是嘴里又黏又腥的,我想喝水。
我稳了稳精神,终于撑着马桶站了起来,可是黑暗中我找不到我的拖鞋了,我也没精力再去找它们了,便赤着脚一步一停的往厨房走去,我的嘴里、胃里都好难受。
皎洁的月光洒进了厨房,我的眼睛也已经渐渐的适应了黑暗。其实也不太暗了,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有些微微的发白了。
我拿起一支玻璃杯子,按下饮水机的热水按钮接起了水来,可是有一刻我恍惚了。
“啊!”“啪!”这两声几乎是同时发出的——热水溢出烫到了我的手,我一慌张就松开了手,结果杯子应声落地,玻璃和热水溅了一地,包括我的脚上和腿上。
我慌了,赶忙按开厨房灯,拿起一块抹面就爬在地上擦了起来——这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把水和碎玻璃收拾好,不然扎到严默或者滑到他都是大问题。
可是这一次严默终于醒了,当他赶到厨房的时候我正在一边用凉水冲一边用力的挤着我手指上的血。
我被玻璃碴儿扎破了手指,左手以及双脚、双腿也被热水烫得通红。好在那在饮水机里的水烧不到太高温度,所以没什么大碍。
可是严默还是一下子急了,冲我吼了起来:“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呢?”——他的起床气又犯了。
可是听了严默这话我也生起了气来,不理他而是把水龙头拧得更大、更加使劲的挤起了我的手指。
严默也不再说话,而是走到我身边,把肘杖放到一边,两只手捧起我的手,帮我用凉水小心的冲了起手指来。
我赌气的想要甩开严默的手,结果刚一使劲就看见他晃了晃身子,右脚向后轻挪了一小步才站稳。
我不敢再乱动了,我怕他摔倒。
严默又帮我冲了一会儿水见我的手指已经不出血了,才把水龙头关上,然后撑起肘杖来朝卫生间走去,一句话都不说。
严默进了卫生间一时没有了声音,而我经过刚才这么一通折腾觉得更累了,也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了,可是突然间却听见卫生间传来“哗啦”一声响,我赶快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严默正蹲在地上,左手伸高撑住肘杖,右手侧在捡着散落了一地的急救药箱里的药品。
这个小药箱是我搬到这里之后才准备的,以前我自己那的常用药只有一些胃药和创口贴;但是自从我和严默住在一起以来,这药箱中就多了止痛药、消炎药以及消毒纱布、棉签、绷带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严默平时都用得着。
卫生间里很寂静,使劲听只能听见吸顶灯“嗡嗡”的声音,除此以外便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严默的起床气除了冲我吼、冲我嚷以外,另外的一种表现形式就是沉默着的冷暴力,脸上则面无表情,就像现在一样。
所以我也不想说话,只是走上前去蹲下-身去准备和严默一起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捡起来。
严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推住了我的手,然后从药箱里掏出一张创口贴来,一只手使劲的抖着那包装纸。但是那创口贴并不听他的话,他怎么也抖不出来,于是他干脆甩掉了一直撑在左手中的肘杖,左腿直直的杵在了地上,然后两只手扯着那创口贴的包装,终于把它打开了。
接着严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指,轻轻的把创口贴贴到了我的手指上。
我楞楞的看着严默,可是他却一直低着头不肯开口,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们俩之间的气氛变得很诡异,空气都像凝结了一般。
突然间严默把手伸到了我的脑门上摸了一下,然后撑起拐杖站了起来,接着像是要弯腰抱我一样,可是他的腰弯到一半就停住了。
严默抬起肘杖狠狠的敲了一下子厕所门,“咚”的一声响吓了我一跳,我想楼上楼下的邻居又该有人骂街了。
但是我依旧胃疼,也依旧没有力气,所以我一直蹲在地上抬着头呆呆的看着严默,脑袋里乱轰轰的,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严默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这下子严默却崩溃了,竟然用肘杖横扫了还放在地上的药箱,那拐杖尖几乎贴着我鼻尖扫了过去,接着他还给我哭了起来。
“怎么了严默?”我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跳了起来抱住严默,我很怕他会伤害到他自己。
严默在我怀里瑟瑟发的抖,大声的抽泣着,久久不能平息。
我轻轻的拍着严默的后背,却一句安慰他的话也说不出来,但是渐渐的我感觉到严默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睡觉去吧。”我又拍了他两下,确定他已经不再发抖才松开了怀抱,准备去捡地上刚才被他弄翻的药箱。
可是严默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又把我拉到了他怀里,这次他终于说出了话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混蛋!咩咩,你骂我,你打我……咩咩,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