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摊牌（1 / 1）
“你说什么？”郭紫缘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但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缘妹，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就此别过吧。”
文殿臣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语气却无比的认真。
郭紫缘若有所思。
“你在怕我？”
文殿臣的身子轻轻颤抖。如果不是郭紫缘一直盯着他，恐怕都难以察觉。
“你在害怕我。”郭紫缘肯定道。“是因为那天的事？”
沉默席卷而来，令人感到可怖。
就在郭紫缘因为文殿臣冗长的沉默而觉得有些疲倦的时候，文殿臣的颤栗停止了。
“不，我不怕你，不管你武林中有多少恶名，不管你手上有多少……你对我一直都很好，但是你毕竟……我们不一样……”文殿臣抬起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
“缘妹，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没有必要勉强在一起。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谁说不同路？”郭紫缘淡淡道，“你也看到了，我已经不容于江湖，从此决定隐于朝堂。更何况我爹娘本来就是朝中人，也不算半路出家。”
文殿臣又沉默了片刻，艰难开口。
“缘妹，之前我骗了你，我并不是进京赶考的秀才，其实我……”
“我知道，从你一边说着进京赶考，一边却远离京城时，我就知道了。但是我一直没说什么，跟着你，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文殿臣微低下头，带着郭紫缘十分熟悉的，有一些淡淡羞涩的笑容，“其实我是落了榜，又没有脸面回家，正自辗转的时候，遇到你，但又自尊心作祟，这才说了谎。”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在乎。”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对我造成任何损失。更何况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也骗不了我。”
“不管为何，我都是骗了你，所以，对不起。”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郭紫缘皱眉，对这种绕来绕去的猜谜游戏厌恶到了极点。
“扑哧。”一声娇笑，一个穿着紫衣，带着面具的年轻女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因为他决定放弃你，投入我的怀抱。”
郭紫缘瞪着她。
她早就知道墙角躲着一个人，也知道一定是这个人教唆的文殿臣。
如果视线可以杀人，那么女子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你是谁？”
“你早晚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女子轻笑。
郭紫缘看向文殿臣。
“你确定要跟这个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女人走？”
文殿臣的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自嘲。
“我屡次落第，已经对自己不抱希望了。但是家乡还有爹娘在等我。现在，她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没错。”女子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高傲，“我能给他他想要的。”
文殿臣道，“缘妹，其实一开始，你要的就不是我，你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替代品。”
“一开始是这样。”郭紫缘毫不犹豫的承认了。“不过跟你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我陪着你，也是希望你有一天能自己振作起来，亲口向我说明真相。”
“没想到，你最后终于有了勇气，却是跟我道别。”郭紫缘淡淡道，“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
文殿臣侧开头，不敢正视郭紫缘的眼睛。
女子上前，走到郭紫缘的床边。
郭紫缘警惕的看着她。
女子凑近郭紫缘的耳边，轻声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因为我是这世界上，与你最亲近的人。”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不会相信一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人。更何况你好像还欠我很大一笔账。教主。”
女子一愣，后退一步，笑道，“你果然够聪明。”
“没有你的李代桃僵，瞒天过海厉害。”
女子举起双手。“我发誓，这一切都是个意外。我从来没有想过将你卷进来。我没想到你会跟着归雨斋跑到南宫世家，更没想到白道那群笨蛋竟然已经笨到无可救药。”
对于最后一句，郭紫缘举双手赞成。
不过……
“我有今天，都是多亏了你。”
“有一半，不是你自找的？你若不愿，没有人能逼你。”
“……没错，是我自找的。”
女子没想到她会承认，愣了一瞬。郭紫缘趁她不备，忽的伸手去抓女子脸上的面具。
女子反应奇快，迅速退后一步，避开。
郭紫缘看着她。
“我现在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现在还不是时候。”女子扬起嘴角，“不过，你迟早会知道的。”
“我已经交够了这间屋子一个月的租金。你可以住到伤好为止。吃的我也会吩咐人每天送过来。”
女子翩然离去。
郭紫缘怒道，“不需要！”
文殿臣带着浓浓的歉意，回头看了郭紫缘一眼。
她的双眸永远是那般的清澈纯净，也依旧是那般的坚定。
即使双手沾满血腥，即使被世人误会千夫所指，她明亮的双眸永远注视前方，从未改变。
如同冬天里的一把火，带着能将人炙伤的热度，在心中刻下深深的痕迹。
“缘妹，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勇气走出这一步。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性子软，只是父母的期许背在身上，不得不做。
然而，是你用行动告诉我人要勇敢追求。也是你告诉我不管做什么都要全力以赴，就算明知是一场竹篮打水的南柯一梦。
郭紫缘冷笑。
“刚才是对不起，现在是谢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文殿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郭紫缘强自撑着，直到他们离开，终于不再忍着，恨恨的砸坏了屋子里的桌椅。
突然腰间一痛。
郭紫缘伸手一摸，鲜血瞬间沾满。
原来刚才用力过猛，竟然崩开了伤口。
可是那个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总是羞涩脸红的男子已经不在了。
郭紫缘不肯再呆在这个伤心之地，拿起龙吟剑，咬牙离开。
再醒来，已经是夜间。
窗外已经是漆黑一团。而入目处，是一座残败的佛像，上面布满了蜘蛛网。
又是破庙！
若是在平时，郭紫缘一定会将这里砸个稀巴烂。然而连续两次被人抛弃，显然大大的打击了郭紫缘，更何况她还有伤在身。
郭紫缘用手撑着身子，缓慢坐起来。
“你的伤口并无大碍。”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男子背对着火堆道。
郭紫缘皱眉，“是你救了我？”
男子道。“你心情激荡之下引发内伤，这才昏迷。我只是把你搬到这里来而已。”
搬？
郭紫缘微微蹙眉，表示对这个动作的不满。
不过内息已经不再紊乱，显然有人替自己调理过了，腰间的伤口也已经重新包扎上药。
男子继续道。
“火上有烤鸡，你饿了可以吃。你既然醒了，想必已无大碍，我们就此别过吧。”
就此别过？
郭紫缘眉头猛跳。
这个不知名的男子，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踩中了郭紫缘好几个禁区。
男子起身向外走。顿了一下，有些犹豫，道，“你、姑娘应该更珍惜自己才是。你是个好女孩。”
郭紫缘挑眉。“你是……”
郭紫缘突然闷哼一声。
“你怎么了？”男子停在原地，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中多了几分焦急。
郭紫缘没有回答。男子却突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男子大骇，三步并作两步退回来，急道。
“你没事……”
郭紫缘的手如同一条冰冷的白蛇凑近他的颈间，好似要伺机咬上一口。
男子苦笑道。
“你想看我的真面目，直说便是。何必伤害自己？”
郭紫缘冷哼一声。
“我只相信我自己。”
郭紫缘的手抓得越发的紧。
男子没有反抗，甚至十分顺从的仰了仰头，让气力不足的郭紫缘可以抓得更牢。
郭紫缘的另一只手顺着男子的棱角分明的脸缓缓爬上去，最后，伸手捂住了男子的下半张脸，只留下——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桀傲冷酷，恍如孤独的狼。
郭紫缘像是松了口气。
“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