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前尘如烟(1 / 1)
秋风送爽,霜冻千林。
草木枯黄,万物凋零,在暖暖秋阳的俯照下,远远望去,一片金黄,却又偶有银光闪烁,摄人心魂。那是水边的一丛蒲苇。
路边,一片黄花,吐露芬芳,娇嫩雅致,恍目迷神,一派天真烂漫,恣意装点着单调的秋景。秋风吹过,花瓣微微颤动,花蕊瑟瑟抖动,惹人怜惜。远处,一片火红,灼灼耀眼,青霜飞落,枫林欲燃,枫叶鲜艳热烈似火焰,吸引着赏景人的心神,也温暖着过路人的心。
可惜,如此惊心动魄的美景,此时此刻却无人能赏,只能再为这美景增添几分凄美。
无论是花黄,还是红枫,无论是雅致柔美,还是热烈如火,最终都只能黯然神伤,独自凋落。这便是它们注定的宿命!
值得庆幸的是,上天终还是不忍如斯美景独自自赏,故而大发慈悲之心,施展神通,恩赐那些辜负它的人如它一般独享孤寂清冷,悲苦命运。
京城通往雍州方向的山路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行,为这清冷秋景增添了几分动感。马蹄哒哒,车轮喳喳,游荡在这荒凉的山路上,平添了几分悲凉苍茫,似乎是象征着这车和车中人的方向渺茫,未知前途。
马车中,一名十一二岁的穿粉红衣衫的小姑娘,静静地垂目坐在那里发呆,面容苦涩,身形萧索,浑身散发着孤寂绝望的气息,默默与身外之人之物隔阂开来,似是无知无觉,又似心如死灰。
然而细看,她虽然面容稚嫩,却也清秀婉约,温柔可人,然而她眉宇间的几分怯懦、恐惧却生生地破坏了她的蕙心纨质。
车中,两个丫鬟也静静地分坐在她的两边,看着自家主子犹自呆愣的样子,两人不约而同地暗暗皱眉,默默对视一眼,担忧恐惧,溢于言表,却不知是为了主子,还是为了她们这些身如浮萍命运依附于主子的卑贱奴婢。
马车依旧徐徐缓行,哒哒的马蹄声轻快而有节奏,成为这沉默画面中的唯一乐调,却也扰动这人们的心神,使之始终不能稳定下心神。
寂寞的山路,寂静的马车,不变的方向,未知的路途。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她们的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继续前行是好是坏,只是,她们别无选择,唯能向前行去。
即使,前面等待他们的,是地狱。
不过,他们也不用着急,因为没有人关心他们什么时候走到那注定的关口,他们在意的只是最终的结果。
所以,他们的马车一直缓行。
只是,该发生的,终还是逃不过的。
一声凄厉的马嘶声传来,马车一阵剧烈地晃动,摇晃着飞快地奔跑了起来。
两个丫鬟被这一变故吓坏了,满目骇然,竟带着几分“终究还是逃不过”的悲凉无助,惊叫着抱成了一团,浑身发抖,在马车中跌跌撞撞,惊恐欲绝,终究还是不甘就此接受命运的审判,拼尽全力地挣扎着。
在跌撞中她们看到那粉衣女子的脸上竟挂着一抹平静的笑容,身子虽也因马车而不停地摇晃着,手臂也紧紧地扶着车壁,但却面无惊色,也无害怕彷徨,只是微微蹙紧了眉,似是被撞痛了哪里。
两人不由心中一阵愤恨,如果不是她,她们也不用被遣往雍州,也不会碰到这倒霉事。如果这次丢了性命,都怨这倒霉不争气的主子。
粉衣女子忍受着车壁碰撞的疼痛,心中一阵阵隐痛麻木,双眸睁大,惊恐地望着眼前不断变换的慌乱场景,头脑昏沉一片。她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心如止水,淡然无畏,无奈闭眸,不忍再看,滴下最后一滴眼泪,心灵一下子变得空明灵透,却又微微有些羞愧,不甘,或者还有自厌,原来她也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却又不敢承认的虚伪怯懦之人罢了。
也许是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份不甘和那隐隐的期待奢望,直到此时,她心中依旧忍不住在想,这是否,也是你们交易的内容?拿一个无用的废物来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证明你们的忠诚,也许这的确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交易。唉,如此看来,她在他们的心中也的的确确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令他们蒙羞的累赘罢了,仅此而已。
惊马嘶鸣,马车翻落山崖,木片飞溅散落,遇难者痛苦不甘的嘶吼,摔出马车时的剧痛昏眩,一切的一切,粉衣女子都仿佛置身局外,只是眼神淡漠,默默地仰头望着这苍茫的大地,望着这灰色的天空,望着这混乱的一幕,嘴角慢慢逸出一个笑容,竟有几分轻松愉悦,要结束了吗?
躺在崖底的枯草上,放任撞击带来的眩晕,听着旁边两个丫鬟的呻吟声,感受着清冷秋风的吹拂,望着那无望的天空,眼前渐渐模糊。
死亡将要降临。
一切都将要结束了。
太累了!
能死,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痛传来,粉衣女子竟渐渐从昏暗中清醒过来,她似是不敢相信,却又心中焦灼烦闷,忍不住去确定,慢慢张开了眼,紧皱着眉,环眸瞥了一眼周围的碎石荒草和那昏黄的天空,不由满心怨愤,她实在是不懂,为什么到了如此地步她竟然还活着?
望着那依旧昏沉的天空,默默叹息,摔下山时是清晨刚出发没多久,现在却已是傍晚时分,天已微黑。
半晌,粉衣女子又是一声叹息,低声道:“为什么想死也这么难?”
“只有最没用的人才会选择以死亡来逃避!”一道尖锐讽刺的声音幽幽传来,饱含嘲弄恶意。一个妩媚妖娆的红衣女子缓缓走近,来到粉衣女子身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相府千金,玉叶金枝,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真是可怜啊!”
粉衣女子无论是对于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不合时宜的妖娆女子,还是面对她落井下石般的恶意嘲讽,都始终不为所动,只是唇角却还是忍不住缓缓勾起,似是也对红衣女子所说之事感到好笑有趣。
那红衣女子见她毫无反应,眼中趣味更胜,眸光微转,冷哼一声,低头看着脚下那张即使伤痕累累、苍白无力依然还是清婉雅致的脸庞,不由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满含恶意地问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把你叫醒的吗?”
粉衣女子依旧不理,只是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不解,默默回想,刚才那一阵剧痛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粘滑的感觉,粉衣女子手臂稍动,一阵剧痛传来,她扭头看去,只见一条寸长的满身花斑的蛇正在自己手臂上游走,不由一惊,手臂下意识地用力一甩,却毫无作用,蛇已转头向她的脸游来。
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真切地感受着那冰冷滑腻的触感,粉衣女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慢慢促近自己的蛇头,浑身发抖,头皮发麻,却动也不敢动一下,只皱紧了眉头,满脸嫌恶,五官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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