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1 / 1)
第一百回
秋高气爽,正值霜染枫叶,落叶翩跹的世界。锦川的群山,层林浸染,一阵清风拂过,满山的叶发出沙沙的絮语,宛若天籁。
尹杰闭上双眼,将体内的浊气一扫而空,放松四肢,任山风鼓满袖袍。军中的起床号吹响,尹杰知道放松只是片刻的,再睁开双眼的时候,恬淡惬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精光毕现杀伐决断的眸子,一双属于三军之将的眼眸。
萧赫的反叛为吞掉西夏成为可能,如果夏琨婕能再啃掉野利荣相至少五万的人马,只待秦州一破,深入西夏腹地直取西夏首府,两路合兵一处,西夏这个国家就可以从图志上抹去了。嘉王让这一步棋很险,但的确又是嘉王带来了这千载难逢的契机。就算日后萧赫如何有通天本领,或者草原又出了什么雄主战神,只要那燕云长城犹在,加之河套平原以北群山天堑尚存。辽人再想骑兵挥师南下,必先自戕一半。
明珠郡主,军中明珠,宋庭第一女将还有生为第一异姓王的我,如果不以万死如何能报得启微帝为此冒下天险。胜则太平盛世,安康百年无战事,败则江山易主,人为刀俎,我等鱼肉。
尹杰立于军前“我们带足干粮,砸掉锅釜,三日攻下秦州可好。”
三日拿下秦州?三日的时间急行军也是将将好把秦州跑完而已,三日攻下秦州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也不知,人群中是谁第一个喊出了一声“好”,那样振奋,那样无所畏惧。紧接着...
“好”
“好”
“好”。
响彻云霄。
三日后秦州破,三军振奋,喜不自胜。
林灵素道“将军三日前这样说,就是早就料到秦州的主力不在秦州。”
“当然,尹杰带的兵又不是天兵天将,不过我们这一群凡胎在逼急的情况下一样神挡弑神,佛挡*。”
尹杰一跃上高台“三日攻下秦州,儿郎们,我们不仅是王师,我们更是天师神兵。西夏,常年袭扰我河西郡的西夏,就在眼前。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眠。我们。”
“灭了他”林灵素也窜上高台,振臂高呼。
“对,灭了他,踏破西夏。”更多的人开始附和,豪情冲上云霄。
“西夏男子懦弱,女子却是娇柔”尹杰道“我等神兵天将踏破他们,抢来西夏女子做妾,如何!”
在山呼海啸的誓师中,林灵素小声道“你这是煽动,妖言惑众啊,将军。”
“骄兵必败是兵家一说,我却更信奉,背水一战,置于死地而后生。”
话分两头,且说秦州誓师士气振奋,杀意毕现。河西之地的情形却似乎不容乐观。
“集结三军,杀将出去,呃,野利荣相,咳咳,你个老匹夫”夏琨婕挣扎起身,嘴角殷红。
曹成连忙扶住夏琨婕不稳的身形“将军,小心伤口开裂。”
“马革裹尸,军人本分。集结部队,随我突围出去。”
老将崔占成一把拽过夏琨婕的符印扔在地上。
“崔占成,你好大的胆子,是想反了,是吗。”
“哼,若是尹将军领兵,三军何至如此!到底女流之辈难堪大用!”
夏琨婕喊道“反了反了,给我拿下。”
被绑缚住的崔占成仍不服气,啐了按住他的刘兴一脸“黄口小儿打仗不见你冲在前面,只知做些谄媚狗苟之事。”
刘兴抬手就给了崔占成一个嘴巴。
崔占成吐了口血“一万精骑,轻轻省省就被人杀的精光,如今三军又被西夏人包了饺子。”
“住口,给我堵住他的嘴。拖出去斩了示众!”此言一出,众将纷纷出来求情。
王钰道“精骑营出事,大半责任在我这个统领,请将军息怒,饶过崔副将。”
“那我斩了你,可好。”
“哐当。”是桌子翻倒的声音。
“够了。论起来,最该被拖去斩了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夏、琨、婕。”说话的人是老将贺驰功,从军二十年,立功无数,却坚持只居副将之位,甘辅佐尹杰左右“还要我说的更清楚吗?你冒进,不是为贪功,只是因为萧赫绑了你男人,你想早日结束了战事,去找萧赫。”
“如此草率,可笑之将领实乃我平生仅见。不如你索性就弃军出走,还给兄弟们留条生路!”
“你!”夏琨婕气的面色涨红,一口气上不过来,昏死过去。
王钰见贺驰功还想说什么,连忙拉着贺驰功扶住崔占成出去,心里却乐开了花。
是夜,西夏人得到消息,说是宋军中起了哗变。老将贺驰功,崔占成,王逸群,王钰集结军中旧部,围住大帐,逼迫夏琨婕让位。两方人马紧张对峙,气氛凝重。
少顷竟然真的发生械斗。
野利荣相得到消息有了片刻的迟疑,但一想到夏琨婕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女流之辈,此番失利又是因为那么个可笑的理由,想来也不是什么俊杰。如今尹杰又叩响西夏南大门,歼灭了这边的部队,才可解南边之急。遂一声令下,西夏兵马倾巢而出,誓要围歼十六万宋军。
西夏人进了宋军防区,只有零星的抵抗,简直如入无人之境,的确是无人之境,那些岗哨箭楼,本该有大量执勤的地方,居然多半都是空了。看来宋军真的不知死活的哗变去了。
远处宋军本营地,黑魆魆隐约看到,层层包围在对峙的人群,零星听到将领叫骂的声音。
西夏将领令旗一挥,骑兵旋即冲上,步兵紧跟其后。
一场血腥杀伐,即将开场。
只是,被屠戮的那一方并不是宋军。
王钰尚在滴血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大帐前的旗杆之上,那些对峙的人群并不是真的宋军,而是——被浸了火油的稻草人。
企图以骑兵冲杀的西夏将领发觉不对劲,然而在高速行进的骑兵并没有那么迅速可以停下,跟在后面的步兵不知所以,争先恐后的拥入宋军布好的陷阱。
“砰”“砰”“砰”
接连而起的爆裂点燃了浸透火油的稻草,燃烧起熊熊烈火的人型稻草,在黑魆魆诡异的夜中似来自地狱的恶鬼,叫嚣着要吞噬活人的血肉。
战马惧火,在接二连三一刻不止的声声爆响惊慌的失去控制,被自家战马踩踏在死的西夏士兵同样不在少数。西夏人想跑,进山的隘口被虎贲军堵住,迎面而来的又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之前,野利荣相把宋兵逼进这一片三面环山的谷地,如今宋军进一步缩紧包围圈后反而成为西夏人的坟场。
眼前魔性的火焰,让夏琨婕有了回到火烧北岗荒滩当晚的错觉,握剑的骨节捏的吱吱作响,同样的杀伐冤孽,可是不得不做,让那些道义,良善全部去死吧。
“韩惜月!”
“在!”
“放毒蛊!”
“是!”
……
天终于亮了,野利荣相带着仅存的三万部队,仓皇出逃。这场仗,河西之地,西夏两次出兵,共计十五万,仅带回三万。明珠郡主大获全胜,又一桩不世之功。
刘兴恭恭敬敬走到崔占成面向,拜了又拜“崔将军,昨日刘兴多有冒犯。”
崔占成扶住刘兴“哪里的话,刘兴小兄弟很厉害,日后必有大作为,不愧是夏将军带出来的兵。说来最苦的还是夏将军。”
贺驰功听着二人对话,将视线投向远处脊背笔直的戎装丽影道“我这辈子最佩服尹将军,再来便是夏将军。原本把我调离尹将军身边来辅佐夏将军,我私下还有那么一点不情愿。现在看来,哈哈。”
夏琨婕突然转过身来“接下来去与尹将军会师吧,我跟江北王有个约定,后到兰州的人,要自掏腰包请三军将士喝酒。江北王财大气粗,自是不在意,你们可得帮我啊,不然我连嫁妆都要输出去了。”
众人在一片笑闹声中度过这难得的片刻闲暇。
昨夜的大火,烧了不少军帐辎重,等着后方来送,也误事。原不想亦兵亦匪,也罢毕竟是开疆而去,再客气,人家也会抵死了反抗,倒不如一开始便凶狠到叫他们没胆子反抗。
更何况尹杰誓师之时都那样说了“抢个西夏女人做妾”。这一次,道义良善都算了吧,因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胜则安康百年无战事,败,败了大不了逃回大理,可是身处京畿的徐奕其就得死,很多人都得死,独自苟活这种事还是不要尝试的好。所以不能输,不可以输。
夏琨婕心中暗自祈祷:我和尹杰都不输,京畿之地也要赢得漂亮,不然这一切皆枉然。赵幽可你这次可玩大了,我敬佩你的胆气,你绝对不可以输。
西夏南边,西面两面受敌,两路王师势不可挡。西夏陷入一种即将亡国的悲悯之中,只是华美兰州城中的西夏王宫,依旧歌舞升平。
野利荣相在大殿中磕出了血“王上,臣误国死罪!!”
“野利卿家言重了,坐下陪朕一起看看歌舞不好吗?”御案后面的伟岸男子心平气和,接过女奴捧过来的酒水,一饮而尽,伸手拂过女奴柔软的头发,那神情像在抚一只猫。
“王上,王上!南蛮子就要打到兰州来了啊。”
“嘉可,那孩子不是还没输吗?”
“臣现在才明白,赵嘉可就算赢,也是一个人赢,我们都是他的牺牲品。”
“当年绯用命换我平安离开汴京”李立镕缓缓起身走向内殿“如今我一只是想帮绯她儿子完成他想做的一点事而已。并没有多么大不了的事。”
半晌,珠帘后面的人又冒出一句“你可以去跟朝臣们讲,想走的,要逃命的,朕不会怪。”
“臣是不会活着放南蛮子进兰州的,您的江山,您可以不要。臣却拼死要为您坚守住!”野利荣相攥紧拳头“三十多年前就不该让您去洛阳,就不会遇见那祸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