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1 / 1）
第八十四回
夏日已暄，暑气蒸腾，行舟清江上的人幸运的安享这独一份的清凉。
绿水清波，江风阵阵，吹满整个风帆。
“若这一路都是这样顺风顺水倒是轻捷。”
“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等下入了运河，便要逆水行舟了。”
夏琨婕挽着徐奕其的胳膊很亲密的样子，用着劲儿的手臂不动声色的撑着徐奕其的身体，却仔细不叫他察觉。
清风拂面，吹起徐奕其额前厚厚的刘海，青丝纷飞，露出了那骇人疤痕的一角。夏琨婕抚上徐奕其的面庞，细细为他整理好方才被风吹乱的头发，专注的目光被那双潋滟的狭促眸子逮了个正着。
“对我这么好，是因为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夏琨婕笑笑，回答的干脆“是。”
“那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夏琨婕扯出个冥思苦想的表情“这就得好好想想了。”徐奕其伸手去捏夏琨婕的鼻子，夏琨婕一躲，徐奕其陡然感到身上一沉，这才发现夏琨婕竟然暗地里扶着他，扶了半个多时辰，怪不得不觉着累，还以为是身体恢复些，面上不由得有些黯然。
夏琨突然说“看那里。好漂亮。”顺着夏琨婕的目光看过去，对岸的秀木上，几株紫藤开的灿烂，夏日的天光，晶莹剔透，错落在紫藤蓬松细小的花枝间，紫中带蓝晶亮一片，疑是九天的云霞降落所至。
“左右没事，让船家停了船，我们去哪紫藤丛中看看吧。”没等徐奕其说好，夏琨婕倏地一下跑开，蹿进船舱，热切的张罗起来。
“十年修得同船渡，能与诸位相逢也是缘分，今的晚饭我请了，喊船老大，煮鱼烹虾如何，上好酒。”言罢，摸出几锭银子塞在船老大手上。
“好”船舱内一派喝彩之声。
“只耽误诸位片刻，容我与我家郎儿去对岸的紫藤花下，片刻便会。”
船舱里有人打趣“燕尔同游，哪有叫自己姐儿出来抛头露面，你家汉子也忒不知疼人了。”
“我家郎龙质凤章丰神俊逸，私心不愿叫人看去，宁愿抛头露面。”
“你这女子好不谦虚，哪还有自夸自家郎儿俊俏的，我只问你，你家郎君可比的上武林双璧。”
“自然比那白大郎胜过百倍。”
此言一出，船舱的人都乐了。
“哈哈，那比之徐相之子又如何。”
徐奕其憋不住笑，快步走进船舱，再不拽住夏琨婕，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呢。厚厚的刘海遮住那道疤，徐奕其倒还是那副如玉的面容，之前夏琨婕铺垫那么多，徐奕其一进船舱自然人人注目，乍眼一看，自然惊艳。
“诸位，我可有打诳语？”夏琨婕挽住徐奕其的胳膊，喜笑颜开。
有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惊叫“莫非阁下就是抗辽副将徐奕其本人。”
徐奕其与夏琨婕只笑未语，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携手使冲出船舱，飞过清江轻轻省省落入那灿烂旖旎的紫藤丛中。
“浑人多有得罪，耽误诸位片刻，去去就回。”徐奕其喊。
夏琨婕钻进草木中拨开垂落额前的一串紫藤“浑人，多难听，就不能换个词吗？”
徐奕其笑“那你希望我称呼你什么呢。”
夏琨婕脱口而出“就叫我‘夏’。”
另一个男子清越的嗓音，蓦地出现在徐奕其耳畔，是那个有些狭促，却又坦荡勇敢不失君子之风的清俊男子，那个男子有一副顶好的嗓子，温柔唤人名字的时候有魅惑人心的力量，如果他还用那副嗓子唱歌呢？
“或者丫头”午后碎金般的阳光透过那一串串紫藤花间隙倾泻在林荫的草地上，宛若点点星光。夏琨婕抚上一串紫色，感受那细小花瓣的细滑“你听过紫藤花的故事吗？”
“没有，想不到你会知道这些，私心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些故事的。”
“学问不好，杂书倒还是看了一些的”夏琨婕说“紫藤花的传说，好像就是说有一个少女日夜向月老祈祷，希望获得美好的姻缘。一日她在林中嬉戏，不幸被毒蛇咬伤。所幸得遇了一位白衣男子相救，并吮出少女脚踝上的毒，这一吮不要紧，吮出一段姻缘，可女方父母抵死不答应，二人无法以至于双双跳崖殉情。在他们徇情的悬崖边上长出了一棵树，那树上居然缠着一棵藤，并开出朵朵花坠，紫中带蓝，灿若云霞。后人称那藤上开出的花为紫藤花，紫藤花需缠树而生，独自不能存活，便有人说那女孩就是紫藤的化身，树就是白衣男子的化身，紫藤为情而生，为爱而亡。”
徐奕其道“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太悲。如果这就是这少女日夜祈祷的结果，未免太不通人情，不如不求，便不必也殒了那白衣男子的命。”
“话也不能这么说”夏琨婕道“双双殉情的结局的确悲凉，但也不能说是女子的祈祷害了二人的性命啊。为了感情不顾一切的至情至性之人总值得敬佩。”
点点的碎金天光点亮那双眸子的精光，徐奕其觉得比起攀附而生的柔弱紫藤，夏琨婕更像被紫藤紧紧缠绕的挺拔秀木。
秀木茁壮的枝干支撑起紫藤花蓬松茂盛的花坠，云雾般层层叠落，煞是好看，而徐奕其却注意到那秀木被花藤缠绕的紧了，树梢的叶已略显颓败。
回到船上，之前认出徐奕其的中年书生连忙迎上来。
“看您这么俊的功夫，想必就是徐副将吧。你身边的这位姑娘莫非就是本朝第一女将夏琨婕？”
夏琨婕想了一下，抱拳颔首“正是。”
船舱一下子沸腾“二位大人请受小人一拜。”
“这怎么使得。诸位请起。”
“二位在北疆立下不世之功，击退鞑子，保我们中土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当的起。”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就是人臣本分”徐奕其扶起那位书生“诸位真是折煞徐某了。”
“哪里敢收二位大人的银子。”船老大捧出那几锭银子“今天的晚饭由我请诸位。”
“船家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行舟跑船讨生活本就辛苦，这样吧银子您收着晚餐还是我请，烦请船家拿出几坛好酒。我们今晚就在船上不醉不归。”
掌灯时分，船停泊在一片浅滩之上，原本空无一人的栈桥，热闹非凡，本是萍水相逢的人热切的攀谈着。晚风习习，江水漪漪，在墨色的远山茂林中，这一片的橘黄灯火温暖怡人。
“徐副将，给我们讲讲。你们平敌的故事呗。野狼谷一役，虎贲军是如何以一十二人之力全歼鞑子一万多的。”
“还有，还有光复大同府，水淹奉圣州，奇袭长城。还有夏参将那么单薄的人是怎么击退。成年男子大腿一般粗。”
得闻此言，配合脑海中萧赫那张俊俏昳丽的脸，徐奕其不由得失笑出声“不，恰好相反，那萧赫生的极俊，不然鞑子公主也不会非他不嫁。”
那后生有些孩子气的说“再俊能比的过徐副将您，容貌在好也不过是个鞑子。”
徐奕其与这些船客讲了很多在北疆的事，故意将那些血腥痛苦场景略去了。听来也不过是神勇虎贲军退敌的光鲜传奇。夏琨婕与船上的妇人忙乎着晚饭，二人时不时遥遥相望，相视一笑，一派燕俦莺侣情态。
不消多时，晚饭便做好了。夏琨婕盛了一碗鱼汤，徐奕其一尝，味道出奇的好。
夏琨婕小声说“我进步很快吧。”面上带着喜悦而得意的神色。
“每逢阴雨天，你战时留下的伤口总是疼，多喝些鲜鱼汤是大有助益的。”夏琨婕盛了一碗放在徐奕其面前。
这一晚，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船客的热情不容推拒，顾忌徐奕其的身体，夏琨婕挡了不少的酒，反倒是她自己先醉了。挂在徐奕其身上，唧唧咕咕的搞不懂在说些什么。
船老大笑说“二位感情真好，我行舟这么些年，头一次见到有姐儿这么照顾哥儿的。仿佛徐副将才是夏参将的内人。”
夏琨婕醉得浑浑噩噩，当着众人的面，吧唧在徐奕其的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引得一阵哄笑。夏琨婕继续醉的找不着北，在徐奕其裸露在外的脖子边小小的呼着热气。徐奕其却羞红了一张脸。赶紧把夏琨婕拖到人群之外。夏琨婕一把推开徐奕其，哇的吐开了，徐奕其有些心疼的给她顺着背，又接过一位妇人送来的水。夏琨婕似乎是真的开心极了，绞痛的肠胃似乎不能影响她的心情，干呕着，却依然傻笑着。
“徐奕其，我喜欢你啊……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好开心，真的开心。我要对你好，一直一直对你好。很好很好的才可以。”
徐奕其在夏琨婕额前落下一吻“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