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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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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过他的身边,跨过门槛,又飘忽地走过几处亭台院落。秦陨安摇着轮椅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走进房中带上了身后的木门。

秦陨安不曾在门外呆上许久,因为被他派出近一月的穆风回来了。他们低声交谈着一同离开,而他们背后的门却自此时起数日不曾再开。

韩素在屋中待了三日,而燕君北自得了她闭门不出的消息便在她的门外陪了三日。韩素在屋内滴水不进,燕君北则在屋外灌下了十余坛烈酒。燕君北其实并不知晓韩素这番绝食所为为何,穆风告知他韩素如今状况时只不明不白的说了句:有个人逝世了。燕君北不善劝人,只是他与韩素是朋友。如今韩素难过着,他不会劝人也帮不上些什么,便只好在此陪着。她既在屋内不声不响,那么他便在屋外替她饮酒发泄。

只是这般法子似是真的行不大通的。数日滴水不进,便是再常年习武的身子都要受不住。他也曾在那门外说尽了相劝的辞藻,里头却仍是半点动静也无。不得以之下,他去找穆风想办法,却是遍寻不着。如此,他又硬闯了几次沐王的院子,心想着也只有那人或能劝住韩素些许,谁知却次次被拦在了院外,

如此这般,饶是燕君北看着穆风的面子素来对秦陨安客客气气,此时亦忍不住真生了怒气,怒那秦陨安对自己的妻子如此冷漠、不闻不问,也替韩素不值,将心给了全不把她放在心上的这样一人。

他在那院外破口大骂,被撵走后怒气冲冲的回到韩素门外,望着那紧闭的木门他或是终的下了决心,走上前去竟是抬脚一踹便将其踢成了两半。

屋内的女子坐在空荡的茶案之前望着屋外尚未盛开的红梅一动未动。

燕君北走上前去,在她身侧蹲下,一叹间偏首望她。几日不曾进食,憔悴之色已在面上尽显,她的眸子失了光彩,瞧来似乎已是昏昏沉沉没了焦距,唇畔因着脱水干裂的一丝血色也无。因着在北辽时曾见过她拿自己试药时的狠绝,燕君北对韩素向来是有三分畏惧的,致使这几日虽在她门外干着急着却到这时才敢踹了她的门。不过现下见她如此模样,他只觉那畏惧真是半分道理也无,说到底,她如今亦不过是个因失却重要之人感伤的少女罢了。

他走出门自随他一同守了韩素三日的侍女手中拿过一杯温水,回房递到韩素唇畔。韩素转首看他时神色还有几分茫然,随后却乖顺的就着杯子汲汲饮了起来。待她饮罢,燕君北便将她抱到了床榻之上掖好被衾,坐到榻旁椅上悠悠的叹气。

坐了一阵见韩素似已睡去。他正欲离开,起身间竟瞥见她眼角划过一线清泪。却见她抬起了臂,手背盖上温湿的眼眸。

“他说的对。”声音轻柔嘶哑,燕君北俯下些身子才堪堪听清。

“他说的对,我,不该去南越。。”说着,唇畔起了一丝苦涩。

她轻笑两声似是嘲讽,复又喃喃:

“哪还有脸去看她。。”

燕君北听得不明所以,摇晃了脑袋起身走出屋去却不曾忘了吩咐一旁侍女替她备了清粥待食。

破开的木门吹进丝丝寒风,不久之后便被仆役用层层帘幕遮了个严实。屋里燃上了火盆,韩素却依然觉冷。

这几日许是冬意又深了几分,窗外呼啸的西风便是再室内都听得个一清二楚。阿云,在这样的季节里离去,又可会觉得冷吗?

阿云。如今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心间便是沉沉莫明。阿云没了,她是痛的,可她却觉得其实她连痛的资格也无。

阿云被秦陨安所害,而她是秦陨安的王妃。这没什么。只是阿云为秦陨安所害,对那人,她竟是半点恨意也生不出。这样的她,还有资格为阿云哀痛、为阿云祭奠吗?

韩素倏然发觉,对秦陨安生出情意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冷漠了,变得好似除他之外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她甚至已然察觉此刻对于阿云的死,她的愧竟多过了她的痛,而这愧却是为秦陨安生的。她躲在房中三日,忆及最多的并不是与阿云、阿南一同游历的过往,思虑最多的竟是见到阿南之后便该让他杀了她报秦陨安害了阿云的仇。阿云死了,她能想到的竟是替秦陨安偿了这笔命债。

她自榻上坐起了身子,撑着榻旁的案几行到门前,掀开层层帘帐。屋外竟已飘起了雪,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满檐。她抬手朝外接住一片雪花,一瞬的冰凉瞬时便化得了无踪迹,正如她自己,来了这王府碰着了那人,原本的自己便也快消失的了无踪迹。院落里的几名侍女察觉她单衣站在雪里许是害怕担了责罚,各自放下手里的活计朝她涌上来。韩素也不在意,依旧伸着手去触那空中素白的寒凉,看它们一点点的消失在掌心。

她忽的又觉得几分庆幸。忽的觉得,好在她如今还是会悲伤的,好在如今想到与阿云的年少时光她还会泪湿了衣襟,好在如今她能明白,自此她与秦陨安再也回不到过往。她怔然间惊醒,此刻她竟在为自己的悲伤开怀、为与秦陨安的情缘难全庆幸呢。

随即,她笑了,笑出的是自己心头的点点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重要的人,接下来心向着哪里便只看谁更加重要了吧。

☆、旧己

燕君北再次来到韩素房门前却是将离开东嘉之际。自那日他破门而入后,韩素便未曾再不吃不喝,只是仍然日日待在房中闭门不出。燕君北知此却已是放心许多,也因着临走之际事务繁忙便未能再来瞧她,直到离去前三日才再一次踏进了沐王府。

燕君北进到韩素房中时,女子正站在书案前整理着其上的纸卷。听得燕君北入内,她回身望来,见着是他清浅一笑。

“你来啦。还以为残害过我的房门你便这般跑了呢。”她说着,指了指燕君北背后新修过的两道木门,其上还沾着新漆。那漆料想是极好的,轻轻一嗅竟能闻出一阵草木清香。屋外偶飘到其上的雪花亦不能将那色调香气化开。

韩素面上还透着几分憔悴,眼中却已丝毫不见数日前的失神空洞。她面上笑意轻匀着,便好似前几日失魂落魄的人全不是她一般。

燕君北一时有些欣慰却又隐觉异样。他挑眉摊手说道:

“我可不是来赔你房门的。”

“哦?那敢问辽皇陛下驾临此处所为何事呀?”韩素目中笑意不减,挑眉回望他。

燕君北哈哈一笑又道:

“自然是来要报酬的,孤可是几日前才救了你这小丫头的性命。要不是我踹了你这门闯进来,你此刻可就已是一只饿死鬼了!”

“哦~原来前两日闯了我的闺房的登徒子是你呀!我还道是那只流氓趁着辽皇陛下弄坏我的门跑进来欲行不轨嘞。”

“你。。”燕君北指着那颠倒是非的女子张口欲辨,却是丧气的放下了手。谁叫他闯入别国摄政王妃屋里的行止确不是个光彩的呢,虽说他是为救她。无奈一叹:

“你好哇,我辩不过你。”

韩素掩唇一笑,再望向他时问道:

“听闻你已寻到了来东嘉要寻的那人,你此来是为告别吗?”

燕君北听得此问颇有些意外,抬眉后仰道:

“你怎的知道。”明明这些时日半步未出房门且是月余不曾出过王府。

韩素目中流转:

“你别忘了,我是个大夫,这个世上最不缺人缘的便是大夫。”

“哼。我知你能耐,走到哪里都能遇上承过你恩情的人。”燕君北撇了撇嘴,却惹来她再一轻笑。他口中又道:

“那你可知我这次来寻的是何人?”

韩素沉吟,倒似是被问倒了。燕君北嘿嘿一笑,面上颇为得意:

“你素来对商道颇不上心,我便知道你答不上来。”

“这么说,你寻着的是个商人?”韩素面上透出不解,想是心下怀疑燕君北竟会山遥水远跑到东嘉寻个商人。

燕君北见她如此似有一分不悦,皱眉欲辩:

“那可不是个普通商人。他叫莫古,自十余岁起侍遍了四国之内的千家商号,可说是整个天下对商道最是了如指掌之人。”

“你说的是那个说服楚襄帝大兴商道,以一部《户贾策》助西楚成天下巨富之国的那个莫古?”抬眉再问,“他不是西楚之人吗?怎会到了东嘉?”

燕君北摸了摸头,嘻嘻一笑: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是寻了一年才得了消息他在嘉都,待寻得他本人还是在你和穆风去了宁州之后,说服他随我离开还是半月前的事。”

韩素轻叹着摇了摇头:

“你倒是好运气。但愿能这莫古真能叫北辽的大漠繁华起来。”

“自然是行的!”面上似有些不悦韩素这般疑虑。

韩素眼中露出无奈:

“也不知这莫古给你灌了什么药物,叫你这般维护。”

燕君北后撤一步,似是被她这话惊住:

“你这是甚话?!那,那莫古年已五十有七,再,再说了,我对穆风可是一心一意。”

韩素呆住望他:

“我何曾想到了那处去?”随即一笑,“莫不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我得去告诉穆风。。”

“别!”他一跳间抬臂拦在作势往外走去的韩素,“别呀姑奶奶!”

他心下一急,撞翻了身侧一只矮凳,抬着那只撞痛的脚轻跳几下,却仍拦在韩素面前。他倒不曾忧心穆风误会些什么,只是前一阵陪那色老头去了不少次花街柳巷,叫穆风知晓了再瞧不上他却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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