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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現實 肆意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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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直到我哭紅雙眼,也無法挽回那錯上加錯。我開始懷念過去,那美好單純的過去,我本滿載著幸福,卻終究得不到祝福!難道原本的一切就是個錯誤?而我,也只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娃娃……”

1.懸崖

瑤瑤站在我的面前,手裡捧在那本日記本,望著我,她的眼神,我讀不懂。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望著她,心想,這麼厚的一本日記,她應該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讀完,對於那個故事,她也許毫無頭緒。

空氣在我和瑤瑤咫尺的距離凝結了,我發覺瑤瑤的容貌好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天真的面容慢慢收斂,替換了一張陌生的面孔。這張面孔上,純真的微笑和單純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永遠看不透的詭異笑容。她捋了捋快要遮住眼睛的劉海,向我走近了兩步,揮了揮手中的日記本:“你是從哪兒弄到這本日記的?”

“我……”我頓時語塞了,對於這整個故事,我無法用簡單的語言將它概括。

“那,你都知道了吧。”我聽不懂瑤瑤的話。

見我沒有回答,瑤瑤繼續說:“你個冒牌貨,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有什麼資格參與這個家的家事。你倒是和這個女人有幾分相似,冒牌貨找冒牌貨,一群自私的笨蛋。”瑤瑤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迷的媽媽,又望向我,她的眼神讓我感到陌生而恐懼。

“你憑什麼說我是冒牌貨。”我仍堅持著最後可憐的尊嚴。

“小倔妹,你別裝了。當年被這家收養的女孩本應是我!”瑤瑤眼神死死地盯著我。

“你……你,你是娃娃的主人?”我的心怦怦直跳。

“沒錯,我就是娃娃的主人!”

“對不起……”這幾個字已經憋在我心中很久,卻沒想到這句話是要說給瑤瑤的,當各種紛繁的思緒衝擊著我的大腦,我記起了那張老照片,那張在孤兒院傳達室劉大爺那裡看到的老照片。

“你就是小愛阿姨的女兒?”我問。

“是,小愛是我的媽媽。”瑤瑤的眼眶濕潤了,看得出,我戳痛了她的心事。

“對不起……”

“別再說什麼對不起了,你不配說什麼對不起,這一切都不關你的事!”

“但,既然你是小愛阿姨的女兒,為何媽媽當年非要領養你,也就是娃娃的主人,為什麼?”

“你問她啊,她就是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她是罪有應得!”激動的瑤瑤頓時淚流滿面,她突然跑到媽媽的病床邊,將魔抓伸向媽媽的脖子。

我見勢不妙,一把拉開瑤瑤的手:“她瘋了嗎?就算她當年認錯了女兒,也是我哥哥的母親啊,一直也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啊。”

瑤瑤掙開我的手:“這不關你的事,這個女人根本就不配當母親!”

我從後面用力抱住激動的瑤瑤,怕她做出傻事。

“我要殺了她,我要替我媽媽報仇!”瑤瑤的嘶吼令我毛骨悚然,我抱得更緊了。

“你放開我!這不關你的事!”幾滴液體滴落到我的手上,帶著溫度,是瑤瑤的眼淚:“她為了自己的利益,利用了她最好的姐妹。這種人渣早就該死!一命償一命!罪有應得!”

瑤瑤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睜開我的手臂,我就快支撐不住:“來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我竭力呼喊著,門“咣當”一聲開了,哥哥衝了進來,一把拉開已經歇斯底里的瑤瑤,沖著瑤瑤大喊:“爲什麽,你到底是誰?是誰?”

這才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畫面,瑤瑤將如何面對愛他的哥哥,瑤瑤接近哥哥是另有企圖嗎,我不敢想。

瑤瑤站在哥哥的面前,站得筆直,仰著頭,毫不示弱地望著哥哥:“沒錯!我是利用了你,利用你進入這個家庭,利用你實現我的計劃!”

“爲什麽!爲什麽!”哥哥叫喊著,不敢相信這句從瑤瑤嘴裡親口說出的話,他深愛著瑤瑤。

瑤瑤望望還在昏迷的媽媽,臉上又露出可怕的微笑:“你問她啊,問她是如何利用我媽媽,幫她一步一步實現她自私的目的,她是罪有應得,不得好死!”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出自哥哥的手,打在瑤瑤的臉上。

瑤瑤捂著臉,望著哥哥,淚水頃刻間奪眶而出。

寂靜,又是恐怖的寂靜,我望著哥哥痛苦的表情,心里也好像刀絞一般疼痛,我從沒有見過如此傷心的哥哥。一瞬間,我可以依靠的大山倒塌了。

哥哥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打破了病房沉重的寂靜,值班的醫生和護士也趕來了。哥哥突然跑出病房,而瑤瑤卻站在原地,低著頭,抽泣。

我悄悄撿起那本跌落的日記本,藏在書包中,相信所有的秘密就藏在那本日記中。

2.暗湧

那次風波過後,瑤瑤就消失了,沒有再回家,也沒有再來過醫院。

日子看上去回復了往日的平靜,我、爸爸和哥哥仍然輪班照看昏迷的媽媽,好像瑤瑤從未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一樣,全家人唯一的希望便是媽媽快點醒來。然而,我知道,在這佯裝的平靜背後,一定深藏著令人窒息的暗湧。

我用了一整晚的時間把那本厚厚的日記讀完,裡面洋洋灑灑地記載了一對年輕人的青春——她們相知、相愛,但是造化弄人,這份簡單而純潔的愛,不能被當時社會所承認,她們明知自己犯了錯,卻無法自拔,這顆苦果越釀越大,最終無法收拾。我驚呆了,原來極致的愛也可以釀出悲劇:

年輕的小愛和小倩是一對無話不說的好朋友,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小愛發覺了自己在心理上那微妙的小變化,她覺得她對小倩的感情超越了友情,她慎而又慎地處理著她們之間的關係,生怕小倩知道了她的心思,而離她遠去。

終於,小愛無法再抑制自己的感情,在一個聖誕夜向小倩坦白了心事。幸運的是,小倩接受了這份愛,還承諾要與小愛永遠在一起。小愛送給小倩一個親手縫製的布偶娃娃,作為她們愛情的象徵,她們愛這個娃娃,就像愛著彼此,將多有的祝福都賦予這個娃娃。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們經歷了中學、大學、畢業,雖然大學將她們分居兩地,但她們仍保持著聯繫。令小愛煩擾的是,和小倩就讀同一所大學的中學同學俊,在大學期間對小倩展開了瘋狂的追求,雖然小倩一直沒有同意同俊交往的要求,但俊總是無微不至的照顧小倩,令小愛天天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生怕小倩被別人搶走。

大學畢業後,小倩和俊終於回到家鄉。俊的父母早早為他安排了親事,俊難違父母之命,很快便結了婚。小愛終於看到了希望,她天真地認為終於能和小倩長相廝守了,但對於當時的社會,一個普通的家庭怎麼可能接受她兩個女子“長相廝守”呢,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這並沒有阻止兩個女孩追求自由的腳步,她們帶著年輕人的熱情,一同申請去了山區支教,這便是她們的計劃:去一個遠離世俗和塵囂的地方,一邊生活,一邊成就自己的事業和抱負。看上去完美的計劃。

但這個計劃又能持續多久呢,堅持了兩年,由於山區水質污染,身體抵抗力欠佳的倩得了一種怪病,身上長滿紅色的斑痕,又痛又癢。無奈,她們打道回府,尋找名醫和更先進的醫療設備治病。

小倩終於入院了,醫生在對小倩進行仔細的診斷後,發現小倩體內缺少一種抗體,只有找到與小倩血型匹配的嬰兒臍血,問題就迎刃而解了。而老天卻與這些年輕人開起了玩笑,在同一家醫院,正巧出生了一名男嬰,而男嬰的母親卻因大出血死在了手術台上。這名男嬰的血型正好與小倩相匹配,院方便試著聯絡男嬰的家屬,希望可以得到他們的幫助。男嬰的家屬同意了這個請求,而男嬰的父親竟然是俊。

小倩的手術十分成功,她也很快康復了。康復後不久,俊向小倩展開了更加強烈的追求,小倩的家人也希望小倩可以接受俊的求婚,此刻的小倩對俊的感情變得越來越複雜。小倩承受著來自家庭、俊還有小愛三方的壓力,整個人變得消沉起來。

當束手無策的小愛知道自己無法給與小倩一個幸福的未來,她選擇了放手,當她把決定權交給小倩的同時,她們也有了新的打算——就算選擇了向現實低頭,也一定要保住這份情誼,永遠不變!

不久後,小倩和俊成婚。那一天,小愛決定終生不嫁,捍衛她對小倩的愛。

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日子平淡地過,小愛仍然生活在小倩的身邊,默默地為她奉獻。小倩和俊的婚姻生活卻一直沒有進展,雖然家裡已經有了一個男孩,但小倩還是很想擁有自己的孩子。盼望著,盼望著,小倩卻遲遲沒有懷孕。她曾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跑去檢查,醫生卻說由於上次大病而使用過多藥物,導致小倩喪失了生育能力,這令她傷心至極,出於婆家的壓力,也出於自己想當媽媽的慾望,她鬼使神差地向小愛求助,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沒有人能理解小倩當時扭曲的想法,包括小愛。小倩想借她的好姊妹小愛之腹,讓俊的精子與小愛的卵子相結合,為自己孕育一子,了却家人的願望,也爲了能使自己可以成為別人眼中“真正的女人”。她渴望哺育,渴望被重視,渴望免受眾人怪異的眼光,渴望能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就這樣,她的渴望幻化成無限的慾望,她知道小愛和俊都深愛著她,她要利用這份愛,成就自己自私的願望。

一切如小倩所願,成功受孕的小愛被小倩派遣到了遠離塵囂的郊外,小倩請了專人照顧小愛,每到週末小倩也會在那個不可告人的“安樂窩”住下,親自照料為她懷有身孕的好姐妹,更重要地,她要模仿小愛的一舉一動以及肚子的變化,回家“表演”給所有的親人看。

在那漫長的十個月裡,小愛如刀絞般的心痛只有她自己知道,時間越長,她越覺得離不開身體裡的那個小生命,這便是無法割捨的母性。

很順利地,小愛為小倩產下一女,小倩欣喜若狂,為女兒取名為夢甜。女人的月子期是非常重要的,小倩對小愛更是百般呵護,索性讓小愛搬回城裡,住進自己的家,這樣更方便小愛為夢甜哺乳。一轉眼,四季就這樣過去了,三個人過著畸形的生活。小愛不知如何面對俊,俊不知自己應該以什麼態度對待小愛。但這一切,小倩全然不覺,她沉浸在自己的計劃中,仿佛夢甜是她懷胎十月產下的女兒。當女兒牙牙學語,說出的第一句媽媽竟是對著小愛時,小倩終於心慌了,她怕失去這個來之不易的女兒。於是她便和小愛商議,爲了夢甜的成長,希望她可以搬出這個家,但可以隨時探望。

小愛雖然非常不捨,她怎會捨得離開這兩個在她生命裡最重要的女人,但她毫無辦法,為了夢甜能順理成章地成為小倩的女兒,她再一次妥協了,便在小倩家附近租了一個單身宿舍,住下來,方便探望小倩和夢甜。

只是小愛萬萬沒有想到,她的一次次妥協卻換來小倩一個接一個的更加無理的要求。終於有一天,小愛最怕的事情發生了:小倩為了能讓夢甜成為自己專屬的女兒,她不再答應小愛來探望夢甜。小倩寫了一張十萬的支票,放在小愛面前,希望小愛收下這張支票後,就遠離小倩和夢甜的生活。小愛的心,碎了,她不知道小倩著了什麼魔,更不敢回憶小倩之前對她的承諾和愛,那些美好的過往早已被這張支票毀得面目全非。

小愛並沒有收下那張支票,只是提出了一個請求,她保證只要再見一次小夢甜,就會遠離小倩的生活。小倩答應了,小愛將最後見面的地點定在曾經擁有她們無數美好回憶的懶樹林,希望這一根救命稻草能挽回小倩獨自遠去的心。

那是一個驕陽似火的下午,火辣辣的太陽曬得人心情更加焦躁,她們又見面了。她變了,變得冷漠寡言;她卻沒變,仍憧憬著會有轉機。小倩如約而至,嬰兒車中的夢甜睡著正香,躺在夢甜身邊的是小愛曾經送給小倩的布偶娃娃。小愛看到娃娃,倍感欣慰,她覺得小倩還念舊情,仍還眷戀著那段過去,那些回憶。

她們如常在長椅上坐下。小倩將娃娃從嬰兒車中拿了出來,在手中摩挲了幾下,放到了小愛的手中,希望以後的路娃娃可以陪小愛走下去。

小愛接到娃娃的那一刻才從自己的一廂情願中醒來,她極力勸說著小倩,而這種勸說卻慢慢變成了哀求,最後,她的要求變得越來越委屈求全只希望自己可以繼續留在小倩的生活中,哪怕遠遠的望著她們母女倆。但結果仍然沒有改變,小倩冷眼旁觀著小愛的苦苦哀求,好像一切都與她無關。此刻的小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她突然不認識眼前的小倩,她的心瞬間粉碎。她慢慢地將娃娃放進背包中,在小倩允許的情況下將熟睡的夢甜抱在懷裡,越看越不捨,突然站起身,抱著夢甜開始跑。她腦子一片空白,這也許是下意識的舉動,她只想帶著自己的孩子飛快地逃離這個畸形的戰場,逃離這個殘酷的現實,逃離這個冷冰冰的世界,逃離那醜陋的人性……

傷心欲絕的小愛沒有理會在後追趕呼喊的小倩,雖然她也不知道該去哪,但她仍然這樣拼命地向前跑著,跑出了懶樹林,跑過了曾經美好回憶的地帶,直到身後消失了小倩的身影,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動。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小愛索性攔住一輛車,希望可以得到幫助。司機正是龍哥,他問小愛要去哪,小愛只是絕望地說要離開這座城市。龍哥看這一對母女甚是可憐,便伸出了善意的援助之手。

龍哥當時已經在黑社會小有地位,但他並非壞人,資助了很多的孤兒院和老人院,就像古代的俠義英雄。在龍哥的幫助下,小愛帶著女兒在他資助的孤兒院安了家,那便是幸福孤兒院。從那天起,小愛在孤兒院做起了看護阿姨,照顧小夢甜和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這樣一過就是五年。小愛在孤兒院裡盡職盡責,龍哥也對這對母女照顧有加。但在小愛心底,她仍忘不了小倩,有時她會幻想著,也許多年之後,在街上再次巧遇小倩時,她們可以冰釋前嫌,和好如初,可以一起再回到那片屬於她們的懶樹林……然而每次想到這裡,她都會不自然地回想起那天她抱著小夢甜逃離懶樹林的經歷,伴隨著的,都是一陣陣難以忍受的心如刀絞,她一直不想面對的現實就是——被最愛的人背叛。

然而人生如戲,小愛日日夜夜幻想的境遇最終還是出現了。那天下午,一向不去市區的小愛突然發覺小夢甜就要上小學了,需要一個漂亮的書包,而作為媽媽,她很想親自為愛女選購一個新書包,於是,她鼓起勇氣,決定前往市區的一間大型百貨公司。

她帶了一副墨鏡,以防止遇見一些舊相識,甚或是小倩,但是如果真的碰到她又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她不知道,帶著期待而又懼怕的複雜心情,她出發了。就在她為女兒挑選文具的時候,被一個筆記本吸引了,這個筆記本很像當年小倩送給她的那個現在仍在使用的日記本,樣式復古,做工精細。她出於好奇,不由地伸手過去拿,沒想到另一隻手也正巧伸向那個筆記本,剛好搭在了小愛的手背上。

小愛驚慌了,因為那隻手的溫度和觸感是如此熟悉,她連忙望向那個人——是小倩?沒錯,六年了,她仍是那麼的迷人,歲月只是將“成熟”兩字寫在她的臉上。激動的小愛瞬間忘卻了一切,她連忙摘下了墨鏡,興奮地好像回到了當年:“小倩!”

五年後的再次相逢,小倩的眼淚決了堤似的簇簇流下。她們找了一間咖啡廳坐下來,互相訴說著這幾年的生活。一切就像在做夢,五年後的重逢,她們冰釋前嫌,小愛更答應了小倩探望小夢甜的請求,並將地址給了小倩,她們約定,今天的相會絕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阿俊和龍哥。

最後一篇日記截止到小愛阿姨出事的前一晚,她寫道:

明天,小倩就要來探望夢甜了,我仍然有些忐忑,她會再次搶走我的女兒嗎?也許,經歷了那麼多事,小倩會理解我的處境,希望一切順利吧。多一個人疼愛小夢甜不是更好嗎?

3.勒馬

合上那本日記本,我的心情無法平復,之前重重的疑雲瞬間散去,留下□□的現實,讓人唏噓。

那一晚,小愛阿姨沒有再回來,第二天,媽媽便來接小愛阿姨的女兒夢甜,卻因為我偷抱走那個娃娃,被烏龍地認作她的女兒,養了十年。十年後,夢甜化名為瑤瑤,以另一種方式和身份進入這個家,絕非是偶然,她一定知道這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及自己的身世。

在這個故事裡,誰是受害者?所有人。而誰又是罪魁禍首?所有人。斷送自己幸福的兇手就是那些明知自己犯錯卻執迷不悟的人,他們不僅傷害了自己,傷害了愛人,更傷害了自己的骨肉,令無辜的下一代背負著他們的債,將傷害延續。

如果有一日,媽媽醒來,得知她年輕時的執迷不悟會換來今天的悲劇,那也許是另一種滋味的折磨吧。

我塵封了那本日記,不敢讓哥哥再去碰觸那些千瘡百孔的往事,如果當他知道了真相,會如何面對瑤瑤,又如何面對我。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時間就這樣悄悄地溜走了,媽媽仍然那樣安靜的睡著,無比安詳。我們把媽媽接回家,卻沒有停止企盼媽媽醒來的願望,她就像我們的燈塔,只要媽媽在,我們的家就是一個完整的家,我們還有期盼,還有希望,不是嗎?

期末考試像打仗般似的過去了,我正常發揮,成績不好不壞。悠長假期雖然仍有很多課業的壓力,但對比前段時間那些大大小小的家庭風波,生活仿佛平靜下來,終於可以安靜地休息一下了。在那段日子裡,我常常去圖書館,借一堆我喜歡的小說來讀,同時照顧還在昏迷的媽媽,料理家中的大事小情。有時,我也會想起突然消失的瑤瑤,如果小時候我沒有抱走她的娃娃,是否能減輕今天的痛楚,但世上沒有如果……

哥哥變了,他開始封閉自己,很少跟我和爸爸交流,有時他會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打網遊,一打就是一天,看著他的境況,我更加不敢向他講述那些不堪的往事,更不敢提及瑤瑤和他有著血緣關係的事實。

一個黃昏,我邁著悠閒的步伐,喝著一大杯珍珠奶茶,從圖書館回家。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時,馬路對面的兩個身影映入眼簾,再熟悉不過——爸爸和瑤瑤!他們並肩走著,進了馬路對面的一間咖啡廳。

哥哥一直聯繫不上的瑤瑤為什麼會和爸爸在一起,是爸爸找到了瑤瑤,還是瑤瑤聯絡了爸爸?等到紅燈轉綠,我飛快地穿過馬路,竄入那間咖啡廳,咖啡廳的座椅和傳統火車的座位設計相同,一個靠背,兩面都可以坐人。我偷偷坐在和爸爸背靠背的位置上,想知道他們見面的原因,我只是好奇。

“小姐,想喝點什麼?”服務員的問話把集中精力埋伏的我嚇得魂飛魄散,我慌亂地指了指桌上擺著的寫“今日推薦”的小牌子,然後做了個“ok”的手勢,這才算是逃過一劫,沒有被正在點餐的爸爸和瑤瑤發現。

我的背緊靠著椅背,卻感覺到椅背後面凝結的空氣。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回來做什麼。”爸爸的語氣中夾雜著憤怒。

“回來探望一下這個家啊,有爸爸、媽媽、哥哥,還有那個不知哪裡抱回來的野孩子,哈哈!”

“夠了,你給我閉嘴,我不許你再傷害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那我呢,我的身體也留著你的血啊,爸爸。”瑤瑤刻意將“爸爸”兩個字加重。

“你不配做我的女兒……”

“那你當時為什麼要生下我!”瑤瑤突然壓低了聲音:“你們一家都是殺人兇手。”

“你不要胡說!”

“你做過什麼你心裡清楚,會有報應的。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你的老婆現在已經成了半個植物人了,下一個該輪到是誰呢?是你,還是你的寶貝兒子?或者是那個冒牌貨?嘿嘿。”

“說吧,這次你要多少?”

“十萬。”

“這是十二萬的支票,拿了錢後,滾出我的生活。”

“想要我滾出你的生活,那你當初別生下我呀。這些報應都是你們自己下的詛咒!”瑤瑤的聲音開始顫抖: “要我滾出你的生活,先把我的媽媽還給我!”

“你要我說多少次,你媽媽的死是意外!”

“一個謊言說了十幾年,把自己都騙了吧。我一定會找到證據的,咱們走著瞧!”

我聽到瑤瑤拍擊桌子的聲音,她起身,氣沖沖地離開了咖啡廳。留下我和爸爸背靠背坐著。

良久,爸爸輕歎了一口氣,低落的身影在我旁邊飄過,死氣沉沉,自從媽媽昏迷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幅模樣,令人擔心。

爸爸步出咖啡廳,我透過咖啡廳的落地玻璃望著爸爸疲憊的背影,回想著他剛剛和瑤瑤的對話,原來爸爸早就知道我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但他仍然待我如家人,處處保護著我,是這個家給了我無限的愛和希望,現在家裡出事了,我突然覺得自己責任重大,為了這個家,也爲了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我有權拼命守衛它。

只要,我鼓起勇氣!

4.勇氣

也許,生活就是這樣,對於下一秒將發生的事情,它永遠不會給你時間做足準備,我們只有鼓起十足的勇氣,才能迎接生活給我們帶來的挑戰。

我打開冰箱,本想找瓶飲料喝,卻從裡面湧出一陣刺鼻的酸味,在媽媽昏迷的這段日子,連冰箱也換了模樣。

從前的冰箱,被媽媽打理得井井有條,食材豐富,擺放妥當,媽媽為了祛除冰箱的異味,總是將新鮮的檸檬切成兩半,擺放在冰箱的角落,用來吸收裡面的異味,所以一打開冰箱,檸檬味道的涼氣撲面而來,清新極了。

我從冰箱裡取出已經凍成乾的檸檬,扔進垃圾箱,又處理了變壞的食材,還好裡面有一瓶哥哥最愛喝的可樂,我看看了保質期,還沒有變壞,只是瓶子被沾染了冰箱的酸臭味。

我洗了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可樂,慵懶地癱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我百無聊賴地換著頻道,卻發現每個頻道都在播報新聞,看看客廳的鐘錶,原來不知不覺已經是晚上七點。

“……現在播報一條新聞,今天下午5點,在朝山街東段發生了一起交通意外……”又是交通意外,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的畫面“經查明,傷者是一名未滿十八歲的女孩,本市戶口。因傷勢嚴重,女孩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現已送往醫院。肇事司機仍在逃逸,警方已在追捕當中。在女孩的身上找到了可以證明女孩身份的學生證,女孩姓名陸瑤瑤,是市中第一高中的學生,希望女孩的親友盡快與警方聯絡。”我定睛望著電視中學生證上的一吋照片,千真萬確,是我們家熟識的那個瑤瑤。

“啪!”一隻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碎了。

我猛地轉頭,哥哥正傻傻地站在他房間的門口,盯著電視的畫面,他一定也認出了那是瑤瑤。本來傻站著的哥哥突然發瘋地嚎叫起來,我聽出了他的心疼,我似乎可以感覺到他心如刀絞般疼痛。哥哥嚎叫著回到自己的房間,緊鎖房門,無論我怎樣敲門和勸說他都不理會,物品被打破的聲音不斷地從房間傳出來,我坐在哥哥的房間門外,無能為力地哭了起來。

一個原本幸福的家瞬間變得四分五裂,媽媽昏迷不醒,哥哥鬱鬱寡歡,爸爸每天早出晚歸,也不再關心我們。只憑著我一個人的力量,怎樣才能解救這個家……我拖著虛弱的軀殼,撥打了爸爸的電話,電話那邊卻一直沒有人接聽。我應該怎麼辦。

我慢慢走到媽媽的床邊,不想講給媽媽聽家裡發生了什麼,只想和媽媽靜靜地呆一會,希望媽媽可以給我力量。

不知不覺,我趴在媽媽的床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早。我揉揉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家裡靜悄悄地,一切好像從我睡著的那一刻開始都靜止了。爸爸沒有在家,不知是昨晚回來後早上又出去了,還是一直就沒有回來。我敲了敲哥哥的房門,沒人應答,也許還在睡覺吧。

窗外傳來一陣猛烈的撞擊聲,伴隨著人們的尖叫聲。我好奇地跑到陽臺的窗邊向下望,只間人頭攢攢,完全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在這時,大門旁的可視門鈴響了,我突然有種莫明的驚慌,連忙跑過去按下“接聽”按鈕。

是鄰居家的劉阿姨,她的表情焦急。

“劉阿姨,什麼事?”

“小潔啊,你們家哥哥……他跳樓啦……”

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就這樣,我被劉阿姨攙扶著到了樓下,人群相擁著走近了躺在血泊中的哥哥,救護車還沒到,哥哥便已經斷了氣……

之後發生的事情,我好像都已經記不起來,只記得我獨自辦理了哥哥的後世,照顧著仍然沉睡不醒的媽媽,還有,從那天起消失的爸爸再也沒有回來。就這樣,一個假期悄然過去了。

生活簡直就像一齣戲,一齣慘烈的悲劇。我的心真的不能再遭受任何的打擊,早已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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