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 63 章(1 / 1)
为保存体力,姜锵索性窝在宫新成怀里睡觉。来时的路有多崎岖,回去同样,而且还会多了土匪的包抄。他们已经亮明皇帝的身份,难保土匪孤注一掷,今晚做出大事来。谁知道晚上会不会需要丢下马匹逃命,到时候哪儿都需要体力。她不是宫新成与那些侍卫,她没内力,她有的只有这一身这半年天天一个时辰练出来的好体力。
朦朦胧胧中,姜锵听到一句话,“前面栈道的木板被抽了。”什么?姜锵的脑袋全清醒了。那段栈道修在半山腰,周围云深不知处的,走在上面本来就危险,这会儿栈道木板给抽了,而且又是晚上,还怎么走?对,当然只有她是没法走,其他人都可以走,拿轻功上天入地都可以。而且如果栈道稍微短点儿,宫新成也能带她走,可那栈道足足有好几里地啊。
姜锵睁开眼睛了。她扭头看向宫新成,也看到他偷偷甩甩右胳膊。对了,她睡得忘乎所以,全身体重都压在他右胳膊上,压这么久他还能不手酸。姜锵心里更是一沉,可不是,人是肉长的,要是让宫新成和侍卫们轮流背她出栈道,几乎是不可能。
于是,姜锵毫不犹豫地主动对宫新成道:“前面的栈道不会是无故抽掉,前面肯定已经有了埋伏,往前走,你们有硬仗要打。你们唯有尽快冲出去,找到地方军营获取支援。拖得越久,围上来的山匪会越多,而且,还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听到消息后汇聚过来,伪装成山匪围攻我们。今晚是我们唯一冲出去的机会,山匪不可能短时间内集合许多人。他们今晚的目的应该是阻挠我们,等待支援。因此我们需要打破他们的企图,必须拼命冲出去。这里山洞多,找个山洞,把我放山洞里,白总管给我三天的干粮。我等你们来救我。别内疚,若带上我,反而所有人都得死。”
在场的都是打仗行军的老手,一听说栈道给抽了,早已想到后面三步棋,想到贵妃是个大累赘。但大家又都太清楚这个贵妃与其他女人不同,这个贵妃太有用,兵器司和胥城海运司都能玩得转的人,更不用说那厉害的臭弹,一个贵妃顶全部侍卫还有余。而且,皇上与她多恩爱。这种人怎么能丢下。所以他们谁都不肯说出来。宫新成也是,想了许多办法,当然也全无醋意地想过要侍卫轮流背出去。可那是打硬仗,敌暗我明的硬仗,所有人自顾不暇,可刀剑不长眼,姜锵必然难逃伤亡。反而,放她在山洞里,还可能是最好的办法。然而,这话怎么说的出口。即便是姜锵自己说出来了,宫新成依然很难点头答应。三天三夜,山匪横行的野山,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怎么过。
“没关系,我有户外生存经验。你们快走,快回来救我。”
宫新成还是沉默了好久,扭头道:“贾俊,你留下保护……”
“不用,多一个人反而不便,还不如我一个人悄悄躲藏起来。”姜锵顺手从宫新成袖子里摸回几只白磷弹。
宫新成知道她摸回白磷弹,心里放下几分。他拿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交给姜锵,让其他人等等,他和白总管一起带上姜锵飞身上山,找个背着月光的峭壁上的岩洞,悄悄将姜锵放进去。只是,她一个人,即使避开人类,还有野兽呢。连姜锵这个沉稳的都忍不住紧紧抱住宫新成,感觉到生离死别。但她不会表露出来,只是冷静地道:“你快去快回。”
洞里墨黑,宫新成贴着姜锵的脸,紧紧抱了一下,略微违心地道:“性命第一。别的不重要。听话,等我回来。”
“嗯,我是谁啊,放心。”
“一定要相信我,记住。你只需要等。”
“记住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白总管只好攀在洞口不尴不尬的,想避开点儿不听也不行,别处没法落脚了。好在这两个人都话不多,更没黏黏糊糊,都干脆。他等皇上起身,就对里面道:“娘娘,够十天的烙饼,但水袋里的水要悠着点儿用。请娘娘当心。”
姜锵轻答:“有数。忘了提,你们杀掉所有的马,反正带不走,别落到山匪手里。”
宫新成又是放下一份心,这时候还能惦记杀马,她起码不会害怕一个人呆着。“放心,不仅杀马,还得扔下悬崖,马肉也不给他们吃。乖乖呆着等我。”说完,带上白总管走了。
他们一走,姜锵一个人才开始无声骂街。奶奶的这明显是八字不好,好不容易拼命工作树立各种威望,将自己变为所有人眼里都觉得非常有用的人,让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不舍得杀她,结果还是得命悬一线。这三天,不,肯定不止三天,要怎么过啊。嗷……
什么户外经验,以前即使爬珠峰也是身后跟随许多人好吗,她是姜女王,做背包客已经几十年前的事了好吗。但她没嗷多久,就开始侧耳倾听山谷里传来的声音。夜深人静,即使有禽兽夜啼,松涛翻涌,依然掩不住远处传来的打斗声。一下子,姜锵替宫新成担心上了。他,再武功高强,毕竟是娇滴滴的皇帝,不知能不能打得过山狼一样的土匪,突破狼群一样的包围。而且,不受伤。
而且,这荒郊野外的几乎是等于打游击战,即使她还是在宫新成袖子里留了几只白磷弹,可也不管用啊。
姜锵果然就没听见山谷里传来过白磷弹爆的声音,显然白总管他们也知道这理儿。
姜锵在黑暗中辛苦地咀嚼着干硬的饼子,这么黑的地儿,她倒是想喝水呢,可又怕搞不好将整袋水都撒了,反而此后几天都喝不上水,宁可忍过今晚,等白天看清楚水袋的结构再说。
远处,打斗声一直在持续,可见这是一场硬仗。姜锵心说自己幸亏英明决断,不做包袱,要不然,她可能现在就是一只受伤的包袱了。
打斗声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这个时候,远近传来各种各样怪里怪气的鸟叫声,早起的鸟儿有虫子可吃,可天亮对于需要靠地形和黑暗来做掩护的山匪可就不利了,天亮令他们容易被武功高强的侍卫们所发现。因此,姜锵听着打斗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廖落,而后,消失在此起彼伏的鸟鸣声中。这时,姜锵才发觉手脚冰冷。忙从包袱中挖出薄睡袋套上,睡觉。看来,他们在突围出去。
薄睡袋完全是因为两个人都是洁癖而只好不厌其烦地带着。姜锵从不指望这个时代的客栈能提供被单床单一客一洗的服务,可别人盖过的被子睡过的枕头怎么能用,只好随身带上令红儿他们连夜缝制的薄睡袋,反正有睡袋隔着,外面盖上再多人用过的被子,也可勉强接受了。这会儿,这两个薄睡袋就让姜锵一个人用了。
姜锵好不容易将自己套进睡袋里,天光大亮了。然后,她发现这个山洞的秘密:洞里有一只快掉光黑漆的棺材。姜锵吓得差点儿尖叫,她刚刚跟死人过了一夜啊,过后几天还得跟死人一起过,嗷。她的睡意早没了,两眼直看着棺材发呆。在那个时空,有朋友会偷偷在办公室里放一只小小的雕刻精美的棺材,以示升官发财,她经常嗤之以鼻。想不到今天她也与棺材为伴了,可她不要升官发财啊,她现在心态很平和,完全是个坚强的和平战士,工作不为私利啊,老天为什么要捉弄她。
姜锵沉默地哭天喊地好久,才平静下来,仔细观察那棺材。此洞有风吹而无雨淋,漆皮却掉了个七七八八,要好好辨认才能认出原本是黑漆。说明,该棺材历史稍微有点悠久,应该可以不用担心里面那啥的腐烂导致的致病细菌。既然如此,无神论者姜锵就没啥好害怕的了。只是,卧榻之侧有棺材,到底是心里不舒服。在那个时空,她曾特意花钱跟一个户外团,腰系绳索吊在悬崖上观察悬棺,那时好兴奋啊。现在好嘛,白送,免费,让看个够。姜锵自嘲,怎么反而心里不舒服了?人这心理真是莫名其妙。
因此左右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反而更加腰酸背疼。姜女王一时火气,跳将起来,甩掉睡袋,对着棺材目露凶光。她拿起匕首,颤抖着双腿,撬开了棺材。
天无绝人之路,这棺材居然是放骨灰的。撬开,里面居然还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松木的清香。姜锵哈哈大笑,毫无顾忌地搬出骨灰坛,收拾所有自己的东西扔进棺材:小屋有了,床有了,睡袋有两只,包袱做枕头,斜斜地盖上盖子,正好安睡。升官发财喽。
这几天都很累,因此姜锵吃饱喝足后,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外面斗转星移。
宋自昔到底是不放心,硬是顶着曲直的白眼,非要跟着曲直去南诏国,免得他万一看姜锵不上,出手伤及姜锵。
到南诏国的京城,两人第一夜便混进宫里。管制之松懈,令早已探过南诏皇宫一次的宋自昔忍不住拉住曲直,到僻静处说话,“不对劲,我上次来的时候,这边比我国的皇宫还管得严,天上连蝙蝠和麻雀都没有。”
曲直也是心中狐疑,但他艺高人胆大,“即使是陷阱等我们去钻,我也不怕。凤仪宫在哪?”
宋自昔才指个方向,曲直就点了宋自昔的穴道,一个人奔向凤仪宫。宋自昔郁闷死,连他的本事都经常只能在曲直手下走不到三招,他只好缩在假山里等曲直回来。
很快,曲直就回来了。宋自昔一看他脸色正常,心里稍微宽慰,“怎么样?”
“逼问出来,他们皇帝和贵妃都不在宫里,初三离开的。那就对了。”
“去哪里了?”
“没人知道。我们去住下,慢慢观察。”
两人找客栈住下,才知今年南诏国有恩科,已经有举子陆续进京。曲直顿时眼睛一亮,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个徒弟。宋自昔还提醒他,那是南诏人,是正始国的敌人。但曲直认为有教无类,只要资质好,管他是什么人,非人类也行。
才在举子里混不到一个时辰,曲直便听说了在中央书院举办的两个展览。如此有新意的事物,先是令曲直眼睛一亮,“谁想出来的主意?”
宋自昔是最善于消化消息的,“两个展,一个是翰林院所办,一个是海运司所办。”他已经隐隐想到,这两个新奇的,前所未有的展览,肯定与姜锵有关。
曲直更不笨,“后台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聪明贵妃?那就更要等元宵后开展了。一看内容,就能知道她是什么人。”
“海运司就是她办的。翰林院最大的天才秦式晖是她徒弟。你说呢。”
可是,他们一等就是五天,到第五天时,已经过了元宵节两天,展览还没开,却听到坊间开始流传,皇上微服私访去阳水,结果陷在阳水匪窝了。
宋自昔惊讶之际,曲直早哈哈一声笑,飞一样地消失了。宋自昔想都不用想,便知曲直肯定直奔阳水面试徒弟去了。
曲直这个人见多识广,寻常事情很难搬动他这尊大佛。如今如此热心,显然是因为有关那两个展的传说太打动他了,他心里已经对姜锵有了好感。既然如此,宋自昔几乎很自信地认为,见面后,曲直更不会失望。宋自昔就不跟去了,他去只会给武功早远远甩人类一大截的曲直拖后腿。
姜锵睡得昏天黑地起来,顶开盖子一看,外面是黑暗。她不知自己是睡了两天一夜,还是一天,这个时代没有手表没有手机,靠看太阳过日子,真是浑浑噩噩。但既然安全,就不急,爬出棺材透透气,静悄悄地拉伸腿脚,做点儿有限的锻炼,然后开吃。
她安静下来,就听到山谷里传来的动静了。当地话说快了她听不懂,但听了好一会儿后,有官话传来,似乎是有人在下命令:连夜满山搜遍,寻找贵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锵一听就明白,这必然是对头做的决定,宫新成麾下的官兵不会说出这种话。她当即飞快缩回棺材,躲了起来。但想想不行,洞里可能有人类活动留下的足迹什么的,于是又爬出来,毁尸灭迹了一下。再将骨灰坛也藏入棺材,才安心喝水吃饼子,不理外面的动静。
再担心,也阻止不了别人搜到她。但能不能反抗?不是没有办法,可也对自己有害,那就是拆除白磷弹里面的弹药,做药粉用。可同时自己也会中点儿毒。姜锵想来想去,算了,不抵抗。看起来山匪里面已经混入反对宫新成的人,那些人不同于山匪,必然会拿她当人质用。既然如此,她就不用担心生命。
她想起宫新成离开时的嘱咐,让她把性命放在第一位。显然宫新成也想到了。至于被抓之后会不会被侮辱什么的,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老狐狸姜锵的心理素质一流,既然想通了,便不再胡思乱想,继续抱头睡觉。
再次醒来,是被一声意外的声响惊醒。姜锵警惕地睁开眼睛,只见天光打量射入她的“小屋”,而头顶,则是并排露出三只猴头。动物园里的猴子最好玩,可当头顶出现三只野猴,那就性命交关了。姜锵毫不犹豫将装饼子的油纸包扔出去。
悬崖上,一群猴子你争我夺,一下子吸引了人类的目光。因此,下一刻,探入“小屋”的一只头变为人头。姜锵做出一个贵妃该有的柔弱无助状,束手就擒。因此来人都没想过要绑住她,轻松拎着她,在一片“要活的”的呼喊声中,姜锵被放入吊篮。她从悬崖被缓缓吊下去时,发现不远处已经是两军交战的战场。也就是说,要不是那群猴子出现,她再熬过半天,宫新成就会来救她了。可她,运气差!
姜锵看着脚下已经溃不成军的敌对方,心里很为自己不肯制作大白磷弹而后悔。此刻如果她扔下一颗大的,一声巨响之后,那些人就完了,她便可解脱了。可她手里只有杀伤力不大的迷你弹。她因为热爱人类,因此导致自己陷入困境。
但,可以冒险吗?看着眼前的残兵败将,姜锵觉得当时束手就擒是个错误。残兵败将不同于好整以暇的,那帮人垂死挣扎,什么都做得出来。当着宫新成的面一刀一刀地剐她以谈条件的事,他们都肯定做得出。
因此,姜锵毫不犹豫在离地还有两层楼高的距离时,就手中白磷弹一只只地扔出去。
第一弹,便一下子杀死十来个人,引发剧烈的烟雾。那帮本已慌乱的残兵败将惊到了,本能的后退,试图逃离那夺命的烟雾。等他们稍微恢复神智,再一只迷你弹从天空飞下,又一次落在人群密集处,立刻再夺十来条人命。而更惨烈的则是沾到但未死的。冬天,大家都穿得厚,大多只有脸部皮肤露在外面。而迷你弹落点低,正好漫射在脸上。除了立刻被烧死掉的,伤的都是眼看着脸部皮肉忽然一层层地消失,好好的脸上露出一个大洞,眼珠掉落,脑浆迸出,迅速一张脸变得鬼一样,惨叫声响成一片。这情形比死都可怕,当即那帮原本欢呼着围过来捉拿贵妃的人都吓得远远跑开了,惊恐地看着已经降落到地上的提篮里的贵妃冷静地躲在提篮后,狰狞地笑着,一上一下地抛着手中的一只恐怖小黑球。
惨叫声中,受伤的人接二连三地在死去。随着他们的死去,围在姜锵面前的人退得越后。
亲临前线的宫新成在远处看到,终于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一点。
但宫新成很快看见一道青影以匪夷所思的轻功从悬崖顶部烟雾一样的降落。宫新成忙提起真气大喊,“阿三小心头顶。”
姜锵抬头,等她看见,那人已经离她不到五十米。她冷静地转着迷你弹,“来一颗?”
来人正是曲直。他早在山顶通观全局的时候,已经看到白磷弹的威力,所以选择从头顶偷袭,不料被喊破。他立刻刹住,神奇地悬在半空,只有两只脚尖搭在山石上。简直不符合重力原理。他不敢往下冲,唯恐女子手中那颗黑球自爆,两败俱伤。
“我来救你。”
姜锵道:“若是救我,先杀光我前面的人。”
“杀人太脏,我来带走你。”
“赞前一句,否定后一句。不用你,也很快就有人来带我走。你安的是好心?”
曲直被问住,却心里喜欢。这小女子临危不乱,尤其是脑筋依然清楚,更难得的是,她还能赞他一句,这气度,太难得。
姜锵不得不一眼关六,眼看着又有人趁机包围上来,她毫不犹豫左手摸出一颗,飞快扔了出去。这次简直是那迷你弹追着人群跑,即使那帮人逃得快,还是有人被射开来的药汁沾到,新一波惨叫声又在山谷中回荡。
这一次,曲直看得更清楚,心中暗暗叫绝,更是见猎心喜,“这就是臭弹?”
“迷你小臭弹。要是大的,还能让你挂我头顶?”
“我替你拦住这帮笨蛋。”曲直飞一样地下来,飘到二十米开外,挡在姜锵与包围着之间,“等你的人来,你送我一颗臭弹。”曲直是看到姜锵扔臭弹的劲力简直柔弱到无耻,他自信,万一姜锵不跟他谈条件,他能飞得比她扔的更快。
“成交。反正你也学不会。”
曲直自信地一仰头,“这世上没有我看不透的东西。”说话间,一声“biu”从他袖子下面射出,很快,一个死人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姜锵身边,吓得姜锵尖叫起来。此人正是刚才擒住姜锵,提着绳子将姜锵从山洞吊下来的高手。
“杀人能讲究点美感吗?”
曲直一指那些中了白磷弹还在抱头打滚的,“跟你怎么比。”
姜锵道:“距离产生美,懂吗。身边的死人好看,还是远方的死人好看?”
“痛快死去的死人最好看。不信你等着,我再弹死几个给你看。”
姜锵还没回过神,只听“biu,biu”四声,对面坚持不懈远远围着她的那群人中,有四个人一声不吭地摔地死去,血都不流一滴。这一下,所有围着的匪类都很有自知之明地一哄而散了,知道遇到了高不可及的高手,再无可能占到便宜。又有官兵快速攻击过来,他们不如逃命要紧。
可姜锵是个武功羊牯,眼神没那么好,只看见四个人倒下,欣赏不到死亡之美,更不懂这种以真气“biu,biu”弹死人还不出血是如此高端,在武功高手眼里是一种极致之美。她依然一脸嫌弃,但知道青衣中年人是真的帮她,便笨拙地爬出提篮,远远地逃离刚才摔下来的尸体。她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招呼曲直,“这儿还有一块好青石,要不要坐坐?”
“地上脏。”
姜锵看看曲直身上无一丝皱纹的绸衫,点头道:“有态度。”
曲直一听这三个字,喜欢得“嘶”地一声,退后二十米,站到姜锵身边,仔仔细细打量这个女子。“你果然有意思。”
“谁跟你说我有意思?”
“宋自昔,小子好像很喜欢你。”
“哦,你得到我信任了。”姜锵说着拔出迷你弹的引信,“接着,不会爆了。”便将迷你弹扔给曲直。
“小子口碑这么好?”曲直看看姜锵空空的双手,这说明姜锵果真是信任他,信任到可以放弃唯一的自卫武器,就因为他与宋自昔熟到可以议论她有意思。
“宋自昔让你来救我?”
曲直两眼揣摩臭弹,嘴里漫不经心地道:“有人想要我杀你,宋自昔说你是很有意思的人,引诱我收你做徒弟,免得我杀你。”
姜锵一头雾水,但想到这个人可以biubiu地弹死人,刚才却不弹她,并不是怕她的臭弹飞出去打到他,而是怕她自爆臭弹伤了她自己。说明他不会杀她。这么说,是因为宋自昔?
“我除了不会武功,其他什么都比你强,才不做你徒弟。”
曲直满不在乎地笑,“哈哈,我也还在考察你。你是宋自昔那个据说死去的夫人吗?”
“是啊。”姜锵心里一紧,但不肯否认。
曲直道:“这人是挺没趣的。真是可惜一副好脑袋。换我也逃走。”
姜锵大惊,心里有种试图解释的冲动,但话到嘴边又吞下了。
曲直看她一眼,没再提,手下却是灵巧干脆地将一只迷你弹拆开。
姜锵惊讶此人的聪明,绝大多数人是即使看着她安装,也拆不开。“剧毒,别碰,别吸入。要么重新装上,要么放到水里慢慢观察。”
轮到曲直惊讶地看姜锵一眼,这女人倒是不藏私啊。不过这正是他这种高手的态度:不怕你知道,你知道也讨不到好去。“你也有态度。”
姜锵看着曲直用手指截取一截木棍,又用手指削出一只木夹子,夹取迷你弹里的弹药,几乎想望闻问切,可当然,一无所获。她做的东西,是完全有别于当前人认知体系的东西,这个时空的人怎么可能凭眼睛看看就看懂。
有溃败土匪开始远远地逃过来。姜锵心里紧张,又摸出一颗白磷弹手里攥着。曲直却找到一块冰面,手掌按摩几下,那冰块变成一汪清水,他将弹药夹入清水,继续观察。因为刚才他闻到越发浓重的蒜臭味,而那臭味刺激鼻孔,因此信了姜锵的提醒。但只要有人靠近五十米距离,他便biubiu出手,杀人于无形,似乎眼睛都不用看。
姜锵放下心来,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绝顶高手。于是她又提醒一句,“你千万不要用气功给放着弹药的水加热。会出大事。”
曲直点头,将所有弹药放入还没结冰的水里,让水结冰。他开始研究弹壳。
姜锵说了句:“这种小的弹壳很简单,引信的作用是摩擦生热,同时引入空气。加工弹壳的主要工夫用在密封上。关键是弹药。”
曲直果然很快将结构搞明白,接过姜锵递来的引信装上,拉了几下,便全明白了。然后,疑问全落在弹药配制上。他眼看水面又结冰,就手指如刀,将整块冰带着水切了下来。手掌旋转间,整块弹药犹如装入冰制密闭容器。
姜锵叹为观止,“这双手,真是违反工程热力学原理。”
曲直耳朵一抽,这句话他居然听不懂。“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锵一笑,“不告诉你。那弹药是怎么回事,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早说了,我比你懂得多。”
曲直不服,看向姜锵,“我的武功,你的臭弹,现在是一比一打平。”
“嗯哼,你走着瞧。”姜锵起身,冲着远处飞奔而来的宫新成跑去。可是得给他这个皇帝面子,不好当众扑到宫新成怀里,但两人站住时,都笑得非常欣慰。
曲直却呆在原地非常不服,“我的武功博大精深,岂是你小小一块弹药可比。”
姜锵扬声笑道:“你别看这小小弹药,其中蕴含原理之博大精深,你做梦都想不到。”
“他是谁?”宫新成问。
“不知是谁,他的武功好像比你高。他在考察我是不是适合做他徒弟。”姜锵见白总管试图上前与曲直说话,就道:“白总管请止步,这位先生不喜欢别人烦他。”
曲直奇道:“你怎么知道?”
姜锵道:“我建议你衣服胸口绣个‘烦’,背后绣个‘滚’,以后一定清净许多。哈哈。”
曲直听了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地点头,“小姑娘有意思。”
白总管翻看刚才biubiu声中倒下死去的山匪,悚然而惊,“前面的可是正始国十二皇子曲先生?”
一时,宫新成也脸上变色,将姜锵一把拖到身后遮住。但姜锵从宫新成背后钻出头来,笑眯眯地道:“不用担心曲先生。你们只要不烦他就没事。”
但不等曲直回答,姜锵就唧唧呱呱跟宫新成道:“你半夜给我找的山洞里居然有口棺材,我天亮一看吓死了。幸好撬开一看里面只是骨灰坛,索性我躲到里面睡大觉,一直睡到刚才三只野猴子来跟我抢吃的,我抢不过它们,反而暴露踪迹。我睡几天了?”
“四天。你竟然睡得着。”
姜锵都不知别人听着有多惊世骇俗,她这真是吓死的样子吗?宫新成给白总管一个眼色,白总管忙攀爬而上,进洞去摆好骨灰坛,将棺材复原,又拜了三拜,才下来复命。
曲直呵呵一笑,“原来是不怕鬼神,只怕难看。有意思。”
“那当然。我做事不是有理有据,就是发自本性,绝不无知而乱畏。我们可能要回去了,你一起走吗?”
曲直想了想,“一起走太慢,我去京城等你。”
“好。白总管,可以给曲先生一块进宫的牌子吗?”
曲直道:“不要,你凤仪宫我都走两趟了。”
姜锵道:“你翻墙,我烦。”
曲直眼睛一翻,不理她,甩起袖子就走了。
曲直走没影了,宫新成才道:“相比山匪,这个曲先生对你而言更危险。他可能是正始国皇帝请来杀你,以阻止通天河开战。想不到他没杀你,还想收你做徒弟。这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姜锵这才明白宋自昔的这个人情有多大。一时久久无语。
宫新成以为她害怕了,就没再说,带她上马往回走。剿匪的条件还不成熟,他不打算乘胜追击,这一次救出姜锵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