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1 / 1)
姜锵没能将一整天好吃好睡积累下的能量消耗掉,只好靠舍弃暖轿,快步走回凤仪宫来消耗脂肪。因此虽然只舞衣外面裹了件狐裘,还是走出一身透汗,进屋见宫新成在书房里学着她的样,双腿架书桌上呆呆地想事儿,她就只打个招呼,去浴室洗澡。
宫新成在想两人早上钻在被窝里说的话,就是石锁与玉石的对比。原本宫新成总是恨不得催姜锵多发掘她的大脑,别总闲着,今天才开始意识到,她那是抓大放小的工作方式,让她得以腾出时间来好好玩。她的工作量其实非常大,而且都是从头开始,千头万绪的工作。她做得很好,却依然闲得总有时间打老公,是她的本事。与之相比,宫新成不禁想到他亲自出马杀世荣,亲自出马围歼聚义庄,当然还有亲手替姜锵解毒,他管得太细碎了。难怪登基这一年多,忙得累死累活,还总觉得左支右绌,连休沐时期都忐忑不安地挂牵着国事。是不是也该抓大放小?可如何取舍?宫新成想得抓破头皮,当然不愿向姜锵请教,怕丢脸。他哪知道人家那是积累几十年工作经验的举重若轻,才能有今日的肆意挥洒。
正想着,张公公亲自过来通报,“主子,晋王爷求见。”
宫新成一愣,“不会是你让他来的?”
张公公道:“晋王爷昨晚到京城,奴才不曾与他有接触。他一个人来,没说有什么事。问也不说。”
宫新成冷笑,“他怎么肯与你们说话。让他进来吧。”
宫新成将脚放下,才刚坐好,外面宫维携一团冷气走了进来,跪拜得很是僵硬。宫新成冷冷地看着他跪完全套,才一脸平和地站起,虚虚一扶,“还以为祭祖时才能看见你,八弟。请坐。”
宫维坐到门边那张宫新成指给他的位置上,这位置显然不是给重要客人的,但这种衬着厚厚软垫的藤椅,坐着却是非常舒服。宫维不禁打量一下这藤椅,形状看上去像是巨大的半只蛋壳,怪里怪气。他不由自主想到刚刚同样有些怪里怪气,却非常动听悦目的歌舞。难道也是那个贵妃的杰作?因此他对宫新成的话听而不闻,坐舒服了,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道:“身不由己地回宫转了一圈,才发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只好来皇兄这儿讨口饭吃。”
宫新成也没指望从这个唯一的同母弟弟嘴里听到象牙,就吩咐张公公,“让小厨房赶紧做来。”
张公公应声出去后,两兄弟便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都不肯说话。
却有一阵急促而轻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一抹鹅黄的纤细的身影冲进门,灵巧地跳坐到宫新成怀里。宫新成哭笑不得,略带窘迫地看一眼吃惊的弟弟,张开双臂用大袖尽量多地遮住怀里的人。而怀里的人儿显然没意识到异样,还伸出双手捧住宫新成的脸,在他脸上唇上软软地吻,促狭地道:“趁我还没沐猴而冠,□□你一下先。”
宫新成倒是没觉得什么,他已习惯这个女人不按牌理出牌。而宫维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女人怎么能这样做事?尤其是下面没穿袜子,只着绣花拖鞋的两只玉足,就是这两只精致雪白的脚,刚才跳出那美妙的仙气十足的舞……
宫新成忙抬高袖子,遮住姜锵吻他的动作,轻而温柔地道:“屋里有外人呢。”他见到宫维惊讶得傻瓜一样,不禁心里一笑,到底还是有人把他这个骄横得不可一世的弟弟给吓住了。
姜锵“呃”了一声,手指转移阵地,趴着宫新成的手臂,探出脑袋张望。果然见门口她的藤椅上坐着刚刚在舞乐厅里拦着她问芳名的那个晋王。她只是想闹一下宫新成,想不到屋里还有别人,进来时候都没打量一下,一时很窘,但迅速恢复平静,冲宫维微微一笑,“我们刚才见过,在舞乐厅里。既然晋王去了,我就中断练舞回来了。晋王幸会。”
宫新成顿时了然,他这个目空一切的弟弟原来是因为贵妃才来顺带拜见他一下。他眼中露出一丝讥笑,拿大袖遮蔽着姜锵,抱她出屋。
宫维见贵妃大大方方,他也忙收起心神,微笑道:“见过皇嫂。本王过来讨一口中饭吃。”当然是忽略宫新成的讥笑。
姜锵也立刻了然这个晋王的真实意图,在被宫新成扔出门前,看着宫维的两只眼睛笑得像狐狸。
宫维一张脸红得如火烧云一样,只感觉自己的弯弯肠子全被这女子看了个透,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宫新成回屋,看着宫维的样子,心中无比爽快。
而姜锵到了屋外,走出几步,才轻轻问红儿:“皇上的成年兄弟,目前有几个是自由身的?”
红儿也轻道:“只有里面那一个晋王爷,皇上与晋王爷都是先皇德妃娘娘的儿子。”
姜锵“噢”一声,没再问。她不知道书房里的两个耳朵都很灵,都听到她和红儿的对话。宫新成见姜锵只问了一个问题,心里非常满意,知道姜锵将自视甚高的晋王打入不相干闲人的行列了,既然是不相干的闲人,她肯定懒得多了解。宫维则是很失望,怎么才问一个问题?显然对他一点儿不感兴趣的样子。
因此宫新成好整以暇地道:“朕的贵妃,你算是见过了。朕打算年后册封她为皇后。你可不可以勒令你的那些人,年后不要再造谣中伤她。”
宫维此刻心里颇矛盾,但还是道:“皇后需要有清晰而清白的来历。”
宫新成问:“朕问你,你能不能停止对她的造谣中伤?”
宫维冷笑问:“我是造谣吗?”
宫新成道:“你不用急着下结论。等会儿朕让人送围剿聚义庄的记录到你王府,你仔细看看。年后我们找时间谈阳水剿匪的计划。”
宫维依然冷笑,“你放心让我带兵?”
宫新成冷傲地道:“朕打算让你主责筹备粮草,以及负责善后。”
“原来你只是找个理由让我来回奔波。”
宫新成一脸嘲讽,“朕很遗憾,朕自诩饱读诗书的胞弟只有这点子见识。对于阳水匪患,清剿不是最大难题,清剿后因地制宜推出新政,做好善后,防止该地匪患一再死灰复燃,才是重中之重。你在封地已经呆了一年,应该早已清楚阳水匪患的成因,对于阳水为什么匪患不绝,应已有见解。你这几天先好好打个腹稿,年后朕找你谈。”
宫维差点儿被噎死,却无法反驳。
幸好张公公亲自端饭菜上来,用一张小几摆在宫维面前,宫维才假装准备吃饭,不搭理皇帝。
而宫新成则是装出一脸好哥哥的样子,指点给宫维听,“凤仪宫小厨房是贵妃的口味,总结起来是,多杂粮,少油炸,少腌腊,多海鲜,多蔬菜,多水果。你可能吃不惯,不过听说对身体好。”
然后宫新成又是一脸好哥哥样子地对张公公道:“你安排人到晋王府取礼服来,外面天冷,别让晋王再来回跑一趟。”
宫维皱眉看本该雪白的米饭,眼前的却夹杂着不明物质,颜色变得灰暗不明。几碟小菜量都不大,而且除了那只鲍鱼还算名贵,其余都很家常。他本来就是吃饱中饭的,看着这菜饭哪里还有胃口。
宫新成当然也已清楚这弟弟说什么讨口饭吃乃是借口,但假装不知,还不厌其烦地大力推荐,“这碗饭里看来加了黄米和荞麦,口感还不算最糙。你一定要好好尝尝这碗菠菜豆腐汤,别看汤一清如水,却是用的高汤。朕第一次请贵妃吃饭,仅一道高汤菜心,便被她贬得御厨差点跳船。现在这高汤,用的都是贵妃教的法子。鲍鱼与鹅掌是绝配,朕建议你可以扔掉鲍鱼鹅掌不吃,却一定不能不用鲍汁拌饭。这几只大蛤蜊是火网上面直接炙熟后,稍微撒一点儿葡萄酒和盐,原汁原味,非常鲜美,最好趁热吃。看来老张还是最喜欢你,把贵妃压箱底的宝贝都拿给你吃。”
宫维自然是从小就讲究吃的,但他的美食体系与宫新成的一样,因此宫新成的介绍正好切中他的要害,他果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吃法。再说宫新成左一个贵妃,右一个贵妃,勾得宫维终于好奇起来,放弃对这碗灰扑扑米饭的厌恶,开动筷子。而只要一吃,他便知道这是十足的美味。即使他中午已经吃饱,但鲍汁拌饭,他别的菜都不用吃,便一碗饭下肚。然后,才知道大蛤蜊还能这么吃,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比水里白灼或者油里爆炒的都要好吃得多。再然后,他将鲍鱼和鹅掌也吃了,而这碗翡翠白玉一般的汤,他实在是撑死了,可还是吃了半碗。
宫新成一脸狡猾地看着,故意叹一声气,道:“看来你在封地受苦了。”
宫维才知上当,皇帝暗指他是没见识的饿鬼呢。他差点将汤碗摔了。可谁让他不知不觉将这些饭菜都吃了呢。“你放心了,是不是?你亲手选的好地方。”
“再差的地方也是人住的,只要你自己有本事,你用的人有本事。比如这些菜,除了鲜活的蛤蜊,其他,你那儿都不缺。所以关键是脑子。”宫新成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啊,可他心里一直暗笑。“但脑子不灵也不是没有挽救办法。可以从故纸堆里翻出花色繁多,前后矛盾的祖宗规矩,总有一条可以为你所用,一举将自己扮演成道德先生,占据道德制高点。再灵的脑子,也经不起道德先生居高临下的一棒子。这一招,真是庸才必备之不二法宝。”
宫维从小脑子极其灵光,又长得雪玉可爱,不仅是先皇心头的最爱,也是宫内外所有人的心头好。他结交的都是第一才子秦式晖,第一才女柳鬓之类的天才,眼下却被他视为庸才的三哥绕着弯骂庸才。可谁让他明明中饭吃饱的,还是克制不住地将一桌饭菜全扫光了呢,白让人揪住尾巴痛打。他现在只能嗤地一笑,“做几个菜,雕虫小技而已。”
宫新成正色道:“老八啊,一饭一粥,才是最大民生问题。清除阳水匪患之后,善后工作中,必须把当地民众的饭碗摆到重中之重。吃饱了,谁还去做刀头舔血的营生。”
宫维越听越不对劲,感觉自进宫起,从他偶遇贵妃教坊司跳舞,到这边再吃一顿中饭,都仿佛是宫新成的圈套,他给活生生地绕在这圈套里了。一时只觉得吃下去的东西在肚子里僵硬如铁。很快,南诏第一华美男子宫维当场吐了,而且吐了很多很多,即,足足两顿中饭。宫维只觉得羞愤难当。
宫新成让张公公带宫维去洗漱,他笑嘻嘻地跑到正对镜打扮准备祭祖的姜锵那儿,将宫维的羞愤说给姜锵听。
姜锵左一个“阴险”,右一个“狡猾”地点评,最终感慨,“难怪当年你能上下其手,太能将手头条件变不利为有利,最终为我所用。”
宫新成毫不掩饰地笑,“还以为放他去封地呆一年,会老成一点。没变啊,哈哈。”
“可他不是你唯一的同母同父兄弟吗?”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中伤你。那帮中伤你的世家的背后,是他。他知道朕不舍得动他。现在各皇子党群龙无首,心有不甘的都去找他了。可朕在母亲病床前发过誓,哼哼。”
姜锵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兄弟,只剩一个晋王还能自由活动。“晋王太骄纵。”
宫新成眉毛一扬,“他在教坊司是不是对你怎么样了?”
“那倒没有,只除了偷看了半曲舞,追着我问名字。即使在他误认为我是舞姬时,他的态度还得算是很规矩的。”姜锵很想补充一句“比你规矩多了”,但有红儿他们在场,她只好闭嘴。“但我辛辛苦苦动脑筋想办法,结果元凶就在身边,我却拿他没办法啊,呵呵。”
宫新成笑道,“朕发过誓,你又没有。回头阳水剿匪和善后,朕想让他管粮草筹备和善后,他的封地就在附近。”
姜锵当即道:“我早上幸好没答应你做那份阳水方案。好险。”
宫新成想了想,道:“确实,你别参与了。他对你有心思。”
姜锵“Hiahia”一笑。宫新成不问都知道,她在笑他吃干醋的名单里又添一名新丁。
另一边,宫维以为张公公会拿水盆和漱口水来,不料是被引入一间古怪的房间,地面和墙面都是磨光的白色云石,洗脸的雪白瓷盆子固定在云石桌面上,旁边还有一只雪白的怪东西,宫维觉得那是出恭用的。还有一只用整块大花岗石雕出来的大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沐浴用。另有一只雪白的大理石小桌子上,摆着一盆娇黄的佛手和一瓶腊梅,花香果香,都是清爽淡雅。吐得昏天黑地的宫维走进这么雪白干净的房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人舒服了不少。他与宫新成一样,是相当考究的人,但面对如此光洁的白瓷盆,他一点不挑剔地用了。一用,又发觉手里这块毛茸茸的洗脸巾又柔软又吸水,非常舒服。
宫维没犹豫,问张公公,“这些都是贵妃弄出来的?”
张公公恭敬地道:“是的,娘娘说先用着,等她做出一种叫水泥的东西来之后,再换成又好用又便宜的。”
宫维伸手摸摸白瓷盆,又俯身看看下面是什么,见是一条弯弯的铜管将洗后的水引出外面去。而这整个房间很温暖,则是因为靠墙的一只华美的壁炉里面烧着好几块炭。宫维心想,在这种房间里洗浴,简直是享受。不由得想到跳舞时飘飘欲仙的贵妃,还有小猫一样跳进皇帝怀里软软地亲吻的贵妃,真没法跟据说制造出锋利兵器,雷厉风行地发展番帮货运,还有制造地狱式臭弹灭了聚义庄的那个贵妃联系在一起。才知传说只不过是传说,再有力的传说,也抵不过亲眼目睹。看了才能明白皇帝怎么会铁了心地要封她做皇后,与众多世家顽抗了好几个月。这么又美又嗲又有用的女人,谁不喜欢,换他也愿意放下架子,当着外人的面将她抱出去。
而且,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吐了,可贵妃手下做出来的菜确实很美味。是比他这种从小顶级享受的皇子更见多识广之后才能烹饪出来的美味。宫维状似无意地问:“听说贵妃是金鸿国公主?”
张公公道:“金鸿国那种小地方,养出来的公主还不如我们世家出来的。以前那个临波宫的什么娘娘,就是一个金鸿国的公主。奴才记性变差了,一时想不出她姓什么。请王爷恕罪。”
“临波宫的姜娘娘。”宫维点头,心说确实,别的不说,仅仅是这间屋子里透露出来的见识,以前先皇后宫的那位姜娘娘怎么可能懂。不,把整个金鸿国的男性能人都捆起来,都未必懂。难怪皇帝指责他造谣中伤,要他好好观察。皇帝肯定已查出金鸿国使团到来与他有关。但是,宫维心里一笑,皇帝能把贵妃带出去给那些士子们跳舞唱歌吗?皇帝能让士子们进宫看这间洗漱间吗?所以皇帝注定百口莫辩。
外面太监裹着一团寒气,快速送来宫维的王爷官服。张公公亲手帮宫维穿上。他看得出,这位爷有些心不在焉。
宫维穿戴妥当,走出洗漱间,被张公公领到花厅。见皇帝也已穿戴好,而贵妃还没出来。
宫新成看看自己的弟弟,“还有不舒服吗?”
宫维摇摇头,“吐光就好。”
宫新成这才扭开脸去,道:“等等三儿,她很快就好。我们一起去太庙。”
宫维一听“三儿”,很敏感地问:“果真是金鸿国三公主?”
张公公眼角一抽,怎么这位主子总抓着金鸿国公主不放。
宫新成回过头来,严肃地道:“她家只有她一个,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她出门为了显示家大业大,人丁兴旺,才一向自称老三。总有人以讹传讹,想象到金鸿国三公主头上。金鸿国教得出这样的公主?”
宫维道:“皇兄完全可以让她站出来辟谣。”
姜锵刚打扮完,走出来铿锵有力地道:“骄傲的人不屑于辟谣。”
姜锵看到这两兄弟站在面前,两个妖孽啊,好沉醉的感觉。
宫维本来想看看这个娇滴滴的人怎么沐猴而冠,压不压得住庄重的礼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禁先叫了一声好。再看见人从门后出来,虽然一张脸稍显稚嫩,但整个人的架子大气庄重,气势逼人。这哪是贵妃啊,这是女王。
姜锵低头整理袖子,问宫新成:“这套衣服要穿多久啊?好沉。”
“大约两个时辰。要等宫宴结束。”宫新成看姜锵穿得庄重就忍不住要笑,因心知她有多不规矩。
姜锵忍不住低低一声尖叫,“原来做贵妃是个体力活。”
宫新成更笑。宫维本来也笑,但见皇兄看着贵妃的两只眼睛如此深情,心里不快,便笑不出来了。尤其是看到皇兄亲手将贵妃抱上车,何等亲昵,令人忍不住想象车内这一路的旖旎风光。
宫维在祭祀过程中,不断眼睛开小差,眼光溜到远远的女眷那一排,审视女眷领队的贵妃。此刻,柳鬓也在队列,宫维原本与柳鬓最交好,也是最欣赏,但今天都来不及看柳鬓。
好不容易等到宫宴,宫新成宣布一声开吃,宫维就拿着箫急不可待地站起来道:“本王为大家吹半曲,替大家助兴。不过最紧要的是,请贵妃娘娘指正。”
姜锵刚在要牛肉,一听点她的名,抬头先看向宫新成,轻问:“他想干嘛?”
宫新成道:“你只管听着。八弟热爱音律,过耳不忘,嗯,欣赏水准很高。”
姜锵心想这小子估计是不怀好意,想当众出她的丑。可等宫维将箫吹响,她不由得大惊,正是她下午边舞边唱的《歌剧魅影》主题曲的下半段。他原来听过便记住,并演奏出来。这一段很短,因此很快便收住,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姜锵穿越后,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那边的音乐,很是亲切,忍不住拍手,“谢谢晋王,差不多,几乎没差别。谢谢你吹出我家乡的音律,很感动。”
宫维道:“贵妃娘娘说好,本王总算放下心来。本王试图模拟出你歌声中的空灵感觉,所以选择这洞箫,但似乎感觉不对。贵妃娘娘可以再唱一次吗?”
姜锵只得再轻问宫新成:“合规矩吗?他是恶意还是善意?我要接招吗?”
宫新成笑道:“让你不肯学规矩,这下傻了是吧。没关系,你喜欢就唱。等会儿酒过三巡,你等着看大家抢着上来琴棋书画。”
姜锵这才对宫维道:“这首歌需要很多乐器一起演奏,尤其是打击乐器的参与,才会出效果。而且据我所知,你们的音乐是五音,宫商角徵羽,我们是七音,1234567,因此用你们的音律演绎我那儿的歌,有些音节可能无法贴切地用你们的方法演绎出来。大概只有最后一段因为节奏比较单一,还可以表现。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与晋王切磋一下两种演绎办法的切换。”
宫维的洞箫在手掌上一拍,“这就是了,难怪本王总觉得有些不贴切的地方。可以请皇嫂再唱一次吗?本王伴奏。”
宫新成道:“贵妃不用拘谨,这儿都是自家人。”
姜锵这才站起来,“晋王,我从前半段开始唱,你听到合适的时候,请跟上。”
大家都对贵妃充满好奇,一听到她唱歌,而且是唱她家乡的歌,该歌又能受晋王这个耳朵相当挑剔的人的推崇,都放下筷子等待,听她唱出什么来。姜锵也不客气,全用英语唱。
宫维既然听不懂歌词,便全心全意地听那旋律,因为听过姜锵的解释,此刻听着更觉得奇妙,一时站在中央手按洞箫,面带微笑,姿态非常优雅。直到听到熟悉的部分,他当即吹箫跟上,但只跟了小小一段,便放下了箫,听姜锵一个人唱完,皱眉道:“为什么这一次听,却听出强烈的律动,听得人只想跳起来?”
“此时此地呀。”
“啊,对!皇嫂高见。彼时雪落空寂,梅烟黯淡,本就有空谷回音。”
姜锵一笑,坐下。旁边宫新成道:“后天有空,我们一起去一次,你唱给朕听。能让八弟说好听的,朕一定要听一次。”
他们两个虽然坐在最高处,但他们的对话宫维全听见的,忙道:“你们什么时候去,务必通知本王一声。”
姜锵意味深长一笑,没回答。
宫维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不答应,也只能一笑,赶紧回自己桌子,将刚才那段记录下来。
宫维一安静,就有人跳出来要求联诗。皇室都是受良好教育的人,一说联诗,大家都好生踊跃,当即有人从外面折了一枝红梅进来,今天联诗的主题是红梅。姜锵自然不会做诗,只能笑眯眯地听着,看大家抢着说出自己的一句。姜锵发现宫新成也没怎么出声,不知他是才学不太好,还是矜持于身份。宫瑾自告奋勇做记录。
很快,宫维便记录下曲调,进入抢联的行列。他果然是才华横溢,但显然,场上还有一位与他不相上下的,是一位衣着黯淡的年轻女子。两个人几乎抢了一半的句子。
姜锵便问宫新成,“那边抢联很出风头的才女,是谁?”
可问完好一会儿,宫新成都没答。姜锵很是奇怪,扭头见宫新成低头不知想什么,顿时恍然大悟,“老情人!”
宫维百忙之中扑哧一笑,远远地冲姜锵道:“皇嫂一猜就中。”
宫新成脸上讪讪的,“胡说八道。那位是前太子妃。”
宫维一脸坏笑,大步走到姜锵面前,轻道:“那位是京城第一才女柳鬓,与第一才子秦式晖齐名。皇兄一向爱才女,当时紧追不舍,全京城都轰动。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呵呵,才女嫁给了太子。”
宫新成一提这件事就尴尬,宫维早已不想看了。宫维想看姜锵的尴尬。姜锵心里当然不是很舒服,但脸上却挂着笑,冲宫新成干脆地道,“因为当时我不在。”
宫新成忍不住心里叫一声好,但脸上似乎淡淡的,却找不到一丝尴尬了,“对。”
“两位真是……好不要脸。”宫维想不到贵妃是如此替皇帝解围。
姜锵道:“我说错了吗?我是秦式晖心服口服的偶像级师傅,秦式晖是天下第一才子,那么得出结论,我是个高于天下第一的超然的存在。然后,皇上爱才女,我是个超级才女,你说他选谁?说明老天自有安排嚒。”
宫维想不到姜锵这么直白,一点儿不谦虚,一时无言以对。“服!本王佩服。”
而姜锵则是下巴一样,道:“你这态度就对了。”
宫维差点一脚踉跄,“可惜超级才女不会做诗啊。”
姜锵看着宫维只是笑,耻笑。很快,宫维便怏怏地退下阵来,自知理亏。人家文字不同,让人家做诗,岂不是为难她,她能说能看,已经够好。而她拿她们的文字做诗,他别说听不懂,恐怕连看都一字不识。这么一比,他还怎么好意思再说。
而那边,联诗正好结束。宫瑞统计下来,柳鬓的联句最多。柳鬓可以点场上任何一个人做一件事。大概柳鬓这种场合拔得头筹的结果太多,因此起身不卑不亢,态度很是轻车熟路,“今日联诗,若是晋王心无旁骛,头筹肯定是晋王的。不如臣妇替晋王点个心里最想的事。贵妃娘娘的歌曲新奇婉转,实是我等闻所未闻,我们通晓音律的晋王爷不知多抓耳挠腮地想多听一曲呢。能否请贵妃娘娘赏脸?”
宫维刚刚坐下,闻言当即离席,冲柳鬓一礼,“二嫂懂我。”
宫新成看着宫维,皱眉,轻轻对姜锵道:“这家伙以往非常高傲冷漠,目空一切,今天怎么回事,上蹦下跳的。”
姜锵一笑,心说荷尔蒙爆发了呗。她对宫维道:“好,我再唱一曲。我想晋王大概比较喜欢空灵的感觉,这首歌应该是温柔空灵的典型了。”
姜锵唱的是斯卡布罗集市,用的是萨拉布莱曼的带点儿气声的唱法。这首歌的调门几乎是简单重复,因此,在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宫维起身唱出和音,虽然语言不通,竟是非常和谐,才第一次配合,就合作得天衣无缝。一时,连小孩子都停下来侧耳倾听。
歌声既毕,柳鬓赞叹歌声的诗也出来了。宫维索性将诗拿来,用斯卡布罗集市的旋律吟唱,想不到依然非常优美。姜锵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一男一女,确实是有才。
但宫新成已经脸上乌云滚滚了,因为宫维是明目张胆地,深情款款地对着姜锵吟唱。可最后,他还得在结束陈词中,夸奖今晚宫维是最有才,柳鬓次之,另一位世子第三,还得分发奖品。心里郁闷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