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1 / 1)
吴王肯定地道:“我替你解决。你跟我来。”
“让我再哭会儿。”既然开闸,姜锵就没打算很快停止哭泣。她想起年轻时候怀抱理想主义,脱离安稳的国企金饭碗,跳槽下海,前几年的日子艰苦得不足为人道,可她从没流一滴眼泪,反而有一次从严寒的雪地一步一滑走进温暖的酒店,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但微笑很温暖可靠的外商面前不知怎的忽然悲中从来,哭得稀里哗啦,痛诉这几年不足为人道的辛苦,令对座的外商手足无措。哭完一拍两散,再不相见。姜锵如今也有当时那感觉。
吴王不知就里,不禁失笑,心里更高兴眼前的女孩似乎全心全意信赖于他了。他抱着姜锵耐心安抚良久,等她哭声低了,拉着她的手走向一处假山,一边问:“我叫世昭,我怎么称呼你?”
姜锵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份下的名字,只得道:“叫我三儿。家里都这么叫我。女孩子哪有什么正经儿的名字,为了结婚合八字才给一个,我都不习惯。”
“嗯,三儿,我们换个地方住。太子府于我是透明的,所以我才会清楚辛十七一行的行踪。自然我吴王府于太子也是透明的,他很快就会猜到你在我这儿。我当然能把他的人都打出去,但我担心不小心伤到你。”吴王言语非常温柔,行动却是利索干脆,拉着姜锵钻进假山,拉开机关,秉烛领姜锵沿暗道而行。
姜锵全无方向感,不知跟着吴王去的是哪个方位,反正跟着就行。但这条暗道似乎很长,蜡烛烧掉一半,还没走到尽头,暗道里却越来越潮湿。“会不会蜡烛烧完,我们还没走出暗道?”
吴王扭头看着姜锵笑:“那我跟你就留在暗道里生活。反而什么都不用想,简单快乐。”
“吃老鼠蟑螂蚯蚓?”
吴王扑哧一笑,“煞风景。”
“可真的,我也觉得与你牵着手,这么一直走到天荒地老挺好的。”
吴王不由得止步,扭头看着姜锵,“我们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就这么逃走,你会跟着我吗?”
“会。”姜锵是由衷的,而且毫不犹豫。逃命也得跟个颜好有腹肌的,看样子吴王完全具备,她喜欢。
吴王脸上露出欣喜,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姜锵的额头,又带头往前走,但脚步慢了许多。“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看太子这么暴戾,哪天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必然是先杀我。我跟你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们都不想死,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挖这条地道,随时逃跑,我已经完成了,一条是夺取太子之位,可这么做我势必要手指染血。你愿意我走哪条路呢?”
“可是跑得了吗?我机关算尽,才四天就被你找到。你如今权势甚至比太子大,你也才能保证我一年不死。我们是眼睛一睁开就被赋予了家国天下重担的命,以前还能混沌混日子,父皇派我和亲就和呗,可这回死里逃生一番,想骗自己都不能了。你在太子身边活到今天,有没有死里逃生过?”
“怎么会没有,我是太子最大的眼中钉。我母亲娘家权势不小,太子则除了是嫡出长子这个身份,其余乏善可陈。这么多年来,我还懵懂的时候太子的母亲皇后薨了,有人说是我母亲杀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后我母亲一系的人想灭掉太子,太子则想杀掉我,我和太子都是几经死里逃生,可谁都没办法收手。等我长大,我眼前是江山天下,无法放弃,我身后是我母亲娘家人多年积攒下来的实力体系和无数人命,我得替他们的身家性命负责。太子一定是跟我差不多的理由,谁都是身不由己。呵……”吴王长叹一声,“能跟你携手静静走这一段路,已经是奢侈啦。”
“其实我只想过胸无大志的日子,拿我当花瓶送到正始国来和亲我都随便他们了,和亲后把我打入冷宫只要管饭就行,他们爱再娶谁我都不管,可杀我干嘛呢……”
“想得美。”吴王回头扔下一句。
“你才想得美。”姜锵毫不犹豫就给吴王一脚。
“你有点公主样子好不好?德言工容,你问问自己做到哪条。”
“容!还天生的,足以一白遮百丑,供我一辈子胸无大志了。”
吴王扑哧又笑,“可你不是说混不下去了吗?”
“可你一救我,我觉得又有希望继续混了。”
“我只答应你一年。”
“一年养下来,我会更美丽,你毫无疑问会续约。”
吴王哭笑不得,伸手摸摸姜锵的脸,“三儿,我不知道答应你这一年安全我得花多少心力,但为了我们今天携手走的这段路,值了。”
“咦?”姜锵止步,拖得吴王也不得不停下来。姜锵有点无法置信地看着吴王,脸上渐渐动容了。
“怎么不走了?”
“一起回去吧,我跟你有难同当。”
吴王不经意地笑道:“说好的送你走,都快走到头了,怎么反悔?不管你,我蜡烛没了,没法陪你往回走。”
姜锵也笑道:“我们金鸿国虽然在你们眼里不足为虑,可好歹也有点儿白花花的江山,有座也挺复杂的皇宫,我再胸无大志,从小在里面长大也是耳濡目染,早已心地不良。你以为我听不出你这一路来心里的改变?回去吧。反正蜡烛烧完了烧你手指头。”
“我只许你一年安全,从头到尾没有改变啊。呵呵。”
姜锵认真地道:“你我原来从无交集,你虽然许我一年安全,可也打定主意会拿我当棋子利用一番,原是无可厚非,互惠互利嚒。我没想到刚才你轻易改变了主意,愿意扛着藏起我的重大嫌疑,完全将我置身事外,让我安心地胸无大志。你岂止是许我一年安全,只要你无恙,我会一直安全。你以为我真胸无大志到连这都看不清楚?”
吴王却顾左右而言他,“哟,蜡烛真的快烧完了。我们快走。”
姜锵看一眼蜡烛,果然是还不到两厘米了。但她是个强悍惯了的人,岂是些小客观困难能左右,她抽回手背在身后,笑睨着吴王,一步步地进逼过去,道:“承认沉迷于美色又怎么了,承认你有妇人之仁又怎么了,承认你轻率表决又怎么了,做人要这么端着干嘛啊……”
吴王儒雅地笑而不语,姜锵逼上一步,他退一步,可暗道狭小,很快给逼得无路而退,他张开双臂温柔地打断:“你赶紧迷途知返。”
可姜锵索性再踏上一步,直接就踩到吴王右脚面,她当作不知,叉腰抬头继续进逼:“承认才放你走。”
吴王一笑,仰天吸一口气,忽然抬手将蜡烛扔飞了,在最后一息光亮的指引下,他一把抱起眼前号称胸无大志心地不良的小女人吻了下去。暗道瞬间变成真正的暗道,但谁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