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四十三章(1 / 1)
夏末,新婚不久的陆展元孤身一人登上终南山活死人墓。
莫愁师父见到陆展元时难掩眼中惊诧,几年不见,虽然青年的武功修为突飞猛进,但他的眼中没有一点年轻人对于生活的向往和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疲惫到有些厌世的目光让人心中发冷。
陆展元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块梓木牌位,在古墓门口恭恭敬敬地朝莫愁师父跪倒。
莫愁师父见他行的是拜师礼,心中已有所悟,再看一眼那牌位便悠悠一叹:“年轻人,你终于相信莫愁她死了。”
陆展元低首道:“晚辈这次回到家乡听庄里老人说,一个人死后如果没有牌位供养,就会成为孤魂野鬼,要受别的厉鬼欺负……我只是想无论有没有这个牌位,莫愁也是永远活在我心里的。”他手指轻抚牌位上的名字,动作轻柔,眼中寂寂:“我曾经答应过您,会把莫愁的尸身送回古墓安葬,可惜陆某无能,不仅保不住莫愁的性命,就连她的尸身也不知所踪。我能送回古墓的,也只有她的牌位了。”
莫愁师父神色动容地接过牌位,扶起陆展元仔细地打量起他的气色精神来,最后她皱眉严肃地道:“你若总是念着莫愁,命不会长久。”
“生死由命,何必强求。”陆展元淡然一笑,眼睛望向墓中道:“前辈,陆某想看看凌波。”
莫愁师父看了他半晌,最后转身领他去了古墓后的树林。
陆展元看见河凌波时,她正和小龙女练习古墓派轻功,冰娃娃小小年纪轻功已经不俗,白衣翩翩在花丛中穿梭自如,而小凌波完全跟不上冰娃娃的速度,左跑跑右跑跑,跑来跑去也追不上,最后就扑进花丛捉蝴蝶了。
小孩子长肉也快,昔日的骷髅架子已经被孙婆婆养成了个珠圆玉润的小胖子,不过到底有了功夫底子,跑起来步步生风。河凌波正看中一只蓝翅白斑的大蝴蝶,快手一扑却发现目标不见了,而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俊美青年,青年朝她摊开手掌,蝴蝶变戏法儿似的从他指缝间钻出翩然飞走。她不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欣然叫道:“师公!”
陆展元一把接住撞进自己怀里的小肉墩子,心中既感惊诧又感安慰。其实他刚才万分怀疑自己认错人。
小龙女见到来人也飞掠过来,陆展元包裹里特意带了许多小孩子爱玩的小玩意和爱吃的零嘴,此时便把包裹摘给两个女童。河凌波一看到甜糕和酿梅子就开心得直拍手,眼瞳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师公不在便开始大快朵颐,而小龙女则拿起一支风车好奇地戳着彩纸。
陆展元坐在花丛中含笑望着两人,天边流云疏淡,惠风和畅。
河凌波边吃边高兴地绕着他讲起两年来艰苦的古墓生活,什么她师公是个冰块脸豆腐心啦,孙婆婆是个最爱唠叨的厨神啦,她小师叔不是仙女转世而是蜜蜂成精啦,听得陆展元忍俊不禁。
女童正说得起劲,山顶却隐隐传来一阵悠远的钟磬声,陆展元不禁偏头望向终南山的山顶。青天白日,并不是全真教该敲罄的时辰。
河凌波回过头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脸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师公,我和小师叔前几日偷偷溜到山脚去捉野兔,结果发现一群衣着怪异的人把全真教的解剑池给毁啦!”
陆展元心中暗道,全真教乃当今武林中流砥柱,哪会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全真六子,只怕是小孩子看差误会了。
河凌波还在说:“不止如此,那群人还把全真教的那些弟子们都打趴下啦!一开始我看着还挺好玩,心想着王重阳的徒孙们实在太逊啦,怪不得师公当初要我朝那老头的画像吐口水呢!可是那群怪人的头头一说话,我就有些气不过——”说到这里她用力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表示她现在依然很气愤:“他居然说我们中原人都是酒囊饭袋!哎呦,小道士们告诉他掌教师父们都在闭关,他又说我们中原人都是缩头乌龟!”
陆展元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接着说。”
河凌波小脸一垮,指着冰娃娃委屈地道:“那群怪人说要与小道士们比武七日,如果没有人能赢过他们,他们就要让全真教解散!我跑回来跟师公说了这件事,可师公和小师叔都叫我不要多管全真派的闲事……”她低头闷闷地撅嘴:“我爹可不是这样教我的。”
陆展元心道怪不得自己登上终南山时遇到许多行色匆匆的小道士火急火燎地往山下跑,现在想来兴许是全真教四处派人寻救兵去了。此时山顶的钟罄之声听在人耳中颇有些大厦将倾的紧绷之感。
“……比武七日么?”他安抚地摸了摸小凌波的包包头,细目中闪过深思的光芒。
莫愁师父独善其身的想法他多少能够理解,毕竟古墓派常年隐居,远离红尘纷扰,门人一向清心寡欲,个个都修成了武痴,除了自身的修炼她们对外面的世界丝毫不感兴趣。
可是理解并不代表赞同。
如果真如凌波所言一切都是外族人所为,那么他要上山一看究竟。
古墓地处偏僻,四野只闻鸟语啾啾,一派安静祥和的气氛。他却不知全真教山脚处已经有人搭好了比武擂台,擂鼓声声,群情激愤,不少闻风而来的英雄豪杰正欲一展拳脚为中原武林争光。
此时台上正有两人争雄,其中一人身穿长袍,手中使着一把双刀,武功了得;另一人做蒙古打扮,那汉子体魄生得十分魁梧,个头足有九尺高,健壮得如同铁塔。巨人天生神力,打了几个回合便将对手一掌掀下了擂台,双刀好汉被那一掌直接击中脾脏,当下脏器破裂,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巨人迈开大步跨在擂台中央,双手高举,口中兴奋地嘶吼起来。
台下众人一阵胆寒。
一位身着华服的贵胄公子率领着几个手下悠然走到巨人身前,朗声道:“高门主上擂台前曾与汪某立下生死状,他若输了便要封刀退出江湖!我汪舜清今日便郑重宣布,今后武林之中再也没有青城双刀门!”贵公子挑眉笑道:“台下可还有人敢上台来与我蒙古第一勇士一较高下?”
台下几丈远的地方临时搭了一座灰毡帐篷,帐中此时有三人,一男两女,围桌而坐。男的长相与台上贵公子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些许儒雅深沉,多了许多嚣张跋扈。他看着台上讥笑道:“比试了这么多场,宋人输的一败涂地!看来中原武林不过尔尔!”
他身旁的中年女子瞥了他一眼,冷嗤道:“不是中原武林不过尔尔,而是你那大哥懂得趁虚而入。”
汪舜溥知道他哥是抓住了全真六子闭关的时机大做文章,而且短短七日这里打擂的消息可能都传不到许多高手耳中,他被女人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愤恨地道:“你居然帮汉人长威风!”
中年女子反问道:“我一个苗女有那个必要吗?”她眼睛瞅着对面的紫衣女人,冷笑道:“你怎么不怀疑她?”
汪舜溥一时语塞,他大哥爱慕的女人他可不想得罪,而且这个女人的性命都在大哥掌握之中,哪有胆子倒戈?想到这里他便道:“塔娜虽然是个汉人,可她已经在擂台上把全真派的道士们打得落花流水,自然不需怀疑她的忠心。”
“忠心?”苗女笑得讽刺,“她的心是我救活的,我可没在她的心里看见什么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