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八十一章(1 / 1)
乱了,越来越乱,我用手抱住头。
以前,每当我头疼的时候,我会去竹院看东方清。
现在,我坐在竹院里,王贲陪在我身旁,不远处站满虎贲卫。
如果王贲知道,昨晚吕天放来过,他一定会活活气死。
我道:“王贲。”
“臣在。”
“你不怕?”
“怕什么?”王贲诧异地睁大眼睛。
“不怕哀家突然发狂?”
“太后此时,更需要臣的守护。”王贲坚决地说。
他想守护我,小秦王也想守护我,现在,吕天放也在悄悄地守护我。
得到这么多男人的守护,我并不觉得幸福。
我只觉得自己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兽,所有人都围着我,观察我,试探我,研究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你听说过长信候吗?”
王贲一怔:“长信候此人从未上过朝,只知他和前任国相吕不韦关系密切,立过一些功劳,先王赏给他很多封邑,胜过一般宗室贵族。太后为何问起他?”
他这点比蒙恬好,蒙恬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字,王贲比较健谈,而且从不说假话,和他交谈,我可以听到不少信息。
“偶然听人提起,随便问问,这个人势力很大吗?”
王贲道:“在秦国,没有谁的势力大过王上。”
“我听说大奉常掌神权,是秦国最有权力的人。”
王贲道:“大奉常虽有神权,但他从不干涉国事。”
“长信候干涉国事吗?”
王贲摇摇头:“他养了不少食客,每日游玩享乐,并不关心国事。”
“这么说,秦国除了王上,就是吕相国。”
“太后所言甚是。”
“如果吕相国的妹妹当上王后,吕家的权力就更大了。”
王贲一怔:“有这等事?”
我微微一笑:“只是哀家的猜测罢了。”
王贲紧皱双眉,表情忧虑,当着我的面,却不敢十分表露。
哼,吕天放,自大的人总是要吃亏的。
我要让你牢牢地记住,我永远不会顺从于你。
王两走进来,跪在地上,恭敬地向我行礼。
我道:“你都打听清楚了。”
“是,太后容奴婢回禀,苏红是楚国寿春人,年方十九,前两年入的宫,一直在太后身边随侍。据她自己说,家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她是个孤女。”王两一字一句答得清晰有条理。
我赞赏地点点头:“你过来。”
王两脸色大变,失声道:“太后……太后,奴婢……奴婢不想死啊。”
我好笑道:“你胡说什么,哀家只不过要你近前来而已。”
王两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的脸色,一点点靠近。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缓缓道:“告诉哀家,你信巫术吗?”
王两战战兢兢地看了看我,赶紧垂下头:“回太后,奴婢信。”
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别害怕,哀家只是随便问问。对了,你知道秦国巫术最高明的人是谁?”
王两诧异道:“自然是奉常大人,太后不知道么?”
我掩嘴一笑:“哀家知道,考考你嘛。”
王两陪笑道:“太后,大奉常不但巫术高明,还是秦国权力最大的人。”
我讶道:“权力最大的应该是王上啊,还有相国。”
王两道:“王上管的是人,奉常掌神权,神权当然比人权大。”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叩头:“太后饶命,奴婢万死,求太后恕罪。”
我摆了摆手:“好了,你在哀家身边时日不多,不知道哀家最讨厌规矩,少来这些死呀活的,听着教人腻烦,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忠心耿耿。”
王两乖巧地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我道:“哀家再考考你,在哪里能见到大奉常。”
王两想了想道:“只有祭天的时候,不过,太后的身份自然不同,就算不祭天,想见大奉常的话,也可以见的。”
我追问道:“怎么见?”
王两看看左右,我示意其他人退下。
王两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太后只需传令,就说身子不好,传巫觋备傩仪,为太后驱鬼。到时候王上一定会请大奉常亲自主持仪式。”
我盯着她看了半日,冷声道:“你出的好主意,要哀家驱鬼,驱的什么鬼?”
王两吓得一颤,叩头道:“太后明鉴,奴婢只是替太后出了个主意,做不做由太后决定。”
我默默等她叩了一阵头,笑道:“从今天起,你暂代苏红之职。”
王两呆了呆,忙躬身谢恩。
我朝门外的宫人嘘了一声,提起裙摆,轻盈地跨进芷阳宫的门槛。
小秦王抬起头,一见是我,不禁站了起来,手里的竹简啪的一声落在案上。
我已经有很久没来看过他,他的芷阳宫始终对我敞开,我的甘泉宫却并不欢迎他。
我摆摆手笑道:“继续继续,不要因为哀家误了国事。”
小秦王迅速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笑意:“母后有事?”
“没事,就想看看王上忙不忙。”
“母后还在生儿子的气?”
“不生气,早就不生气了,生气怎么会来看你。”
他小心地观察我的脸色。
我捡起一卷简犊递给他:“喏,接着看,看完陪母后吃晚饭。”
他兴奋地挑起眉,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又扬声嘱咐赵高:“叫尚食府准备晚膳,多备些新鲜的鹿肉。”
哇,好香的鹿肉啊,我好久没有吃得这么痛快了。
小秦王坐在对面,看着我吃,似乎我吃,比他自己吃还高兴。
我百忙中抽空抬起头:“你不来一点吗?”
他眉眼中露出关切:“母后多吃些,这些日子,母后瘦了不少。”
我的筷子停在空中,自从上次挨了长信候的背后偷袭,我的吐血之症,一直没有好全,医官不许我吃上火的发物,每天喝稀粥,吃药,于是,我瘦了。
筷子狠狠地□□鹿肉,夹起好大一块,用力塞进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冲他一笑:“好孩子,知道心疼母后了,来来来,你也吃。”
夹一块给他。
他不动筷子:“母后若无事,不会来儿臣这里。”
有吗?我是这样的吗?
每次来他这里,不是找他办事,就是给他制造麻烦。
心沉甸甸的,我这个母后,其实并不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