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11章（1 / 1）
自从谈了恋爱，顾菲每周在美术学校兼职结束后，都有陆氏司机的专车来接。每一次，她都欢欢喜喜迎着阳光冲车里的男人笑，这画面让二楼画室落地窗前的李业奇久久移不开视线。
“李老师，您的颜料流到衣服上了。”有好心的学生提醒。
李业奇回过神来，把已经被染得面目全非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他洗干净手指，走进里屋拨电话。
“臭小子，打电话过来干什么！不气死你老爹不罢休？那个顾菲有什么好……”
李业奇握着电话，手心泛湿，嘴唇动了动
“爸，你安排的相亲我去。”
这一天，顾菲来到美术学校，破天荒得没看见满屋乱串的李业奇。
她随口问了个学生：“哎，你们校长呢？”
学生答“李老师相亲去了。”说完还不忘挤眉弄眼“据说对方是个ABC，长得也是中西合璧得美”
顾菲闪身向里走，给了学生一个大白眼“你可真八卦”
初夏的白昼拉长，太阳还没回家，李业奇就回来了。
一众零零后小女生刚想群起而八卦之，但对上当事人阴沉的臭脸，又扁扁嘴灰溜溜地坐回去。
李业奇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直到下课也没出来。
顾菲打发走学生，收拾完东西，轻叩办公室的门。
没有回应。
她在外面喊“里面有喘气的吗？”
依然没有回应。
顾菲想了想，直接推门进去了。
李业奇黑着脸坐在红木桌子前。屋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她笑了两声，不怀好意“特意为相亲擦了香水？李业奇，你这就有点娘了啊”
李业奇心里不爽，一抬眼看见顾菲那张好看的笑脸，心里更烦了，直想挠墙。
他冷冷地吼回去
“是那个女人身上的味儿！”
这一嗓子把顾菲脸上的笑吼到九霄云外。她甚至被他莫名的怒火惊了一下，愣了几秒反应不过来，李业奇虽然一贯没什么正行，但真正发火的时候极少。
她努力地干笑两声，绕到他身后，故作轻松地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打破僵局
“哪来这么大火，被相亲的姑娘拒了？不能吧，谁敢拒了李公子啊”
闷闷的一声“啪”之后，她的手停在空中，被人狠狠攥住，动弹不得。
李业奇站起来，拽住她细胳膊的手一个用力，瞬间就将顾菲带到眼前，他眼里喷火一般直勾勾的盯住她。
“顾菲，你能不能别跟我装傻，我就不信你不懂我心里怎么想的？！”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她跟他认识太久，太习惯，习惯到不曾意识到这个跟自己斗嘴嬉闹欢声笑语的男孩子已经长成一个结结实实的男人了。他的力气那样大。他不放手，她就别想抽出来。
顾菲不说话，抿唇看着他，眼里分不清是怒气多还是震惊多。
跟李业奇认识相识以来，他就从来没停止过损她，也从来没停止过关心她。她在这里做兼职，每次发薪水的时候都会比预期的多出一点，而她问起来，他总能找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她多问两句，他就嫌烦，烦是为了掩盖他慌乱的真心。
她跟他一起学画，称兄道弟，有时交心，偶尔真心实意得称赞对方，却从没有越界。他没有明确表露过心意，她也便装了很多年的傻。
其实他的心思，她很清楚。
但她更清楚的，是她自己的心。她，不爱李业奇。
顾菲眼中有暗暗的光，她做了决定，深吸一口气，想说明白。却被突然接近的脚步声打断了。
她转头，陆向辰就停在门口，纯黑西装，俊雅依然，只有眼里的情绪深不可测。
此刻，被李业奇攥住的手腕狠狠得疼起来。
车外，是B市夜晚暖暖的和风，车内，却是冻人的寒冷。
顾菲缩着脖子，偷偷看一眼身旁的男人。陆向辰虽然表情阴阴沉沉，但从刚才起到现在，他没有发怒，没有质问，没有冷嘲热讽，开着车子平平静静，但顾菲就是有一种被“当场捉奸”的恐怖感觉。
现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解释，顾菲只跟陆向辰说过她因为以前学画，比较熟悉这里，所以在这里做兼职，李业奇这个人只是一带而过得提过几句。
她如果现在说一句：“我跟李业奇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总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何况刚才李业奇的举动出乎意料，她也算是半个受害者，她得先让自己镇静下来。
一路无话，车很快开到H大门口。
顾菲解开安全带，低着头磨磨蹭蹭了半天，手里一通毫无章法的动作，最后抬头眼巴巴得看一眼陆向辰
“我头发勾在衣服上了”
陆向辰低低地叹了口气，静止了五秒，才伸手把她背后勾在钉珠上的发丝解开。
他的手那么好看，他的动作那么温柔，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白衣胜雪，黑发如光。
顾菲忽然之间就红了眼眶。他生气了，不愿意跟她讲话了。她是个穷学生，除了展露自己的无知和给他添麻烦之外，她什么都不能做。而他已经出色地工作了好几年。她离他的世界还那么遥远。有一天他放开步子向前，她会再也跟不上他的脚步。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涌上来，怎么关也关不住，顾菲咬着唇，一颗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向辰看着顾菲，苦笑一声，伸出手无奈地替她擦眼泪。
“该生气的人是我，你哭什么呢？”
“因为你不相信我”顾菲抽抽搭搭地说
“……”
“我跟李业奇以前一起学画画，我们认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什么。”
“嗯”
“他今天这样……可能是心情不好，我也没料到。”
“嗯”
“你相信我吗？”
“嗯”
顾菲吸吸鼻子，忽然倾身向前，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陆向辰闭了闭眼，等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揽住顾菲，他越收越紧，顾菲忍着，不敢喊疼。
今天下午，他原本是等在车里，但一直不见顾菲的影子，打她的电话无人接听。担心她遇到什么麻烦，他边拨电话边上楼。画室里已经没有学生，她的包搁在桌子上，电话在上面震动着。
隐约有说话声从里面的房间传过来，他来不及多想，几步就冲过去。随后看到的一幕，他不想再回忆了……
“顾菲，你能不能别跟我装傻，我就不信你不懂我心里怎么想的？！”还有这一句，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粗暴打开李业奇的手，但身体能控制住，心却没办法。
那逐渐漾开的难忍的酸涩，深深滚动在身体里。
晚上躺在床上，顾菲思来想去，她不能为这件事就辞掉兼职，她还需要钱，她也需要李业奇这个朋友，但是再见面必定尴尬。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事情说清楚，她赌他会祝福。
然而运筹帷幄的顾菲出师未捷，就被半路杀出的一个女孩袁心彤打乱了所有计划。
那天晚上，吃过饭顾菲和陆向辰在江边散步。看夜景的人群里走出一个女孩，盯着顾菲看了好几眼。
开口问道“你是顾菲？”
顾菲一转头，就看到一个没见过的女孩，穿着粉色洋装，头戴飞扬礼帽，正趾高气扬地看着自己。
女孩皱眉把顾菲从头到脚打量一边，吐出三个字：“柴火妞。”
陆向辰眼神一黯。
然后李业奇的声音突兀传来。“瞎跑什么啊，袁心彤！”
话音未落，也看见了顾菲和陆向辰。四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各怀心事。
陆向辰与李业奇四目相接，脸色变得与夜色还阴沉。
袁心彤就是李业奇的相亲对象，ABC小姐，在曼哈顿出生，养尊处优长到现在，跟着继承家业的哥哥刚回国不久。听完李业奇不耐烦的几句介绍，顾菲不得不佩服李业奇爸爸在政商两届的人脉网，顺便想起来袁心彤刚才评价自己的那句“柴火妞”。
啧啧，用词倒是挺本土的。
四个人走了一段。陆向辰眉心微皱，双唇紧抿，顾菲也觉得别扭极了，刚想找个借口带陆向辰先走。这时候，一个老妇慢慢腾腾地踱步过来，伸手要钱。
顾菲从包里摸出两个硬币递给老妇，老妇接过来，正颤颤巍巍点头道谢，突然人群里冲出两个打闹的孩子，一头撞在老妇身上，老妇腿脚不灵，这一撞，身子踉跄着一斜就要倒，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这一下，就抓在了袁心彤的手包上，一颗纽扣大小的珠子崩掉，落在地上弹起几寸，最后直直滚进路边的排水道里。
ABC小姐精致的小脸不负众望得绿了。她气得眉毛都发直，偏偏又嫌弃老妇人一身破烂不堪，只好退开两步尖声喊着：“你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