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1)
我们也不要把升华作用和病态的象征或代用品混
淆起来。我们应知不讲升华则已,否则这其中所发生的变化必须是从幽谷进入乔
木,而不是从乔木退入幽谷,其中一定得假定着一个更高的文化水准。好比一个
患窃恋的人把偷窃的行为替代了性的活动,这一完成决不能叫做升华。要不是因
为确乎有人似是而非地提出过这种例子,认为是升华的证据,我们这一段话原是
无需说得的。
有几个精神分析学派的学者采纳了弗洛伊德的“文明由于性欲升华”的一部
分理论,又把它引伸到了极度。如瑞士的一个支派(有一个时期它的代表人物是
梅德)认为升华的结果将来可以创造出一个“精神综合”(psycho-synthesis)
的局面,甚至一个新的宗教。在这一宗教里,人的灵魂和但丁的一样也被引导着,
自地狱进入涤罪所,再从涤罪所入天堂。所不同的是,但丁诗中的向导即诗人到
此换了一个医生罢了!
意大利的精神治疗学家阿萨奇奥利(Assagioli )的见解比较要中和得多。
他认为如果一方面性欲是过分的强烈,而一方面正常满足的机会又是过分的难得,
在这样一个杯水车薪似的太不相称的局势下,升华是有很大价值的。高水平的心
理活动和低水平的性欲冲动也许有些因果关系,但阿氏以为如果把一切高水准的
心理活动全部推溯到若干单纯的冲动上去,似也是不大妥当的。在实际的治疗方
面,他也不太用直接的精神分析法,而用他所称的自动升华法(auto-sublimati
-on )。他指出:自动升华的结果虽然不能用仪器来量,或在熏满了炭墨的记纹
鼓上用忽上忽下的一根曲线表示出来,然而却是一样的真实,一样的有效。他又
清楚地指给我们看,一个人要真正获取升华的益处,首先必须纠正他对性的观念
决不能再把它看做兽性的表现而引为可耻,因此非力加抑制不可。这种错误的观
念存在一天,即一天得不到升华的效果。这自然也是很对的。在他看来,性的冲
动虽然强烈,也不难把它和高水准的情绪活动与理智活动联系起来,而转移它的
出路。如果能把工作或职业的性质完全改变一下,能完全转进一种真正有创造性
的业务,则升华尤易收效,因为艺术的创造和性的升华,关系最深且切。这种关
系的究竟,我们目前虽还不太了解,但其存在总是体会得到的。希尔虚弗尔德有
次提到西文中genus 一词与genius一词盖出一源,前者指生殖,指物类,后者指
天才、指创造、生殖与物类是欲力未经升华的结果,天才与创造则为欲力既经升
华的效用,与此可以相互印证。阿氏又引歌剧家瓦格纳的巨著《特里斯但》为升
华结果的最神奇一例,其通篇作品中都充满着作者对女人维森唐克(Mathilde
Wesendonck)的热烈情爱的火焰,如果作者在实际生活里得以顺利地满足他的热
爱,这部巨著便不会与后人相见了。
阿萨奇奥利这些阐论也可以帮着提醒我们,让我们知道升华的功用也正还有
它的限制。依据热力学的第二条法则:“没有一种机会可以把所有接受到的热力
转变成为工作。只有这热力的一小部分是转变成工作的。其余全都发散出去成为
废弃的热力。”如今我们讨论到升华,我们也是把一个有机体当做一件正在运转
的机器来看。所以,我们不得不承认总有一部分性的力量要“发散出去而成为废
弃的热力”。至于废弃之后究竟作何方式。我们可以存而不论。就是但丁在他写
《神圣的喜剧》时,也还有他的妻子和家庭。
弗洛伊德在他的《导论演讲集》中也曾说得很对:“一个普通的人所能吸收
的未经满足的欲力的分量是有限的。欲力的可塑性同自由流动性固然很大,但不
是人人能始终加以维持或充分加以保留的。因此,升华的结果至多只能消耗一部
分的欲力而已。这还是就一般的人而论,如就升华的能力本来不大的人而言,那
就更又当别论了。”总之,在一方面,升华的可能,升华的价值,升华的深远意
义是值得我们牢记的。在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记住:即使升华成为事实,而当其
进行之际,总有一部分的性冲动为升华所不及而留剩下来,这种留余的欲力或从
比较健全而原始的途径发散出去,或另寻不正常的出路而形成各式的神经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