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天魔再现(1 / 1)
年少的记忆告一段落,季意然有些落寞地看着此时窗外飘入的白色花瓣,纷纷点点细碎如雨,在他眼前打湿了那个年少的梦。
梦里花落知多少?
春眠不觉晓。
察觉到季意然的沉默,李慕歌与故安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争吵”下去。于是故安咳嗽了两声,打了个圆场道:“方才将军所言,确实棘手。此种诅咒对于熹国皇室来讲也确实刻毒。只是我二人只是略通武艺的江湖小卒,对此玄虚之事恐怕难以帮上什么忙。”
他的话音未落,李慕歌就立刻抢着附和道:“是呀是呀,这种事你该找道士帮忙嘛,若真有妖魔鬼怪也不是几下拳脚就能解决的。对了,在下刚好就认识一位法力高强的道士!”
季意然没有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撇了撇浮上的茶沫,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二位可知,饮茶是要讲求时机的,太早了会涩,太晚了又会淡,热了烫嘴,冷了又伤胃。有时候想要饮一杯好茶,就要做到机不可失。”
说话间,他毫不吝惜地将手中的白玉茶盏一掷于地,优雅从容地接过身旁侍从恰好递上来的第二杯茶,浅浅一啜,满意笑道:“这茶若老了,饶是再好的茶具也是无用。”
李慕歌何等心思灵巧,闻言立即会意。于是立刻上前抱拳道:“既然我二人这么投将军的时机,这么合将军的意,恐怕就算来了什么道法高深的大师也无用武之地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情势于他们不利,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拘泥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落得满盘皆输。
而且从这冒牌货对他二人的执着程度来看,必是一来时间紧迫,已容不得他再去寻其他人手;二来他肯定是也不愿声张此事,所以利用像他们俩这种毫无背景的江湖人士,简直再好不过。
若是如此,这桩麻烦又岂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避开的?
果然,这时只听季意然沉声警告道:“此事既涉及宫闱秘辛,也关乎到熹国存亡,所以绝对不能声张,你二人好自为之。”他摇了摇手中的白色瓷瓶,阴冷的视线恶意地扫过故安苍白的脸:“别忘了,他还有一半的解药在我手里。”
“呵呵,我们两个粗老爷们儿,口风可紧得很。尤其你看这人,整天装酷,跟个闷葫芦似的。所以将军大可放心。”李慕歌边说边戳了戳旁边故安的脸颊,以此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故安暗中横他一眼,若眼神可以杀人,恐怕此时的李慕歌已经身赴黄泉。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二位了。”季意然吩咐侍从给李、故二人看茶,看来是打算长叙一番。
李慕歌和故安接过茶后,都肆无忌惮地饮了起来。不仅饮得肆无忌惮,还品得颇为有滋有味。只因他们心里清楚:对于某些人,在某些事情上,防不如···不防。
只是故安,对这月檀花茶,即使装模作样,也是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季意然凤眼上挑,看到二人如此十分满意:和聪明人打起交道来果然省心省力。
所以他的声音也带上一丝愉悦:“其实这件事说来也并非像李兄方才理解那般,是件怪力乱神之事。不知二位知不知道昔年兴盛一时,霍乱江湖的‘天魔教’”?
李慕歌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嘿然笑道:“曾从一些江湖前辈的口中略有耳闻,但所知有限。”说话间他极为隐秘地瞄了故安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茶也喝得一丝不苟,眼底不由升起一丝玩味。
“传说那天魔教以毒为尊,奉蛊为神,能通阴阳,可驭恶鬼。教中之人虽武功不一定有多高,但多精通邪术,是以行事阴狠诡谲,常能杀人于无形。在它横行江湖的那几年,竟也到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步。”季意然说起当年的天魔教,眼底竟不由流露出一些向往。
故安见了,心下一沉。
但语气上并无夹带半点起伏:“大多数恐惧都来源于未知,天魔教虽然神秘莫测,但也大多是江湖上人云亦云的夸大。其实不过都是毒与蛊相互配合下的假象。”
季意然闻言眼中一亮:“看故兄年纪轻轻,倒是对天魔教颇有了解?”
故安眼睫微抬,隔着茶雾缭缭,眼底悄然浮上一点似笑非笑:“略有渊源。”
季意然见了那眼神微感惊诧,没想到这样一个相貌平平之人,竟有一双如此直指人心的眼睛。
“没想到故兄竟与我所见略同,不知道是怎样的渊······”他“源”字还没出口,忽然就被李慕歌的话截下。
只听那人故作夸张地一脸大惊小怪道:“将军言下之意,难道说熹国宗室的这件事,竟与那邪门至极的天魔教有关?”
废话!
季意然在心中将这个惯于装傻充愣、破坏搅局的李慕歌骂了千遍万遍,并且发誓:等事成之后,一定要将这个人剥皮抽筋再剁了喂鱼。
深吸一口气,他心道:算了,反正这故安跟天魔教的渊源对他并没有太大影响,暂时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而对于这个人,他还有更大的疑问。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李慕歌,顺着对方转了话题:“正如李兄所言,这个给熹国宗室下咒之人,正是昔年天魔教中的右护法。也是当初覆灭了天魔教的人之一。”
故安手中的茶已经转淡,但他的眸色却渐渐转深。
他从未与季意然提过任何有关天魔教的事情。而现在他竟对这样一桩陈年旧事知之甚详,看来身边必定有当年幸存下来的天魔教的人。
那这个人,又是谁呢?
“哎!”李慕歌大叹一声,拿出他那把裂痕未消的玉扇左扇扇右扇扇,苦着脸道:“将军大人,你这桩麻烦事可真是够麻烦的,怪不得你不去找法力高强的道士,偏要找两个江湖高手。对付天魔教,不是高手又怎能对抗?”
“没错!我已经查清楚了:那天魔教的余孽向熹国宗室施下的所谓的咒术,不过就是一种蛊。这种蛊能够随着□□传播下去,世世代代不生不灭。所以第一个中蛊人的子孙后代从出生的那一刻也都中了这种蛊,女的被霍乱心性,男的被减损寿命。因此你们的任务就是······”
“就是把这个人活捉了,再逼他交出解蛊之法!”李慕歌接下季意然的话,脸上不由为难道:“将军大人,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们两个人了吧?那可是当年横扫江湖的天魔教的右护法?”
“没关系,我会帮你们的。”季意然其实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过难之处,因为他已掌握了对方致命的弱点。
绮莲村···呵呵···那个叫绮莲的女人就是他的弱点!
李慕歌闻言,只想说:将军大人,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却在接触到故安冷冽的一瞥后,乖乖地闭上了嘴。
同时,他们二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问那天魔教的右护法为何对熹国的宗室下蛊。
只因有些事若是知道的太多,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子不闻,好奇心害死猫乎?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有侍卫来报,说是许多村民家突然间都丢了小孩儿,外面已乱成一片,哭闹声不绝于耳。
季意然闻之一脸泰然,不急不徐的放下茶盏,便当先走出门去。故安与李慕歌互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跟在了后面。
“又来了····肯定是又来了····我的孩子啊!”
季意然一出门就撞见一名妇人瘫倒在他面前哭得将要背过气去。而放眼放去,村前空地上有许多这样的村民在哭天抢地。
但奇怪的是,另有一些村民并未哭嚎。他们只是一语不发的站在一旁神色各异,有的木然、有的畏惧、有的庆幸、有的悲伤·····而其他那些没有丢孩子的家庭,则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人群中,只见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向九富已满头花白,森森夜色中他不住冷笑,看得令人脚底生寒又深感心酸。
“怎么回事?”季意然斜睨着刚刚赶来的村长,冷冷道。
村长长叹一声:“年年的劫数,又到了时候。”
“哦?你们这儿日子还过得挺有规律的?有节也有劫啊?”李慕歌折扇轻摇,一派稀松平常。
村长狠狠瞪他一眼,但碍于季意然的威严也没敢说什么,只道:“公子天生富贵,哪知我等贱民的心酸。”
这时,季意然身边的侍卫大喝一声:“莫再说些废话,快把来龙去脉告知我们将军。”
村长连连称诺,赶紧将事情原委详尽道来。
原来每隔几年,就会有一黑袍人到村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一批幼婴。翌日,村中一早便会收到血液被吸干殆尽,只剩下皮囊的干瘪尸身,而那些尸身则正是那些失踪的幼婴。
季意然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不知今日,他是否也能按部就班如愿以偿。”
那神色竟透着几分欲看好戏的算计。
他话音未落,数道阴影突然飞入村中,落在地上炸开一片血花。有人被溅了满脸血浆,刹时吓昏了过去,有人虽然没被吓昏,此时也被吓傻。
昏暗之中,只见地上摊着一些血块,全是婴孩般大小,有的只剩一干瘪张外皮,有的外皮被剥了一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肌理,有的则被摔成了肉泥,脑浆涂了一地。
这一刻,时间遭遇了数秒的静止,之后惊叫、哭喊、昏厥开始在村民中蔓延,现场乱成一片。
故安看着一地血肉模糊的婴尸,目露恻隐。走上前去,扶起一名伏地大哭的妇人,安慰道:“大婶,再哭下去双眼莫不是都要瞎掉?逝者已矣,这里危险你还是带着令郎的尸···体先回家去罢,明早再好好安葬。”他说到尸体时,已不忍再看那婴孩。
妇人抱着也不知是不是他孩子的尸体只管嚎啕对一切充耳不闻,显然已经悲伤过度神志不清。这时,故安无意中瞥见那尸体的颜色暗红中竟透着一些青紫,心中陡升疑虑。
季意然双耳微动,突然大声喝道:“想活命的赶快回到屋中,想死的大可在此继续哭嚎。”
村长闻言,立刻带着村里的壮丁拖的拖拽的拽,零七八碎的带回去不少人。剩下的那些昏厥的、神志不清的都被故安拉到了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