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白露未晞(1 / 1)
二人走出琅玉阁时,李慕歌心情颇为愉悦。想着自己离沉冤得雪又近一步,不由自主地就哼起小调。
反观故安却眉头轻锁,不喜反忧。
李慕歌见状,于是奇怪道:“故兄何故一副愁容?我刚刚没了一锭元宝都没你这般愁云惨淡。”
故安斜他一眼,不予置评。
“莫不是刚得的那线索不甚乐观?”李慕歌知故安不喜玩笑,于是只好问回正事。
故安摇头道:“线索十分有用,我在那屋子里发现了一个类似密道入口的机关,只是···”他略作沉吟,继续道:“只是你不觉得,在这短短一天之内,所有的线索都来得太过轻易了吗?”
李慕歌不甚在意地摇头笑笑,洒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是陷阱,我们不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故安点头,知他所言非虚。只没想到此人平日看似言行无状,但从另一方面看也算行事洒脱。而这样的人通常心态成熟心性坚韧,善于将一切不利的因素转化为有利的筹码,算是极其难对付的类型,若为良朋自是庆幸,若为宿敌必成大患。
而他既不可能与他成为朋友,也不想与他结怨。所以此事一旦完结,定要及早与他划清界限。
只愿萍水相逢一场,相忘江湖之远。
正思虑间,突然有一白色身影自他左侧擦身而过。
只这刹那,不知为何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忽然漫过全身,令他不由自主地骤然停下脚步转头回望。
这一望却只见琅玉阁的牌匾下人来人往,其中白衣者又不知凡几。灯红酒绿中声色依旧,哪还有半点熟悉?
睫毛轻颤几下,掩去眸中异色。
故安转过头依旧是故安,神色寡淡,清冷无声。
李慕歌见他举止古怪,刚要发问,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二位兄台留步,这可是你们落的东西?”那声音低沉醇厚,就如丝缎般包裹住人的耳朵,令听者不由全身蹿过一道颤栗,入耳久久难忘。
李慕歌闻得此声,心中暗忖:声音已是如此动人心魄,不知那声音的主人又是何等的绝代风华?于是忙回头一睹彼人风采。
转头望去,只见一白衣男子立于阶前,向他摇了摇手中拾到的白玉折扇,笑意柔和。
此间,阶旁霓虹似锦天地一片璀璨,却不及厮人万分之一。
李慕歌虽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姿容气韵。倒真是人如其声,声音如丝如缕将人缠绕,人也如锦如帛把人包裹,分分寸寸令人深陷沉沦。
只道:见之误终身,不见终身误。
李慕歌怔忡片刻,蓦然省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忙上前笑道:“多谢兄台赠还之谊,这把折扇正是在下不慎落下的。”
那男子温柔一笑,将折扇递与李慕歌:“我刚恰巧见它从兄台腰间滑落,拾起物归原主不过举手之劳。”
李慕歌接过折扇,再三称谢,两人开始攀谈。
这时那白衣男子微笑问道:“看兄台穿着似是西域人士,为何腰间却别了一把中原的风雅之物?我看这扇子又不似新物,想是也佩戴许久了吧?”
他现在身份特殊,当然不能据实以告。于是立刻胡编道:“不瞒兄台,此物本非我所有。是我见其别致,死皮赖脸地新向我一中原朋友讨来的。故兄,故兄····”
说话间,他转过身向故安招手,却见对方此时仍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二人,听他叫唤也不搭理。
他心中见疑,不知那边生出什么事端,只好笑着掩饰道:“我这朋友是个书呆生性木讷,许是被什么事情吸引住了,没回过神。”
言罢,他忙走过去拉住故安,小声说道:“那位仁兄问我的扇子了,你快帮我圆场几句,好掩下我的身份避免节外生枝。”
故安闻言,依旧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李慕歌焦急地看向他,这一眼却令他霎时怔在当场手足无措。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个一向神情寡淡之人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
惊讶?错愕?狂喜?恐惧?悲痛?亦或激动?······好像全都有又好像全都没有。各种复杂的情绪俱汇聚于他的眼中,相互抵触相互兼并再相互融合,瞬息万变影影绰绰,一时大雾弥漫,一时又波澜不惊。
他不知道故安怎么了,只知道此时此刻他们二人该速速离开。思绪略作沉淀,他已挂上一脸爽朗的笑容迎向那白衣男子。
却不料故安也随即转身,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和···
他步履沉稳地走向那白衣男子,未等李慕歌引荐,便已上前礼貌寒暄,尽述自己是如何将玉扇赠与李慕歌种种。
李慕歌见状心中稍安,刚要松下一口气,却见故安脸色已是苍白如纸。未等他有所反应,他已伏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他吐得满身脏污狼狈不堪,那白衣男子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李慕歌却赶忙上前搀扶,也不知自己此时心中该作何感想,是该疑虑多些,还是该···担忧多些?
故安也没料到自己的身体已是如此不堪重负,竟承受不住与他面对面的相见?
不由暗自苦笑。早知就不要逞强转过身来。
无论是刚才的成熟表演,还是此时的狼狈不堪,见,怎如不见······
为何不将那一声珠落玉盘、锦帛抚弦的“轻唤”,当做一场擦身而过的误会。何必要转过身来亲自印证呢?
那此时此刻他又印证出了什么?
是他果真没死吗?
还是他皇甫广帛其实并不恨他?所以此时此刻才会穿着他曾经最爱穿得白衣,做着他曾经最常做的打扮,告诉他,他从未食言!
可是他却食言了,或者说他从未实现过对他的任何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