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归(1 / 1)
夜色凄迷,霜月如钩,冷风卷打着残叶吹进夏家二爷夏临风房间的阳台,一抹幽魂似的黑色影子倏然而至,刹那幻化成修长男子——眉细而青黛,唇如涂朱却未免薄凉,似笑非笑,视帘窗为无物,像一阵风烟被吹散,如一池春水泛了涟漪,只见空间都扭曲了般,这人就闲庭漫步般走进宽敞华丽的房间。
男子伫立在夏临风床头,静静地看着以往英俊坚毅的男人此时皱紧的眉头苍白的脸,神情渐变得温柔缠绵、刻骨相思。
良久,男子脱下皮手套,右手伸到夏临风右胸伤口上方,一道平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华打进伤口里,无声无息地修补着破损的细胞。
“谁?!”
夏临风还在梦着方小蝶朝他心口开枪的那一幕,那双美丽清澈的瞳眸看着他,不带丝毫爱恋,只有仇恨,只有冰冷。悲伤淹没了夏临风,他觉得可笑,那些曾经美好甜蜜的回忆,原来只是他做的一场梦,现在,方小蝶已然梦醒,而他还在一厢情愿,只愿自己就此沉睡,不再心痛。
然而,梦外,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放肆地舔舐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激烈的灼痛,逼迫着他面对、醒来。
呼吸的节奏依旧,被子里的手迅速滑进枕头底下拿枪,夏临风猛地睁开眼,手指扣着扳机下一刻就要抽出对准站在他床头的不速之客。这时,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牢牢地压制,与手的温度截然相反,灼热的呼吸轻轻吐在他的耳边,熟悉的声音带着轻佻与阴冷的怒火:“不愧是夏二爷,受了这么重的枪伤——或者说情伤?警戒心还是这么强。”
“沈青毓?!”
夏临风瞪大了眼睛,妖异邪美的脸落入眼底,半月不见的男人压下上半身,与他近距离的面对面。
“怎么?许人做还不许人说?我才知道夏二爷竟是个痴情种。”
沈青毓更近地压下脸,呼吸吐在夏临风脸上,细长的眼看着他,一寸一寸如同逡巡自己的领土,目光暧昧而语气讥诮。
夏临风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去他的,他夏临风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微眯了双眼,唇角抿直如刀锋,冷冷道:“沈青毓,离我远一点。”
沈青毓挑了下眉梢,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夏临风,只是离开之前偷了个颊吻。
混蛋!
夏临风看着沈青毓一副得意又有恃无恐的模样,不知该怒还是无奈。最终苍白着一张脸,脸上表情尽归平淡,夏临风坐起来,伸手打开了床头灯,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某人被他心爱的女人开了一枪,我来看看死了没。”
沈青毓挑了张隐于阴影中的沙发椅,上半身藏在黑暗里,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交叠,姿势轻松,语气凉薄。
夏临风面不改色,只是眼底一抹痛苦飞快闪过,淡淡道:“那看到了,就走吧。”
“那怎么行呢?”沈青毓语气夸张地反驳,然后下一秒阴狠起来,声音却轻轻的淡淡的,近乎冷漠:“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就这样被人给伤了,她怎么敢——”
“你别动她!”夏临风知道这人越是平淡越是可怕,打断了对方的话,说得急促,低低地咳了起来。
阴冷的气息蔓延开来,沉默之下是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被掩饰得很好的嫉妒。
“你对她,还心存侥幸?”沈青毓一字一字缓缓问道,带出残酷的压迫和彻底的嘲讽。
夏临风却笑了,他看着他,却看不清对方藏在阴影里的表情,却无碍他的反问:“你觉得呢?”然而不等沈青毓的回应,夏临风脸上的笑像被一阵风吹过般模糊消逝,只剩寡淡的冷漠,如同面具,掩盖了所有的感情:“我说过,我对她的爱,只有她亲手毁掉,才会死去。”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语气又冷又硬:“接下来,我和她毫无关系。”
沈青毓看着夏临风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又气愤又心痛,然而,他只是向前微微探身,露出半张脸,嘴角向上弯得高高的:“那,这下,你总该答应我的追求了吧。”
曾经被迫听了无数次的问题被对方又一次提起,夏临风只觉得好笑,他放松身体倚靠着床头,轻轻地笑,语气平淡却无比高傲:“就算没了方小蝶,我夏临风还不至于到找个男人的地步。”
沈青毓看夏临风提起方小蝶终于不再动容,这才觉得顺眼,至于他说的话,心想:人算不如天算,何况动不了情,还有武力镇压呢。他起身,一步步走出黑暗,露出妖孽般颠倒众生的脸,笑容温柔强势:“不说这个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受了伤,需要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
夏临风被沈青毓突然的转变画风脑子里某根神经绷紧了起来,然而这人只是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塞进被子里,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看着沈青毓一双细长眼里透出的不再是狡诈冰冷的光,温暖缠上破碎的心,让人不由自主的靠近、依赖、沉沦......这个人来去如风,身份神秘,却奇异地让夏临风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愿意相信。唾弃自己的软弱,夏临风眼神复杂,终究没有拒绝,而是安然地闭上了眼,睡着了。
沈青毓看着黄昏一般温暖的灯光落在夏临风平静的睡脸上,幸福和满足涌上心头,不由伸出手轻抚男人的脸,对方动了动,却没有醒来。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了擦不复平时红润饱满的唇,想起今天在钟楼上,看到方小蝶一枪打中男人的的胸口,鲜血顿时泅染了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服,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沈青毓的眼。可是他没有任何动作,冷漠的看着夏临风一脸的不敢置信和难过悲伤,看着他死撑着倒下命令手下的人严禁动方小蝶一根汗毛。沈青毓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殷红的唇角翘了起来,一抹神经质的愉悦。错过二十多年,从昔日稚嫩无助的孩童,到如今顶天立地的二爷,不管时光如何变化,他终究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