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旧友(1 / 1)
于煜到胡应生家门口的时候,还不忘看了看对面的门。可惜依然紧闭,那门上的福字都好像落了层灰一般。
这么多天来,胡应生没有迈出家门一步,更别提去公司上班。于煜也是不得不找上门来了。
头发杂乱,胡子拉碴,他穿着一个条纹背心,眼窝深陷,上眼皮耷拉着全无往日的光彩。看到他这幅不死不活的模样的时候,于煜还真觉得胡应生快要想不开了。
进屋,桌上地上啤酒瓶滚了七八个,明明是大白天还非要拉着窗帘,整个房子里阴暗至极,充斥着难闻的气味。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淹没在一片阴影之中。
“公司有事找我了?”点了一支烟,他声音低哑,全无曾经的清爽。
于煜掩着鼻子跨过酒瓶坐下来:“还行,李总还真不介意你再休个十天半个月的假的。只是苦了我们这帮子人,天天加班累死累活还吃力不讨好。”
那人低低地笑起来:“放心,我明天就去。”
“哎?”于煜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好说话。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这下可都排不上用场了,真真是白费心机啊。
胡应生吐了口烟圈,看着他的一脸难以置信道:“怎么?你还不信?我是那么不识时务的人么?再不干活我也得喝西北风。”
“当然不是!”于煜嘿嘿一笑,奉承道,“您可是我们的老大啊!”
接着小心翼翼问道:“这几天……心里不好受?”
被问的人手上夹着烟,清咳几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良久才回答:“有时候我觉得离她很近,有时候又觉得离她太远。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
一切在她面前说的很狂妄的话,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有多么的虚无缥缈以及不可能。
于煜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好,憋了很久才说:“生哥,做人还不得向前看?我去让心悦和她好好谈谈。”
“不必了。”他叹了口气,“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现在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我也不可能再去逼她。”
“生哥,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放弃了?”
“我都没好好努力过,哪里来的放弃?一切也算是我自作自受。我想通了,反正只要她好,那不就好了。”
于煜一时找不出话回答。
想想谁不是盼着所爱之人一生幸福?他这话也算是大彻大悟吧。只能说成欢太幸,也太不幸。
两人再见面竟然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
炎夏已至,大街上的人也越发穿的清凉起来。
临江饭店的包间里冷气却开的够足,外边人声鼎沸,这边倒是清清静静。最后一道“长江鲜”上齐之后,胡应生便举着杯子先开了口:“也是好几年不见了,一起碰个杯吧。”
陈少英也站了起来:“我还生怕师兄发达了就忘了我呢!”
“什么发达不发达的,这么多年了你小子一点都没变还是喜欢给我戴高帽子。”
这厢白蕊和成欢也都站了起来,四杯相碰,声音清脆。
成欢笑的拘束,不知道为什么,老朋友相见,心里涌起的竟是一股子的酸意。
胡应生灌了一口,絮絮叨叨道:“你俩在一起这么些年了,怎么也没见啥动静啊?别人不都晒个结婚照什么的么?我瞧着和你同届的有一个女孩前不久微信上连儿子都晒出来了。”
白蕊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胡师兄,我们前不久刚刚领证。”
“哟呵!少英,终于抱得美人归啊!那真是恭喜恭喜!”
成欢也眯起眼睛向面前两位作揖道喜,随即问:“婚礼要办在临城吗?”
白蕊摇了摇头:“不,可能就过年回老家办吧。”
陈少英吃着鱼也问起来:“说来也怪,你们俩怎么还没……”
话没说完,就嗷嗷叫起来:“老婆你踢我干什么!”
成欢和胡应生原本脸色尴尬,被他这么一搞怪也忍不住要笑场。还是成欢从容开了口:“我也已经订婚了,对象是一个老同学。”
陈少英嘴里的鱼骨头啪嗒掉下来,瞪着眼睛看向胡应生:“真的?哎?不是师兄……吗?”
白蕊虽然早已看出他俩的尴尬,却没想到成欢早就名花有主了。没有自家老公那么失礼,她还是微笑着向成欢说了恭喜。
她心里却为面前的二人叹了口气:时过境迁,到底是没能成。现在表面上如此淡定地相处着,想必两人其实心里一定是不好受。
“师兄好歹也是我们系里的大才子,想当初不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杂志都还有他专栏呢……成欢你咋就不开窍呢。”陈少英撇着头嘟囔着,似是要替他打抱不平了。
成欢面上一笑,心中却起了疑:杂志专栏?她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孤雁、荒海两个词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正想问些什么,却被旁边人抢了话:“我们不合适。”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说到底,你们就是爱的不够深……”他还想继续,却被白蕊用一大口菜给堵住了,哇哇哇的手舞足蹈却说不出话来。
“他说话直,你们也是知道的,别往心里去啊……”
成欢笑着摇摇头:“也许少英说的没错。”
那人居然还跟着附和起来:“是啊,也许就是呢!”
“啊,别说这些了。跟我们说说Z市都有些什么好玩的吧!难得休假出来旅游啊。话说我们老板真是做起事来不要命的,我们这些员工是真苦!你们都不知道……”
白蕊轻轻松松转移了话题。一席好酒好菜,就差对酒当歌了。老友相见,好似又把他们带回了曾经。那时候的他们,没有羁绊,轻轻松松,潇洒自我,真是羡慕不来的好。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带着微醺醉意。
虽是夜晚,依旧热气蒸腾,空气中浮着一股不安与躁动,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她站在门口,听着后面钥匙转动的声音,先是响亮的咔擦一声,然后是开门的吱呀声,脚步响起时,她才开口:“等等。”
“有事?”
“没……就想问问你那个、杂志……”
“恩,荒海是我。一直以来都是。”
这么简洁明了,直接撞击心扉。
还想再问,回答她的却是“砰”的关门声。
她早该想到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推荐那本杂志给她看呢。这个回答,像是惊喜,又好像有惊无喜。
成欢回了头,抵着靠着门板闭着眼。不愿多想,因为身心俱疲。可是脑子里的纷乱让她就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又如何不去想?
一看就看了五年的杂志,一爱就是爱了五年的人。他的文字他的思想,原来很久很久以前早就烙印在心底。像是已经融进了血液,也许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就被他同化。
这样的人到底要怎么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