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交锋(1 / 1)
落日正圆,晚霞满天。
余晖轻轻洒落在趴着桌子睡得正酣的美人儿身上,小脸蛋埋在臂弯里,嘴角还微微扬起,像是梦见了什么美事。
孙来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便是这么一副景象,轻柔、梦幻,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芒。
但要是没有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以及一旁正坐着安静翻书的男人,那就更完美不过了。
成欢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园外靠着车站着的他。想起来今天莫音蓉就要走了,孙来义是来接她一起去送行的。今次一别,他们母子俩又不知道何时能再见。
升了个大大的懒腰,背上的外套轻轻滑落,她复又拿起,递给旁边正在看书的人:“谢谢。”
这应该是睡着的时候,他给自己披上的吧。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阵打牌的欢呼高叫声,尤数陆心悦的声儿最大。想必是赢了钱了。
成欢小跑过去给孙来义开了门,急急忙忙道:“你等我一下啊。”
“阿欢,不用着急。”
里头打牌的人兴致正高,成欢不愿打扰扫兴,便只对了胡应生说:“我先走了啊,你待会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他瞟了一眼外面的男人,放下书回道:“那我送你。”
成欢心里只是着急,也没顾得上听他说什么,拿着包小跑到孙来义跟前的时候,他却接过包,牵起了她的手,低头微笑问她:“阿欢,这一位上次匆匆打了个照面,今天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人,礼貌的微笑,眼底却是不容忽视的敌意。而胡应生扬着头,还是那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深邃的眼神不停打量着他,看着那人牵着成欢的手,心中自是不悦到了极点,如果他的眼睛是一把机关枪的话,相信现在孙来义的俊脸已经是千疮百孔。
两个男人对视,成欢只觉得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弥漫着。她被孙来义这么一问,局促的很,但也知道不能再蒙混过关。
“他……是我以前的大学里的朋友。现在来Z市工作了,正好也成了于煜的同事……”
听她这么一说,胡应生居然主动走到孙来义跟前,伸出右手,笑得云淡风轻:“你好,我是胡应生。”
双手交握,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两个人的力道都不轻。
孙来义还没说话,又被他抢先一步:“刚刚她还少说了一点,其实我们还有一层关系……”
胡应生笑得邪魅,“我还是阿欢的对门邻居。你应该就是孙来义了吧,久仰大名。”
成欢听得这话,头埋得更低了,在心里又把他怨了一千一万遍。孙来义松开手的时候,脸上已有隐隐不悦。他曾经的预感是正确的,这人看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可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看着他道:“哦,是吗?那以后还请多多照拂我们家阿欢。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一句话,轻轻划清了界线。
胡应生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在心里暴跳如雷:什么你们家的……她就是我的!
烦躁地坐下来,连书也没有心情好好看了。屋里的打牌声还是起劲地很,而他却恹恹地撑着脑袋,左手随意乱翻着书页,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可就在无意中翻到最后的时候,一张照片映入他的眼。
时光匆匆,照片里,是他们远去的青葱岁月。
他和成欢,一个硕士服,一个学士服,两人都戴着学位帽站在一起,身后是他们常去的食堂后门。照片里的她还是扎着马尾,发梢飞扬,右手抬起挡着阳光,眯着眼睛朝着他在笑。而自己却朝着正前方,表情呆若木鸡,就像是证件照一般。
这样一个奇怪的地点,这样两个奇怪的人。
他盯着手里的照片,一瞬间,仿佛定格在照片上的人都鲜活起来。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在D大食堂吃午饭。
原本固定的座位已经被人占走,他和成欢便又挑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那一块地方人少、清静。
他还记得落座的时候,成欢对他说:“这边人也挺少的,阿生哥哥,我们以后也可以坐这边吃。”
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声音一下子落寞起来:“啊我忘了,没有以后了……”
是的,没有以后了。
相识还未满一年便要各自分飞,当时那丫头神情忧伤得眼里都要滴出水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吃完饭从食堂后门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也穿着学士服的陈少英,胸前挂着个单反,见到他俩同时出来不由分说咔擦拍下了这张照片。
所以他的表情是那么怪异。
没想到这张照片,她到现在还留着。
夜幕降临,成欢坐在车里,怔怔望着远处夜空中绽放着的绚烂夺目的花火。璀璨而易逝的烟花,不停在黑幕之中升起,给这个城市也增添了一丝光亮与喜悦。旁边的人开车认真而专注,眼里没有太多的离别伤感。又或许只不过某些感情被深深埋在了心底,不足为外人道。
“明天又要出差。”
她偏头看着他问:“去哪儿?我怎么没听说……”
“美国。是帮我爸去谈个项目。”
“这样啊……”
窗外烟花已谢,瞬间又归回寂静无声。
“这次走的长一点。阿欢……”车子一个急刹车,两人都向前一倾。
不过是个红灯,只是他甚少有这样的时候。
她看着他,想听他把话说完。
孙来义手轻轻敲着方向盘,眼盯着面前闪烁的数字道:“我不在Z市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
“这段时间其实你可以搬我那去住。”他波澜不惊,眼前的红已经跳至绿色,于是加速,继续向前开。
想起下午胡应生的话,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果然还是不放心吗?
隔半晌才她露出僵硬的笑容:“不用了吧。我和他现在又没什么……你不要瞎担心了。”
“哦?是吗?”
“你不信我?”
“信。你是我女朋友,我不信你信谁?”他一个右转弯,继续道,“阿欢,你的心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你的心在不在我这,我也不知道。但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那就够了。其余无关紧要的人,总有一天都会离开,或者消失。毕竟,他们的根可不在这儿……”
孙来义的一番话让她心里直发堵。如果那个人不来,她或许可以把曾经都埋在心里,很平静的结婚、生孩子,和他携手共度余生。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这样霸占着他的好,贪恋着他给的温暖,可是心却不能完完全全给了他。她这么自私,这么贪婪,在感情里,她不是罪人又是什么!
她揪着坐垫,下一秒简直想要说出“我们分手吧”这样的话来。
可是孙来义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阿欢,不要想离开我。就算你和他有过什么曾经,可我真的不在乎。我们还有现在和未来,而他不过是个过客而已,这才是重点。”
紧抓着垫子的手松了松,她看着旁边人清俊的眉眼,他真的会是她的未来吗?
车子停下,她只能低着头说:“来义,对不起。”
他笑起来:“傻妞啊,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我……”
还未说完一个字,他的大手覆上她的,慢慢收紧道:“不要为了不相干的外人道歉。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外人……吗?于他而言,毋庸置疑。可是对自己来说,那个人是她曾经轰轰烈烈爱过的人,现在她要把那个人变成“外人”了吗?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心里流淌,她只能点了点头,因为好好过日子,她也想啊。
不用来去奔波,不用为了过年回哪家而操心,不用担心爸妈离了自己会怎样,不用顾虑生活习性的差异……这样看来,似乎孙来义是最好的选择。
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他轻轻揉着她的发心道:“别想太多了,上去吧。”
“好,开车小心。”车门落下,她看着他疾驰而去。
转身进楼,光线暗得很。一楼的走道灯刚坏不久,物业拖拖拉拉还未派人来修。扑面而来的便是一片暗色。她还未走到电梯口,却发现有一人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不清表情,只能见到他手上的烟头忽明忽暗。
那人随后灭了烟,声音低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