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番外（康澄篇）（1 / 1）

我是康澄，27岁。

出生家庭不错，中文不好，作文很差。爱用夸张的形体，表达心情。久了，我的脑门自然横出很多抬头纹，不过我不在乎。我就是我，哪怕是小腹的赘肉，也不能阻止我穿着比基尼，在泳池开派对。

我身边的朋友，有很多。

不单华裔，特性相同——他们富有，金钱永远无法将他们驾驭。他们……不，该是我们。我们信马由缰，在榨干青春前，肆意挥霍。

八岁到十岁，我爱叫它“有BUG的内存条”。我自认脑力不差，甚至能准确忆起储物间的每样礼物，属谁馈赠。但那七百三十天，记忆被我加了密，丢在某处避风塘。

那时，我完全不懂商战。当然，我对铜臭味相当抵触。不然你以为，我康澄选择成为外科医生的初衷有多高尚？为那些穿着光鲜的臭商人，开膛破肚，想着就很爽。

首先，我并未有对商人有丝毫鄙视。一切缘由，皆因我父亲康煊而起。他的人生，三段过渡：慈父-商人-慈父；在第二段过度中，商人的角色持续了近十年。他对家庭不管不顾，常酒气熏天的回家，和母亲大吵大闹。

或许，你并不认为这算什么……

但在这无端的争吵中，我先后失去了生命中的两位亲人。尚未出世的姊弟，和离婚再嫁的母亲。我的怒气，导致全家上下不得安生。我像得了狂犬病，成日癫狂。

我常深夜去拨母亲的电话，问她过得如何。后来，我听到话筒中有人叫她Mommy，是个稚气的女孩。我再没去打扰她，虽然那时的我还不懂“道德”这个词眼，但我不想变成八爪鱼，伸长触角，再扰乱了别人的家庭。

对，我向来是个乖孩子。

后来，我们搬了家。

和所有朋友断绝来往，我把“康澄”这个名字隐藏起来，让他们叫我妮妮。单凭他们根深蒂固的后舌音，根本发音无力，常被我拿来耻笑。再后来，我家旁种了片很壮观的蔷薇花海。常能看到男主人去花园浇水，修剪花枝。

对嘛，那才是家。

蔷薇园有个小男孩，皮肤白皙，身形高挑。他也是华裔，很爱看书。有时日光很强，但他执着在藤椅上看书。安静的就像塑像，我趴在窗台俯瞰，好像有他在，时间就会静止……

他叫宁泽正，有英文名字。

但我不愿去记，不想把他和那些华裔混为一谈。说句特酸的文词——他像一缕春风，吹进我心坎里，补全了裂缝。

我以为他足够圆满、幸福，我们不是同路人。出于私心，我希望拉他下水，但很快这恶毒的想法，就被扼杀萌芽。鼻头爆痘，又红又肿，把我从泥潭拉了回来。

其实，他并未刻意隐藏起郁闷。

我是天生的演员，而他演技蹩脚。喜怒哀乐，都写在他隽俊的脸上。我努力获取他的信任，苦闷被一股脑地倾泻给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奇怪，中文如此之差的我，脑袋里竟然会蹦出这句来！

他和我成了朋友。我发誓，绝对是那种脱离低级趣味，远离钞票味道的友情。我们在考上同所私立高中，期末化妆晚会上，我邀请他跳舞。我们在舞池中翩飞，旋转。当礼堂的灯火瞬间熄灭，我紧张得发抖，我在等……那枚期待已久的KISS。说实话，我绝不该紧张，初吻早就在我十岁那年随便给出去了。我总爱用少不更事作借口，但是——

那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没有之一的糗事！

我没等到他的献吻。

灯光大亮，他只是脱下燕尾服，披在我肩头。他在国外生长，骨子里却还是国人的保守，倔强到可爱。我身材很好，所以执意扯掉衣服，霸王硬上弓主动献上我的吻，他躲开了……

错吻在他唇边。

看他泛红的双颊，我笑得很灿烂。就像偷吃糖果的孩子，他是我生命中最甜蜜的糖果。从那时起，我确定了。

我为他得了蛀牙。

它时常会痛，折磨得我吃不香，睡不着。尤其是当他告诉我，打算用一辈子去赎罪，赎对另一个女孩子的罪。我恨不得嚼碎了牙，一粒粒地吐到他的脸上。那个女孩，她叫都如意。

我们的小学妹。

她是虫，在你心里蛀了洞。

我讨厌矫情，讨厌煽情更讨厌找共鸣。我在微博看到个情感主页，被里面唧唧歪歪的情话折磨得要吐。那天，我毅然决然关掉电脑，把你家门拍得砰砰作响。我要告诉你——

宁泽正，我要治好你的病。

你的心，我来补。

再后来，真的做到了。

我和他，经历分离，经历进退，终于有了在一起的理由。我只是讨厌承认，竟然求婚如此神圣的事情，是我主动的。

宁静的午后，我随口一提，他便说那就去大溪地吧。我愣神间，你竟告诉我，机票网订好了。下周就去。所以这份只属于我们的秘密旅程，就悄然实施了。我稀里糊涂当了他的新娘……

如意和迟海，青梅竹马的婚礼如期举行。

我们假装偶遇，在婚礼上碰头。那感觉，简直比万圣节捣蛋还要惊心动魄。压抑已久的天性瞬间解放，我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跑到海边，大喊大叫。嗓子扯哑了，眼眶也红了。

他从背后抱住我，头轻埋在颈间。

他说，原谅我。

我红着眼瞪他！

如果他敢说悔婚之类的话，我发誓会拽着他，到深海殉情。

他望着我，静了片刻。

我感到肋下的双臂，被他又收紧了些。他的声音很轻，似乎稍不注意就会随海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说：原谅我，爱晚了你。

我很傻。

因为他的七个字，哭到喘不过气。

他不劝我，在身后替我挡着风。

我在海风中吃了沙子，哭到整片海域都传遍我的哀嚎。那晚的我，好畅快。多年来的积郁都哭了个干净。我庆幸自己的坚持，等到了几率不大的爱情。我不会去问他，你会爱我多久，你的心有多真。

那比在海风里大哭傻多了。

我知道，我现在是幸福的。

而你，也恰巧爱着我。

行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