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巧手书生（1 / 1）
白虎寨上下包括老弱妇孺共计四百一十八人，其中精壮年约莫三百人，这些人多是手上沾过血，身怀武艺之人。这样一只队伍，若说冷夕颜没有动过其他念头，那是骗人的。
不过，此刻的她只是盯着白旭面上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心下百转千回。其实，早在他出现在此处，那日又巧手红妆之时，她便该注意到这人的不凡。只是没料到自己辗转寻找的人便在眼前。
“冷姑娘，在下的做法或许为你所不喜，但白虎寨这份家业在我们心中重于千斤，还望你能谅解。世道艰难，朝政腐败不堪，弟兄们无奈落草为寇，当日我巧手书生受大当家所救，恩情难报，只希望姑娘青睐，能带领白虎寨过上安稳日子。”说完，白旭撩起洁白儒衣下摆，当场便跪在了冷夕颜的面前。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跪，是赔罪，也是为恳求，决心不可谓不大。
冷夕颜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脸颊，目光幽幽地看着面前俊美淡雅的男子，“巧手书生...”难怪连她都看不出这人面上伪装，当真是惟妙惟肖，只是这人心思也同面具一般千变万化，此前逼她心狠手辣，这下又来投诚。
“你且先起来，待见过我真实面容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说完，也不顾在场之人，转身走回了屋内，并且吩咐秋雨守在外头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窗柩前，冷夕颜端坐在椅子上，身旁站着白旭，此时他正拿着手中的湿布一点点用指尖揭下她面上的面具，入手的触感令他眉间一跳，“□□？”
“正是鬼宫鬼老所制之物。”她点头如实回答，抬手示意他从右边脸开始，待看到白色人皮下鲜红的肤色时，她勾起嘴角，如愿地看到对方惊骇的神色。
五次三番被这人算计，如今能扳回一成令她心头大悦。
待到整张□□被揭下，白旭颤抖着指尖滑过她业火的胎记与额间冰晶莲花，再也不复淡雅之姿，“冥界业火，观音坐莲，通天彻地，逆改生死。”
冷夕颜心尖一跳，猛然抬头看向他，“你看过天简。”这是肯定，而非疑问。若不是见过天简，根本不可能知道这段密文。
但白旭却没有回应，而是目光如炬盯着她，“你是凤归圣女？”年前他虽未见识册封大典，但民间流传之言足以猜到凤归圣女便是天简之中所言之人。
想不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传说之人，难怪会如此不凡。
不过，下一刻对方说的话却令他震惊不已，“我已归属鬼宫，为北辰所用。”
眉心一跳，他已然猜到对方要他暂缓决定的原因，当下面上虽无表露，但心下却已经九曲十八弯，将事情前后思虑了一边，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凤归朝廷迫害百姓，皇帝却无力力挽狂澜，我们只求偏安一隅，跟随在冷姑娘身边，想必是最好的选择。”
此话一出，便已经代表白虎寨做出了决定。冷夕颜心下当然是欣喜万分，有了巧手书生有如如虎添翼，若白虎寨今后归入她麾下，也自然是一大助力，或许往后还能再谋划一二。
白旭见她沉思，也不多话，只是描摹好她脸部特征，待回去帮她重新做一张□□。指尖下的皮肤细腻光滑，眉眼轻触之间似是有一道暖风拂过他的心头，微微泛痒...
“白旭。”正当沉溺其中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猛然惊醒了他，迅速收回指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这才敢跟冷夕颜直视，“嗯？”
“你有没有想过，偏安一隅最后也只能任人鱼肉。”冷夕颜转眼看向窗外青葱的山间草木淡淡说道：“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生存下来，你说可对？”
“冷姑娘的意思是？”白旭疑惑看向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清冷的眸子泛起笑意，她早就知道这人是只老狐狸，也不点破继续说道：“若能将更多的山头拿下，何乐而不为呢？”
白旭抬眼看她，眸中也露出淡淡的笑意，“想必你已经有主意。”
冷夕颜笑而不语，重新将□□带上，忍受着皮肤上的闷热，起身便要出去。
待走到门口之时，身后才传来轻声的询问，“你已经决心与凤归为敌了吗？” 当日民间传闻，圣女夜宿龙塌，与君王同寝而眠，佳偶天成。如今一朝哗变，冷夕颜竟成了北辰的人，而如今若是联合凤归落草为寇之人，必定与官府有所冲突，与凤羽为敌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一点，冷夕颜当然也想到了，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虽不想与凤羽为敌，却已然在北辰协助云邪宫变之时便做出了抉择。
若问她是否后悔，那必定是无悔的。她当日有意归属，却遭凤羽舍弃，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的她。
白旭最终也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但从离去的挺直脊梁可以看出她最后的答案。
半月之后，白旭完成两张人品面具，一张是与冷夕颜面具完全一致的面具，一张则是城中县太爷的。
“二当家的以后便以城中县太爷的身份在朝中任职，我日后便将朝中官员的辛秘把柄交到你手中，你只管联合各方官员一同剿灭山贼。若遇能收归己用的便以重金拿下，上缴的古玩字画可联系墨玉轩脱手。以后，白虎寨便是我们的本家，大当家的依旧坐镇把持。日后若有要事，只需联络城中悦来客栈的掌柜。”冷夕颜下达完命令，便领着秋雨当甩手掌柜下了山。
路上，秋雨禁不住她的沉默便跟在她身后悄声问着，“夕颜，你就不怕白旭出卖你，又或者到时候他功高盖主，直接与你为敌吗？”
冷夕颜心知秋雨聪明，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要他人与你交心，便要将信任交予他人。”
时节八月盛夏酷暑，北辰高地地势挺拔，凹陷盆地多雨水，最是适合作物成长之际，但于人而言，此刻正是闷热难当之时。
北辰皇宫书房之内，书案后边的龙椅被人弃置一旁换成了贵妃软榻，暗红色衣袂铺陈其上。云邪一边享受着宫女端上来的冰镇美酒，一边斜靠在榻上听着外头的蝉鸣一长一短，丹凤眼半睁半闭，隐隐有着睡意。
坐镇北辰已然过去四月，朝中结党营私，腐败不堪的官员已经被肃清□□，随着新上任的官员以及鬼宫的推波助澜，新政已经初见成效。而凤羽的军队也被那批放出来的凶猛狂徒拦在了北辰的边境。云邪品着杯中的美酒，只觉得意兴阑珊，无趣得很，也没有个说话的人。
若是她在，想必会好上许多。虽然那人总是坐在一边吊着清冷的眸子不说话，但两人相处下来却是如知己朋友一般，就算只是静静坐着品茶，也觉得心旷神怡，分外舒心。魔殿之中总是冷冷清清，忌惮他古怪性情的人皆不敢与他亲近，说得上话的北里却终日为鬼宫事务繁忙，私下交谈也总拘泥于主仆之分。那半年在水牢之中的记忆，每每想起都令他分外怀念。
正想着的时候，外头便传进一道消息，玄衣人悄声无息落于房内，“尊上，右护卫在凤归内首富不少山贼，特来请示，希望能从北辰运些武器。另外，右护卫还命属下带来两千万两白银，以及一朵冰莲，说是给尊上消暑。”说到这里，玄衣人不苟言笑的脸上有一丝的异样。
云邪听得倒是津津有味，想不到短短时间之内，她竟做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隔空取来属下手中的冰晶莲花，入手冰凉温润，确实消了不少暑气，而这冰莲，本体应当是一块□□。
把玩着手中的冰晶，他开口问道：“这几月，她还做了什么？”他没有特意去监视她的行动，也没有干涉，只是偶尔想起便问上一句，此番看她送来的东西，倒是起了兴趣。
“右护卫身边收了一个侍女，这几月都在凤归的江南四处游走，寻着有用的古玩便与古玩店交接，这两千万两白银便也是如此得来。冰莲是上月右护卫经过一处神秘湖泊之时潜入湖底得来，当下命属下送来给尊上赏玩。”玄衣人一一将冷夕颜近来的事迹说上，连同她如何智取青龙寨，打入古玩界，拿捏朝廷大臣。
“哈哈，她倒是玩得不亦乐乎，还记得送这玩意来挪揄我。”整整一个下午，云邪听着故事把玩着冰莲，只觉得与她分离的时间已经过了许久。
平日里不想也便罢了，这一想起那双清冷的眸子以及偶尔泛起的笑意，那思念便如潺潺流水一般拦不住也斩不断。
即是如此，又何不亲自走一趟，也同去消消暑，与故人一见。
而此时的冷夕颜没有想到，她的一时兴起竟是把北辰的堂堂一国之君招来了凤归，她也同样没有想到，一场腥风血雨的会面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