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筵席风波（1 / 1）
半月之后，欧阳明峰身体完全痊愈，老头子虽说性格执拗霸道，但心底却是个明事理，重情义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在试探冷夕颜之前便给伤者把脉治疗。
这不刚一好，便主动跟凤羽请命要在欧阳家宴请冷夕颜酬谢。最后不知道怎么搞的，欧阳家没请成，倒是凤羽宣布离家堡大摆筵席圆了欧阳明峰的心愿。
筵席订在三日后，消息一出，江湖武林中稍有威望的都接到了请帖，纷纷拍马赶来庆贺离家堡继仙医肖奇之后再得一名猛将。不过内行人都明了，就算再如何医术了得，离家堡还不至于为了一名大夫大摆筵席，而且将欧阳世家摆为上位的筵席，怕是其中有不少猫腻。
冷夕颜自然也察觉出了其中的蹊跷，也明白凤羽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只是身在离家堡，被人利用也只能暂且忍受了。
华灯初上，底下人送来华服，换好衣服之后，她神情淡淡地挂上面纱，抬步走向中堂热闹喧嚣的大厅。
“哈哈，欧阳老头，这事你说什么都没门，让女娃跟你上门，那肯定是有去无回。”肖奇喝着酒，老脸通红，眼神也带着三分醉意，声音更是大得庭院外的冷夕颜都清晰可闻。
“肖老，可别小人之心，我这条老命是冷姑娘所救，这大恩大德没报，哪敢动歪脑筋。”欧阳明峰为饮酒，但也是跟肖奇在饭桌上争得面红耳赤。
江湖上有些阅历的都知晓两人的这点事情，当下也只是笑着看热闹，并未放在心上。此时主桌上坐着离家堡堡主离宸，左侧是欧阳明峰跟欧阳兰，右侧是肖奇，隔了一个空位过去就是顾凡、卫阳、雷锦之父雷霆，余生。余生是掌管对外任务的堂主，而雷霆是掌管刑罚的，两人均未见过冷夕颜，同大多数江湖人士一样，都对这名震江湖的妙手圣医感到好奇。
以至于门童高喊‘冷姑娘到’的时候，原本的喧闹突然沉寂下来，大厅的寂静无声让冷夕颜脚步一顿，敏感地察觉到无数道视线扫视过来。
从假山后缓缓迈出的女子面带轻纱，眉眼虽淡淡，微微上挑的眼角无端带着一丝媚意，一袭紫罗兰流边缀金线的华服上罩着一层轻纱，轻纱之上细碎珠花在烛光下耀眼生辉，华美非常。
好一副美人袅娜生姿。众人之前都听闻冷夕颜容貌奇特，想不到今日一见，却是气质冷淡，身子卓越，更是生了一双媚眼的美人。只是不知道那面纱之下是何等姿容，奇特，又是从何说起？
不过下一秒，众人的目光便微妙了起来。冷夕颜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主桌那边欧阳兰，以及她身上那件跟冷夕颜如出一辙的衣服。
而坐在门人弟子那边的雷锦却是嘴角一挑，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却半响冷夕颜的视线正好转过来，她脸上的笑未来得及收回去便瞧见对方略带冷意的眸光，笑容一时间僵在了嘴角。
冷夕颜此刻也是头疼万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见过堡主。”余光看到顾凡正跟她点头，也轻轻同他颔首。
“嗯，坐吧。”凤羽好似没注意她这一动作一般，只是淡漠地吩咐她入座，随后声音不高不低却响彻全场道：“既然诸位已然见过冷姑娘，便也该还山下一个清静，今后若有需要，离家堡自会出手相助。”这话说得好不客气，但是众人却只能尴尬地笑着举杯道歉。不怪凤羽态度强硬，实在是离家堡在江湖中地位使然，不正不邪，却实力强大，独占流云峰自立为王，连如今的武林盟主清蕴山庄跟鬼宫都不敢轻举妄动。
冷夕颜入座，抬眼便瞧见欧阳兰疑惑的眼神，当下也只能移开视线，装作看不见。
“冷姑娘，老父今日谢你，救命之恩永世不忘，赠一枚玉佩，今后无论姑娘走到哪里，只要欧阳家的店面，便为姑娘调用。”欧阳明峰喝完杯中的茶水便将随身携带的玉佩递给冷夕颜。
“既然已经有了谢礼，此事便不必再提，医者救人本是应当。”冷夕颜大方接过，她知道自己如今势单力薄，这种承诺对她来说相当于一种保障。
“冷姑娘胸怀大义。”欧阳明峰抱拳再致敬，然后方向一转，直直面对主位的方向道：“离家堡今次为欧阳家大开方便之门，老夫倒是想搁下老脸同堡主讨个便宜。”
来了。
冷夕颜眉眼一抬，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哦？”凤羽老神在在坐在位子上，只是语调微扬问道：“不知是何便宜？”
“呵呵，说来小女今年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不知离堡主可愿意同我欧阳家结下这个亲事？”欧阳明峰铿锵有力的声音响遍整个大厅，众人都不由得一惊。
这欧阳家同离家堡结亲，不就是表明两家结盟，以后势力怕更是无人能敌。
凤羽倒是没想到欧阳明峰这个老头不禁要保住老命，更是要扶着女儿扶摇直上，当下沉声笑道：“这半个月来顾堂主与欧阳小姐相处甚欢，想不到竟是成就了一桩美事，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既然欧阳家主开口，离家堡荣幸之至。”
话音刚落，主桌上的几人都是脸色微变，顾凡更是身形一僵，眸色中那抹诧异清晰映入冷夕颜的眼帘。
她微眯着双眸，想不到凤羽竟是连手底下的人都算计上了。
“额...”欧阳明峰没想到凤羽会当众下他的面子，更是想不到他会如此败坏女儿的名节，一时间怒也不是，惊也不是，只能呆呆站在那里。
“爹。”欧阳兰快速瞟了凤羽一眼，眸中受辱的怒色被掩住，而后只能尴尬地拉拉父亲的衣袖。
欧阳明峰这才反应过来，干笑了几声，“呵呵，想不到离堡主早已洞察先机，那老夫便在此谢过了。”几声起落之间，一颗心却是激得差点呕血。但此刻欧阳明峰也只能打落门牙合血吞，总不能当众说破坏了女儿的名声，更加坏了两家的关系。
话已至此，欧阳兰也是个明白事理的，却也只能低垂着头撕咬着唇瓣，半天开不了口。她对凤羽确实是心存好感，却不想被他当作不分黑白牵线给了别人，而那人，还是这段时日照顾她的顾凡。而那顾凡的目光，明明喜欢的就是...
江湖众人看着这一幕幕峰回路转的戏码都愣愣地不知该道喜还是沉默，直到有人带头贺喜，大家都才如梦初醒地开始恭喜道贺，场面一时间又恢复了热闹。只是众人心下明了，这欧阳明峰是给离家堡摆了一道。
而顾凡的视线却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欧阳兰，而是留在另一抹紫罗兰衣衫上，直到看见冷夕颜与凤羽相接的眸光，心下当真如遭棒喝。
两个同样清淡如水的人却在眸光相接之间，一人老神在在却带着笑意，而另一人却是带着不满责备却不经意流露出一抹无奈笑意。
他蓦然想起冷夕颜落水那日，李雄前来报信之时，凤羽不甚摔碎的茶杯以及之后不顾场合抱人离去的场景。
原来竟是如此吗？
他苦笑一声，仰头喝下一杯酒水，苦涩哽在喉间...
筵席中间，冷夕颜被几个人灌了几杯酒便有些头脑发胀，当下也不无心再看凤羽与欧阳明峰周旋，只好先告辞走回药庐。
中堂到药庐中间隔着一个小湖还有一片竹林，她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踏在青石小路上，凉凉的夜风吹来让她脑子清醒了些，周围树影重重，沙沙的枝叶摩挲声音衬得周围静谧无声。
她垂头细数着地上的石子，脑中想起这段时日的种种，才渐渐明白过来。那日欧阳家能带着病患顺利上山想必是凤羽的早有安排，一切都是为了绑住欧阳世家，必要之时为朝廷所用。
没错，这离家堡的一切都是将为朝廷所用的工具。前堂弟子的训练方式同军队有着惊人的相似，这不是偶然，而是凤羽为凤归准备的一支奇军，再加上欧阳家的加入，凤归的实力必定大涨。
而她，也必定只是一名棋子罢了。所以凤羽眼中虽对她有情却不能有情，而她就算对他有情也只能断念。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是酒精所惑，或者是其他，原本清冷的眸中竟是罩起了一层白雾，慢慢凝结成水珠打湿了面纱。
“谁？”水眸霎那间凌厉起来，她转身冲着竹林的黑暗处喝道。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待到自己发现身后的视线早已经为时太晚。
她只觉得手中银针还没来得及射出，脖颈便是一疼，当下便失去了意识。
昏迷的那一刻，她脑中竟是古怪地想到：不知他少了我这颗棋子，可会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