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小朱砂(1 / 1)
林碧泉的唇色不再那般苍白,略显些血色,扬唇浅笑反问道:“不应该吗?”
我轻轻叹一口气,“你既然收了人家,再送回去,让她以后如何自处啊?”
林碧泉一笑,“梵儿,你可不是这般……爱管闲事的人?”
我当然是不爱管这等闲事!我收回视线,顾自嘟囔:“总要有个人照顾你,你这伤要常常换药,我……”
我话还不曾说完,便被人一把拉入怀中,嘴唇也覆上两片温软的唇畔。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由着他反复亲吻,似啃咬一般,且又惶然无措一般小心翼翼。没一会儿我便有了意识,伸手就要推开他,他的伤本就是在胸口,我这一推,林碧泉“嘶”的一声,几是痛呼出声,我也不好再推他。林碧泉却也乖了许多,只紧紧地抱着我,不再蛮横。
我小心翼翼的不敢压了他受伤的位置,林碧泉抬手抚了抚我的长发,温润的嗓音便自我的头顶传来,“我素来没喜欢过什么女子,亦不知该怎样让你注意到我。我原是听了旁人的建议,便让芳容进了府,或是你能酸上一酸,谁知道,你还惦记着让她伺候我。倒是……白瞎了我一番心思。”
我在他怀中,不可自已的红了脸。好在他瞧不见,我便任由自己心安理得的脸颊发烫。
若我果真是个平凡的人间女子,或许真能和林碧泉做了夫妻,也未尝不可。
我将将这么想,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听见“啪”的一声,甚是厚重的感觉。接下来便是仓皇离去的脚步声。
我坐起身,不必想也知道,到底是谁好巧不巧的赶在这个时候进了我的房间。
我拎起被丢在地上的食盒,拿出里面的饭菜,瞥一眼坐在床上的林碧泉,询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
林碧泉果断扭头,理都不理我。
我将那些饭菜摆好,这些日子养成了些凡人的习惯,这大半天下来,天色都暗了,委实有些饿的感觉。便顾自坐在桌旁,随便吃了两口。我一边吃菜,一边想,宁远这番受了刺激一般的跑出去,回头小璇知道了,不知在心里该怎么腹诽我呢?
宁远的手艺一般,但勉强算是可口。我琢磨着,即便是难吃,重要的也是心意,这么想着,便多吃了几口。
我吃罢,站起身正要收拾了碗筷,便见宁远旁若无人的走了过来。
我忍着笑意凝着他,宁远倒是自觉地很,“我问过小璇了,安王救了你,你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那你怎么一脸恨不得他顷刻消失的表情?
宁远敛着眸,默默地收拾碗筷。我琢磨着情景,怎么宁远百般委屈似的?想了想,便开口道:“谢谢你的晚饭!”
宁远身子一僵,闷闷道:“不客气!”说罢,就顾自拎了食盒走了。单那背影看来,便好不孤寂,落寞。
我这一口气便憋在了肚子里,委实是不好受。
一抬眼,却是望见一道黑影迅疾的略过我身边,在窗前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王爷,白天之事,属下已经查清楚。”
我还没缓过神来,那黑衣人已是沉声道:“是云妃娘娘。”
我怔了怔,走上前,“哪个云妃娘娘?”我一个平民百姓,如何能够得罪深宫内院的妃子?转念又道:“是谢微云?”
那一顿,冲我躬了躬身,“正是!”
林碧泉冲那人冷冷的摆摆手,“你派几个得力的人暗中守着这里,这件事,我亲自处理。”
“是!”那人应下,闪身便出了门。
我顾自站在床边徘徊,不由得嘟囔,“她为何非要我死呢?”
林碧泉瞧都不瞧我一眼,冷声道:“明知故问!”
我一顿,好吧!生生是将两个人一起得罪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更快一步,“你们凡人真是麻烦!”说罢,方才惊觉如此明目张胆的告知一个凡人自个与他们并非同类,实在嚣张了些。转念一想,反正他本来就知道,也就安了心。
林碧泉形容间却是舒缓许多,“既是麻烦,你为何还要呆在这里?”
我抿抿唇,“身不由己呀!”
“有不得不做之事,还是有牵念之人?”
我对上林碧泉疑惑的目光,“各对了一半。”
“呃?”
“有牵念之人。不得不做之事,却与牵挂之人无关。”
林碧泉摇摇头,“不懂。”
我坐到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需懂。简单,才是快乐。想那么多做什么?”
“你希望……我活得简单?”林碧泉几是巴巴的瞧着我。
我莞尔一笑,“那当然!你本就衣食无忧,身份地位,样貌气质都是绝佳。不要想那么多,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不是很好吗?”
林碧泉愤愤地瞪我一眼,“能那么简单没思维的,那是动物,不是人。”
我颇不同意他这般说辞,张口就道:“不能这么说。天……我有一个亲人,他原本过得就很单纯,也很快乐。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亲人?”
我忍不住叹息,“嗯,我也只有那么一个人亲人。”
我正是惋惜着,不料林碧泉却是倏地冷了脸,半天都不搭理我。我觉着甚是莫名其妙,一直到夜深了,我伸手就要扶他躺好,我也好离开。
林碧泉终是开了口,“你牵念的人便是他吗?”
我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是哪个他,坦白道:“不是!”
“那是谁?”
我瞧着林碧泉眼中猝然冒起的星光,忍不住白他一眼,“反正不是你!”
林碧泉一口气闷住,索性闭了眼不再瞧我。我便用了些力气,扶着他躺好,为他盖好被子。离去之前,瞧着他那张绝世风华的脸,此刻绷得紧,不由得笑了笑,无谓道:“是我从前养得一只小狐狸,姿色非常。你虽是这人界的独一个,却及不上他的十分之一。我想她想得紧,偏生她现下不肯见我……”
我说罢这话,转身就要走,余光却是望见林碧泉似是睁了眼。定睛一看时,分明好好地闭着,便也不曾多想就出了门。
然而,自那日以后,林碧泉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往日里,他尚且端着王爷的架子,不然便是清冷镇定时居多。打那以后,却是倏地热情起来,整日的巴巴的跟在我身侧,面貌虽是没几分变化,然后眸中的那份热情,却是生生的要我退了又退。
林碧泉这份情意,我这个什么都懒怠得想的人都能看清,想来旁人看得明确。
于是乎,在某一日凄寒的早上,小璇早早的就拉了我起床,说是宁远在门外候着呢!
我没多心,揉着眼睛就出了门。谁料,宁远衣冠楚楚的立在颜庄外,身后还像模像样的跟了个书童,另一位却是脸上有一颗大黑痣的中年女子。
我眨了眨眼睛,瞧着这般架势愈看愈不对劲。缓了缓神,才醒转过来。宁远这是要给我下聘礼呢?而且,还……还这么正式!
我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我那日说不还不清楚吗?不清楚吗?我几是要仰天长啸了,这些个凡人的脑袋都是怎么想的?拒绝一次还不够,难听的话非要多听几次吗?
我想着想着,倏地念起记忆中的那个女子来。宁远此般情形虽是没有半分卑微,姿态亦是正式的紧。可是同很久之前的我,大抵上却是相同的。
不过是……爱而不得。
我极是想要代替记忆中的女子冷笑一声,当日老身巴巴的追着你,你看不上,现下后悔,晚了!
可我终归觉着,记忆归记忆。我亦知道,记忆深处的那个女子就是自己。可总归少了份感同身受,倒像别人的故事一般,还需品味品味。于是,我沉吟许久,只是凝着走上前来喋喋不休的媒婆,轻飘飘如风一般道:“不用说了,我不嫁。”
“梵儿!”宁远一急,当下便走上前来,“我是真心的,我想要娶你为妻。”
我瞧着宁远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也知他必定是一夜都没有睡好。今日便这么早就来了。可我……终归没了那份心思。
我瞧一眼媒婆,走近宁远,踮了踮脚,附在宁远耳边,以只能他听见的声线道:“宁远,你可知道,终有一日你会老去,而我不会。”
“到时,你头发花白,而我依旧容颜如花。”
“你总会死去,我仍旧不会。”
“你觉得……我们可能吗?”
天知道,我实不想与宁远说这些个废话,因着这话也忒真切刻薄了些,断断不是我的口吻。可他将将是将我逼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唯有堵了他,好叫他别每日里想写有的没的。
宁远虽是震惊了那么一下,却还是无比淡定的侧过头,附在我耳边几是咬牙切齿道:“你答应安王五十年后,会考虑他。为什么梵儿?为什么不可以考虑考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