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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第 116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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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洪亮的哭声响彻云霄。

“乖~~乖乖~~不哭,宝宝不哭……宝宝不哭,让人听见就不好了!”心虚中……“来不哭,不哭,有好吃的哦……”百般利诱……不成,只能……“烦死啦,别哭啦!再哭揍你小屁屁!……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还是觉得美女不会打人?……嘿~嘿~嘿……”狞笑……

“哇啊……哇啊……”屋顶都要掀了,哎!威逼利诱都行不通,挫败……

“吱呀”房门轻响,一袭月牙白衫飘然而入,颜如舜华,眸清似水,顾盼生辉,檀口轻盈,正要开启,却先蹙眉。

此等风情,就连襁褓中的娃娃也不禁止住啼哭,目不转睛地看痴了,“哦~哦~……”然后两只小肥手,不断伸过去要抱抱……

美人顺意接入怀中,责怪道:“怎又欺稚子懵懂?!”

“没有!”打死不承认,“凶器”藏于身后。

“呜~哦~呀……咿……呜……”小人儿含着泪珠,一边拉着美人一边不停扭头看,嘴里唧咕唧咕……告状?!

哟嗬,想造反啊?!

“看什么看?我又没真揍过你!”不过声音有点高,样子有点凶罢了。

“呜……”呼的,小人儿扭头埋进美人胸口,又咬又蹭,很快月牙白的长衫上渗出一片片口水渍。顿时让人有种牙痒痒的冲动。

美人则大度地拍拍肥嫩的后背,一片宠溺,毫无苛责。

一看这情形,小人儿更来劲了,咿咿呀呀继续告状,一边蹬着小短腿挥舞着小手不停向上蹭……终于……够上了美人的颈项、脸颊,一不留神,满是泡泡的小嘴就凑上了绝美的红唇。顿时像是品尝到什么新奇美味,不停嚅动,还想往里探索……

“够了!”我暴起,阴森森道:“小子哎,我忍你很久了。好大的胆子呀,敢非礼我老公?!简直……简直无法无天!真当老娘舍不得揍你是吧?……你……你给我下来,听见没有……给我下来……下来……”我毫不客气地去拉扯那两只胖脚丫……

结果小人儿不依,一边乱蹬,一边更紧地抱着美人的颈项,就是不肯撒手,嘴里可怜兮兮地呜咽……

见我们母子又闹成这样,长恭实在无奈,扯起嘴角:“兰陵,都当娘的人了,怎还如此孩子气?!”

“才不是!……是这小子太狡猾。每次一有机会就占你便宜,太……太目中无人了,敢侵犯他老娘……我的领地……知不知道这些事,只有我才能做!你……放手,给我下来……下来……”

“那兰陵……”长恭哭笑不得,“手中何物?你又把佑佑怎么了?”

我一愣,拉扯间竟把“凶器”亮出来了……一把细齿桃木梳!

我索性承认,“不就是想给他梳个和你一样的发型吗?看这小子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底心虚。

“初遇之时,我已八岁,如今佑佑还不足八月,哪有头发让你折腾?定是拉痛他了!”

“哪有?我也经常给你梳头,痛吗?……古人不是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我也是行使自己的合法权益……”

长恭无奈得直摇头:“前日夹鼻梁,昨儿个给他修眉画须,今儿又……兰陵,哪有这般当娘的?难怪佑佑哭闹……还有上个月,你非要佑佑随我一早闻鸡起舞,又做了一大箱衣物,全都与我的衣款一般无二,结果天暖,佑佑根本不爱穿,再等数月,又穿不上了……”

“把这小子交给我,我保证件件都很合身!”我虎视眈眈,盯着长恭身上的“咸猪手”和随时袭击的口吻。

“兰陵……”长恭明白我的意图,皱眉很不赞同。

“干吗呀?苦瓜似的,我也是想让你们父子尽快同步而已。自打有了这小子,你说我多少回了?……是不是你不爱我了?!有了儿子忘了娘!”我堵气闷闷道。

长恭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呐呐道:“佑佑可是兰陵所生,又不是外人,兰陵怎么会如此想……我知道了,定是什么产后忧郁作怪!我即刻遣人请宋医生前来……兰陵,你哪里不舒服?”长恭腾出一手,紧张地摸摸我的手,又摸摸我的脸。

“哎呀!我没病啦!”真被他们父子打败,“我就是不喜欢看他粘着你的色样,你看你看,还啃还啃……每次都是这副色迷迷的模样,真不知道像谁?!”

“像……”你!话到嘴边,长恭硬生生咽回去。

我没留意,径直说道:“还有我明明记得佑佑刚生下来的时候,是个又黑又小的皱皮婴。如今怎么会肥成这样?!”我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白嫩的小屁股,又引来小人儿一阵叽哇抗议。

“是不是我的佑佑没活下来……你怕我伤心,抱了老五的孩子来给我当儿子?!”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伤感,我苦命的儿啊……

手一抖,长恭险些失手将小人儿摔落,俊脸止不住有些抽搐。

我还在幻想中自怜自艾,袖口已被卷起,藕节似的小胳膊伸至我眼皮下。

“兰陵,你看佑佑腕上的朱砂一直都在,从没变过!在你昏睡之际,佑佑每天都陪伴在侧……”长恭柔声道,“至于老五……还没醒呢!”

“呜~哇~哦……呜……!”小人儿好像也有满腹的话要说一样,发出含糊的共鸣!

我爱怜地摸了又摸,“佑佑……”

“谢谢你把儿子照顾得这么好!”

“这也是我的儿子,兰陵为我所生,视若珍宝!加之宋医生时常提点,受益匪浅。如今全府上下皆将他捧在掌心,怎能……不圆润?其实佑佑真的很乖很听话,所有人都说他像我,只是稚子都会有奶膘,宋医生说三岁之后,便会逐渐消退!……兰陵放心!”

“放心,放心,有你在,我怎么会不放心?!”只是昏睡了很久,不少事情……一时接不上。我紧紧抱着他们父子俩,满是感动,“长恭,佑佑……”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呼喊,“小……公……子……小公子……咱们来了……小公子……小公子……”

抬眼就见一波上下跳动的“白兔”滚滚而来……那个热情奔放……

佑佑顿时像打了鸡血似地振奋起来,小脑袋昂得高高的,猎犬一样四处张望搜寻声音的来源,“哦~呜~啊~啊~”瞬间口水充盈,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才培养出来的亲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脸黑了一半,这……就是我儿子??!!

长恭强忍着笑意,命道:“元夕,将天佑抱给乳母……用膳!”

“诺!”元夕现身,看得出来也觉得我们这一家很好笑。

我有些自卑地低头扫视,一下就看到了脚面,又望着佑佑奋不顾身要出去的模样……被抱着都不安分!顿时又来了火气,跟在后面就要出去看看。

却被长恭一把拉住,“兰陵,你不能出去!”

“这月子都坐了大半年了,再不让我出门,真要憋疯了。我就是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可乐的?你看他……忘乎所以的模样!”好像置身在幸福的海洋,完全忘记拼了半条命把他带到世上的老娘就在一旁。看都不看一眼,真想踢他小屁屁。

“佑佑还小,不懂亲疏是非,只是凭本能寻求饱腹温暖,宋医生说这叫什么……条件反射!兰陵实不必与之较真,等再大些,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谁说的?三岁定八十!你小时候可不这样,别的不说,就没见你胖成过这样!再不管,这小子跟你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兰陵怎知我幼时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难道你小时候也这么痴迷……女人的……胸!……”我大受打击,声调都变了。

“呃……”长恭被骇到,急忙澄清,“不是,不是……其实兰陵也知我自幼丧母,父王对我不闻不问。游氏待我……并不好,否则也不会被弃入深山,得遇兰陵!”

是的,我亲见眼过游氏背地里欺负肃肃,也是我亲自把她赶跑的。如果当年肃肃能有佑佑这样的待遇,就不会营养不良,让我错认性别和年纪了。……只是,初醒时,见到长恭竟给佑佑找了八个乳母,着实吓了一跳。就算孩子早产几天有点小,也用不着一天吃八顿,就算一天吃八顿,也不需要八个奶妈随时待命,实在浪费。搞得那时佑佑放个屁都奇臭无比,更别说拉屎了。我很怀疑自己是被薰醒的。于是在我强烈要求下,减掉一半。

“兰陵不是说……要将我幼年所失,全都补偿给孩儿吗?所以如今即便宽纵些亦无可厚非!纵然兰陵希望佑佑如我一般,难道童年亦要孤苦无依吗?”

“我……”望着美眸中突然涌现难以言状的伤感,我心一揪,“好吧,就便宜那小子了。我不出去了,你别难过,我不出去了……”

“我何尝不知兰陵足不出户,难耐难熬……这样吧,还有半月,就入伏天。等到真正大暖之时,我再陪兰陵出去走走,可好?”

不好……还能怎么办?长恭也是用心良苦,我点点头,拉起他的手,看见腕内那条黑线隐约还在……

生佑佑那天,大出血垂危,加之先前所中的箭毒漫延全身……已是既定宿命,回魂乏术!宋文扬也只能束手旁观。只有长恭……接受不了我命殒消逝在他眼前,不顾一切割破血管,将鲜血灌注我口中,又注真气入心脉,吊住最后一口生气……直至血管充盈,即将承受不住爆裂之际,才收手!他将我体内所中的毒引至自己身上……如此反复数次……我的命是保住了,却因为失血过多,脏腑衰竭与活死人无异,昏睡不醒……

之后,长恭又四处搜罗世间灵药,希望助我起死回生。最后连王昱也惊动了,数十年未曾下过山,此番与谢祖武不远千里,亲赴兰陵王府!

也许世间真有奇人,老祖宗确有瑰宝。集众人……不,应该是集众高手之力,我昏迷了二个半月后,终于奇迹醒来,看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满眼憔悴,一个满面无辜……

但王昱千叮万嘱,不能离开此屋,因为我的情况……怎么说呢,有点类似现代的艾滋病人,血气极度亏损导致免疫功能丧失,免疫力极低!不能见风受寒,所以房门也用棉帘,层层遮挡,以防风邪入侵。因为小小的伤风都可能要我的命!王昱则在屋内布满珍奇草疚,日日燃烧不灭,以保体温、生命之气不息!房中只开一扇窗户作为通风换气之用。这几个月,我就是透过这扇纸窗观赏季节变换……

闷是闷了些,但为了心爱之人,生关死劫都捱过来了,这点实在算不上什么。就是每日汤药不断,苦得胆汁都要吐光了。不过感觉的确越来越好,我不断鼓励自己,既然能打破史册,为长恭诞下子嗣,那一切都会随之好转,只需安心等待就行。

“你什么时候才肯为自己驱毒?!”我也知道这点余毒奈何不了长恭,但毒就是毒,对身体总是有害!

“无碍。待老五那儿传来佳音,我便可放心闭关,只需三日便可!”

“二哥、五弟……的伤势还没进展吗?”也大半年了。

长恭摇摇头,“师傅与师兄已入驻安德王府数日,至今仍无音信。合欢散好解,只是那水中还掺杂了其它毒物,药性不明。一月前,五弟彻底昏睡不醒,三日前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再不解的话……师傅他老人家也感棘手。不过,兰陵既说他有天命……应当无事,终究吉人天相!”

心虚,长恭已知我曾直断高延宗有三天皇帝命,那他会不会怀疑……

“至于二哥!”长恭却无异样,接着说,“那日皇宫已然受了内伤,又亲眼目睹……眼睁睁看着斛律将军为一众小人所害丧命,无力阻止,日夜心绪不宁,悔恨愧疚交加,这才一病不起!终是心结,只能藉希他自己尽快释然!”

斛律光……还是如史书记载,一代忠烈,落得个满门抄斩、尽诛的下场,怎不让人悲愤心伤?!

临刑前,长恭兄弟想尽办法,救出十七人幸免于难,连夜送至关外。

“他们……”

“已有书简传回,他们已与正礼汇合,一切平安!……斛律氏总算留下一点血脉!”

“哎!”我叹气,“现在只剩下斛律皇后孤零零一人……以前就不招高纬待见,只因斛律光在朝的关系,地位还算稳固,妃嫔们不敢太过放肆。如今斛律光一走,即被废去后妃,要不是生过公主,是高纬女儿的生母,恐怕下场也……”

回想二十多年前,我领着尚未成年的肃肃与斛律光初识……年轻气盛,虽有争执,但为人却是忠肝义胆,豪气万千。还有陪伴高欢征战一生的斛律金……苍凉悲壮的《剌勒歌》声犹在耳畔!

史书上也赞斛律光之帅才!知人善用,粗中有细,善于领军、遣将,勇猛无匹,从无败绩,与段韶还有……并称北齐名将。就连智谋过人的韦孝宽每每遇到他都败北而回,这样的忠臣良将却……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高纬心胸狭窄,自毁长城,国破已是指日可见。可笑还懵然不知,做着千秋大业的美梦……这种的昏君,你还认为有必要谨守君臣之道,尽愚忠吗?”

长恭肃穆,“若非这大半年来,兰陵……与弟兄们生死难料,佑佑需要照拂,我定当入宫杀了陆令萱。眼下……唯愿至亲至爱、手足平安,尽快离开是非之地!”

想的是不错,可惜难啊。首先高延宗的毒摆在那里,如果连王昱都无从下手的话,那肯定是柳萱加入了什么现代元素……柳萱,不,陆令萱,难道非要生死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

我昏迷期间,她彻底铲除了斛律氏,顺利将穆黄花推上后位。而胡太后亦不甘落后,将自家侄女胡昭仪也拱了上去。古代男子可以娶平妻,但皇后之位从来只分前后。这两个女人从□□争到前堂,闹得不可开交,以致北齐又开创一奇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左右两位皇后并立!为了攀上权利的最顶峰,她不惜让骆婆提数典忘祖改了穆姓,顺利收穆黄花为义女,从此一跃成为皇后的母亲,当朝一品,加上高纬的信赖,不输太后一丝风光,也彻底赶超我当年的品级地位,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她有多得意,不可一世……

“高绍信呢?他的伤势如何?”

“皮开肉绽,虽断一趾,所幸皆未伤及筋脉,内伤不甚严重。此番又有师兄亲自出手,很快好转。他是兄弟中伤势最轻的一个……老六他一直想来探望你和佑佑,我怕你不悦,才……”

“还是免了吧!”我的确不想见他。虽然知道他也是无辜被人害,但要不是他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迷恋一个根本不值得爱的女人,至于害了这么一大帮吗?每每想到此,就窝火!教不严师之惰,闹出这么大的事,谢祖武责无旁贷,就让他好好管教这个不肖徒吧,等教育好了再放出来!等等,还有一件事……

“既然没事了,赶紧把怜心还回来!”

要不是患难之中有过同心协力,高绍信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可信之人照料……我才把温柔体贴的怜心借到渔阳王府,我这个四嫂也算没话说了罢!

“兰陵,我刚要对你说起此事……老六似……颇钟意怜心,希望促成美事,我本无谓,就看你的意思……”

“嘿……这伤还没好利索,色心又起啊!这么大的教训,这么快就……就忘了?”我有些不敢置信,“……喜欢怜心不是不行,反正他还没娶亲,不过追求女子得循正途!首先他得彻底了断与郑氏的感情纠葛,想清楚自己究竟喜欢谁!别今天喜欢这个,明儿看看还是那个好,见一个爱一个……想得美!赶紧把怜心召回来,想不到一不留神我竟把她送进狼窝,这要万一让高绍信占了便宜,生米成了熟饭,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长恭失笑,“不会的!他知道怜心是你的人,何况师兄在侧,借他胆都不敢!”

“那郑娘呢?那女人……不会还赖在咱们府上吧?”

长恭点点头,“她得罪了陆令萱,天大地大,恐怕除了兰陵王府,再无容身之所。”

“她倒真有脸面!处心积虑害我,到头来我却提供住的地方,供吃供喝还保她安全,这……这叫什么事啊!”我气结。

“她伤我妻儿,我岂能容她?她的性命不过本王一念上下而已,实微不足道!但兰陵说过要积善积福,不能滥用私刑,枉开杀戒。如果留她一命,能让苍天四方见怜,佑我妻儿长命百岁,又何乐不为?兰陵不也说是非因果应当交由老六亲自处置?”

“肃肃……”长恭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我由衷欣慰,安全感爆棚。

“我知道这儿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尤其你们皇族,就算高绍信直接要了怜心,也在纲常之内,谢夫子不会为此怪罪。只是在我的观念中……哎,我沈兰陵何德何能,竟能得你这样一位……一位英伟不凡的不世之才垂青,一心一意善待,也难怪屡遭她人妒恨,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幸运得要遭天谴!”

“不是这样的,兰陵对我的好……那样无私纯粹,何尝不是世无其二?!我高长恭何尝不是三生有幸?!我所做的不过将心比心,以心换心罢了。”

“肃肃……”我动容地揽住他的腰,学佑佑那样,将头深埋他胸前。怪不得不少专家都说婴儿抱人的方式是最能感受温暖和安全的方式……

“哦~呜~啊~啊~”窗外传来几声怪叫。

长恭有些不自在道:“兰陵,当娘了,不应再……再如此率性,佑佑看着呢!”

我微微抬头,儿子正眨着大眼透过窗户愣愣望着我们,任奶妈们如何逗弄都没反应。

“这小子定是吃饱,想睡觉了。也就这时候,才能想起他的爹亲娘亲!……你去把他抱进来吧!”

“好!”长恭柔声应道,正要离去,我突然灵机一动,又将他拉回,狠狠香了一口。

长恭微愕,“啊~”窗外的天佑又是一声怪叫。

小子哎,别让我猜中你的命门……于是,我继续大胆抚摸长恭脸颊、颈项……还有锁骨,一边观察天佑的反应,怪叫连连……还有那小脸,谁说婴儿没表情的?此刻早已晴转阴……阴云密布!

我猛然拉下长恭,轻啄红唇。

“哇……”窗外放声大哭!

哈哈,我终于找到克制这小子的方法了……就是□□他爹!省得打又舍不得,以往每回只能干瞪眼……哈哈哈……小子哎,我也是学你……猛亲长恭……果然佑佑的嗓门越哭越大!

长恭傻眼,彻底被我们母子打败……也不知道该安抚谁!

奶妈们一时没搞清状况,“哎哟,哎哟……小公子怎么哭了?平日里咱们小公子可乖巧招人疼了。今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尿湿了吗,没有呀!是不是哪儿扎着了,也没有!不哭不哭……哦哦哦,不哭不哭……”

佑佑的哭功可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不一会儿,几位奶妈都冒汗了,着急!多少知道长恭正在不远处看着呢。虽然这位王只有在醉兰阁的时候,才能云淡风清,但谁也保不准,怠慢他儿子他不会杀人!

“妹妹……妹妹……我来看你了,你怎么哭了,不哭不哭!”另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跑进了院中,直奔佑佑,“妹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面人,可好玩了,不哭不哭。”

亮亮矮小的身体够着乳娘的腿,想要安抚天佑。

老实说,每当听到亮亮唤佑佑为妹妹、说妹妹好漂亮的时候,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从不着急澄清。可能因为肃肃小的时候也这样,经常被错认性别。只有此时才让我觉得他们父子最像,相似度最中肯的认可,因为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长恭经常笑我,“干脆生个女儿,岂不更好?!”我摇摇头,“我就是喜欢你这款安静的美男子!”

不过,亮亮你确定见过这么肥硕且不那么安静的“妹妹”吗?

“你是什么人啊?好脏,拿开你的手!一看就是贱民的孩子,也配跟咱们小公子结交,滚远一点。”一抬腿竟把亮亮推坐在地上,面人也打落地面,脏了。

亮亮一愣,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懂事,尤其穷人的孩子早熟。自卑、伤心的泪珠闪烁在眸中,却不敢哭闹尽是隐忍。他默默捡起地上的面人,用手掸了又掸,好像什么珍贵的宝贝,很是心疼不舍……我仿佛看到幼时受尽欺侮的肃肃,心酸涌了上来……刹时红了眼眶,正要发作,已听长恭命道:“元夕,打发此妇离开。本王不想再见到她!”

“是!”

“等等!”我补充,“多给些钱,毕竟喂养佑佑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兰陵王府从不苛责人!”就是不能留下她,带坏我儿子!学好三年,学坏只要三天,我跟长恭都没门第之见,咱们儿子可不能基因突变!

我端起桌上的糕饼零食,“拿去哄哄孩子,抱佑佑跟他好好玩!”

“是,娘娘!”元夕颇有感触,随即开口请求:“娘娘,绣云不日就要临盆。卑职也想请宋医生照看,还望娘娘应允!”

我笑了,“难得你能摒弃男女之别,让宋医生给你娘子接生……你真的很重视绣云!这本来就是宋医生的工作,你直接找他就行,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我想妙手仁心的宋医生一定不会推辞,对不对?”我故意冲着窗外问道。

因为我知道亮亮父母的自卑心太重,始终觉得不配踏入王府,这不是一下就能转变的,所以亮亮肯定还是宋文扬带来玩的!

果然,宋文扬笑盈盈出现窗边,对元夕阳点点头,“尊夫人开始阵痛的时候,就派人来通知在下便可!”

“多谢宋医生,多谢娘娘!”元大总管拿着糕点欢天喜地哄孩子去了。

“沈大美人,看来这两天不错、过的挺滋润呀!”宋文扬调侃,“老远就听到佑佑的哭声,闲着没事你又把儿子怎么了?”

长恭忍笑。我不服道:“亏你还是专业医生,没发现佑佑营养过剩,体重超标,这就是你专业指导的结果?我只能找点事,让他练练嗓子,提高提高肺活量!”

“这种理由……都能找出来?!想不到咱们沈大医生很有无赖的潜质!”宋文扬毫不客气还击:“以我从医三十年多的经验,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干儿子没有超重,身体健康,性格开朗!”

“开朗?听听,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整天咧个嘴不知道乐什么?我老公可是忧郁冷酷型的美男子,他怎么能那么开朗呢?!”

长恭背过脸,尽力平静。

文扬也一副受不了的模样,“这到底是亲妈还是后妈?说的都什么歪理!你不能处处按兰陵王的标准来要求儿子,虽然说父子连心,但毕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两个人!你不会不知道生长的环境和经历直接影响性格吧?!可怜的佑佑每天都被你折腾的眼泪汪汪……沈兰陵,你都多大了,还跟儿子吃醋,羞不羞?!”

长恭憋笑已经忍到脸色发红。

“胡说!儿子可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能不疼吗?老公我也爱!你可不要跑来破坏和谐!”我有点阴森森地威胁。

“可怜哦……可怜……可怜的佑佑!兰陵王,几日不见,好像又添几根白发!”

“我……”先不急着跟他磨嘴皮子,仔细端看长恭:“帅,还是那么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我老公就是这么有型!你纯属羡慕嫉妒恨!”

“我……沈兰陵,你真该好好反省怎么为人妻为人母!”

“我温柔贤淑,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

“宋医生,宋医生!”长恭怕我们越吵越真,急忙中断打起圆场,“内子大病初愈,又一直闷在屋里,难得故人来访,不免兴奋一时话多了些,宋医生切莫与之计较!”

“啧、啧、啧”宋文扬望着长恭一脸关切,不免感叹,“沈兰陵,你真走了狗屎运,有人这么在意你!”

“我……”轮到我气结,我哪里不好了,真是。“见你,我用得着兴奋吗?长恭,你什么眼神?”小声咕哝。

长恭也小声对我说:“能不能给为夫留些颜面,你们当着我的面旁若无人调侃我,为夫难免心酸……”

“好好,不说了,你别难过!”我对长恭的美男计向来没有抵挡力。

“宋医生前来可是为内子诊脉的?多谢,有劳!”

宋文扬摇摇头,“天机老人的医术神乎其神,在他面前,在下实在技拙,不敢班门弄斧!不过既然来了,顺道看看也无妨,至少给他老人家多个参考。兰陵王,其实我今日是受你师傅所托前来告之,安德王醒了,虽然仍无解毒之法,但体表已经停止溃烂。”

“当真?”很是惊喜。

宋文扬点头,“安德王很是挂念各位兄弟还有……兰陵你,迫不及待想要与你们见面,确认安好!”

“他……能出门吗?”反正我是出不去。

“天机老人说一日应无妨,多日不见,安德王心中着实担心。”

“那就……来吧!三日后,本王亲自派人去接!”长恭道。

“把二哥也请来吧,兄弟叙谈,舒缓郁结。好不好?”长恭点头,我知道他心中也记挂得很,只是守着我一步不能离开。

“四嫂……可还安好?”高延宗一见我很是激动感概,红着眼眶,语带哽咽。大半年不见,我也没想到他会憔悴成这样,人瘦了一大圈,满面黑青,还有多日不曾清理的胡茬。不过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高延宗的身形依旧硕大,把门都挡住了。

“还好,还好!五弟,赶快进来坐下!”两个魁梧的侍卫将颤巍巍的高延宗扶坐在我们特意订制的宽椅上,这才退了出去。

“二哥,你也来了。伤势如何?”

“无碍!”无精打采,高孝珩自打进门就哀声叹气,很是颓丧,与昔日的风流儒雅判若两人。

“天机老人还没研制出解药吗?”我问。

高延宗摇头,“四哥的师傅闭关不出,苦思冥想……我怕再不相见,兄弟从此诀别,这才……”

“瞎说,不会的,事情总能解决,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安慰,指着长恭怀里的天佑道:“这是我们的儿子,你们还没看过吧?来佑佑,看看这是你二伯父,这是五叔,打打招呼。”我举起佑佑的小手摇摇。

“呜~哦~呼~呜~”天佑发出一阵咕噜后,继续埋首玩他的面人……

“好……好……天佑真乖,聪明伶俐,颇有乃母之风!”高孝珩微微笑道。

“是啊,白白壮壮,倒是与我幼时颇为相像!”高延宗也是欢喜非常。

嗯?我心一垮!

“咳……”长恭急忙岔开话题,“二位兄弟,这半年,你们受苦了!”

两人又是一片伤感。高孝珩说:“我自知身已无碍,只恨无力回天,眼看着斛律将军被众小人活活勒毙,亏为皇族,眼见三代忠烈,满门皆丧,无能为力,亏为丈夫!有何颜面立于天地,活着还有何用?!”痛心疾首。

“想吾等堂堂皇族,竟被一个婆子玩弄于股掌,丑态百出,伦常尽丧,想来真是……真是憋屈!”高延宗悲愤捶胸,却剧咳起来,“咳……咳……”

怜心急忙奉上汤药……高延宗一饮而尽。

“二哥、五弟,这又何必呢?人生苦短,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咱们无法左右命运,但求问心无愧,无愧天地。……至少你们救了我跟佑佑,要不是你们,我跟佑佑哪能平安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是不是?”

“呼……呼……”沉默中突然传来轻鼾,高天佑那小子竟然窝在他爹怀里舒服地睡着了,打着小呼噜,鼻子上的小泡泡随着呼吸,变大变小……变大……变小……

小子哎,你就是这么给老娘长脸的?!我咬牙。

所有人都忍俊不住,高孝珩道:“果然问心无愧,才能如此鼾睡。憨厚可爱,的确与老五幼时相像!”

完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俩像,这算什么?!小子哎,快醒醒,你爹叫高长恭,我拼命忍着摇醒他的冲动。

长恭看出我的起伏,急忙又道:“婴孩大都如此!兰陵,就让他睡吧,玩了一早上了。咱们方可畅谈!”赶紧抱着佑佑进了里屋。

“难得相聚,今天只谈亲情,不论国事。不高兴的事儿,都别说,先安心调养好身体再有后事可谋!”我建议。

“对,只谈家事、手足之情,我让厨房准备膳食,吃顿团圆饭吧!”长恭说。

“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拘礼费事,既然弟妹不方便出门,不如咱们就在此处简单些……边吃边聊吧,不如……还像从前,包饺耳吧!”高孝珩建议。

我点头,“好,就是不许饮酒,大家都有伤在身!”

于是就在充斥着伤感的手足亲情中,开始叙谈、忙活食材,倒也温馨轻松……

傍晚时分,突然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人,竟是高绍信,他不会怪咱们没叫上他吧!

高孝珩皱眉,“老六,怎还如此毛躁,谢夫子的用心全白费了吗?看他如何教训你!”

“卟咚”一声,高绍信竟然跪下了,深深磕了一个头。

“二哥、四哥、四嫂、五哥,过往是我不对,年少轻浮,心性偏执,做事欠考虑,连累手足!从此定当幡然悔悟,好自改之。还望兄长嫂嫂,不计前嫌,给我机会,将功补过!”泪光浮现。

“起来!”长恭将他拉起,“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只要你真心知错,亡羊补牢,未为迟也。”

“起来吧!”高孝珩也道:“牢记吾辈所受,以后遇事多思片刻就好。且来坐下,还没用膳吧?”

岂知高绍信摆手,“此番前来,不敢奢求兄长们谅解!只是听到一个消息,未经证实便急着赶来通报。朝中有我几位亲信同袍……据闻陛下有意召天佑入宫陪伴太子,享皇子尊荣,恐……恐怕圣旨不日就会到来。”

“碰”一声,长恭手中的杯器粉碎,脸色阴冷。我也惊骇,陆令萱,你竟然赶尽杀绝到连我儿子都不放过?

但想了想,只能道:“先别激动,老六也说未经证实,别自乱方寸。明日起,还请几位兄弟多加打探,想法拖延。待入伏后,我亲自进宫谢恩!”

“兰陵?!”长恭惊呼。

我拍拍他的手安慰,“我自然不会舍得把儿子送进宫。我去见胡太后!”

长恭脸色又一变,“为何?”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胡太后未必能与咱们同心,但至少能牵制陆令萱。她二人不和早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如今也只有她……说不定能帮上一把了!……否则,你能如何?调兵武力相抗?能不能成功暂且不说,五弟的毒怎么办?从今往后,带着这屋里的人亡命天涯,四处躲藏?你看看我的身体,还有佑佑,经得起颠簸吗?别忘了,二哥五弟也有家眷啊。所以眼下也只能委曲求全,围魏救赵了!看看情况再谋后招!”

众人一片沉默,周遭一片死寂。

三伏天很快到来,所有人包括佑佑都酷暑难耐,汗流浃背。佑佑更是恨不得天天脱光光地玩水。唯独我感觉不到一丝暑热,也没有内外温差。

长恭揽着我,忧心道:“兰陵当真要进宫,胡后并非善类!”

“这个我当然知道。她好什么我也清楚!”她好男色,却说,“胡后贪慕虚荣,骄奢淫逸。却远不是钻营权术的高手。在她眼中,我不惧任何威胁,陆令萱才是她的心腹大患!……自打生下佑佑以来,我都不敢照镜子,生怕被自己吓到。现在连亮亮见到我,都不敢像往常一样靠近,我就知道自己的形容多么可怖,多像个……鬼!你说胡后会把我放在眼里吗?只要能助她与陆令萱对抗的人,恐怕都不会拒绝!”

“谁说兰陵丑?在我心中,兰陵永远是世上最美的人,无人能替!”长恭动情道,随手拿起案上的眉笔为我细心描眉,又点上胭脂,轻轻晕开……好像我真的是举世无双的珍宝一样……

“长恭……”泪水盈眶

“别哭,妆容会花!我要所有人都看到兰陵美美的样子!我懂兰陵心思,所以我不加阻止,但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兰陵,我放心见胡宫,我就在宫墙外等你。若胡后对你稍有不妥,就算舍得一身剐,我也要救你出来!”

“我知道,不会的,不会的……胡后不难说服,我已经都想好了!真的没事,没事的!”

长恭缓缓低头,额头与我的额头轻轻相抵,传达说不尽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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