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1 / 1)
四郎飘逸而过,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错愕之际,又见郑娘端庄跟上。经过身边,露出一抹炫耀,转眼又恢复低眉顺目。
我是不是在做梦?一掐……疼!
一辆素雅不失华丽的双乘马车缓缓停靠过来。
我不禁问:“你要去哪?”
四郎却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让我不得不再次怀疑眼前人是不是肃肃?会不会…戴了面具?古代不是流行什么……易容……可无论手感还是温度……都很真实!
“沈……神医快住手,莫要伤了王!”郑娘满是担忧的声音:“神医有所不知,乐陵王妃薨逝,今日出殡。王带妾身前去吊唁。”
乐陵王妃?
跟随在后的元夕趁人不察,比划着嘴型,好像是:“高……百……年?!”
四郎说过高演的儿子高百年,被高湛虐杀,至今尸首不知下落。他的妻子就是斛律光的长女!
“我也去!”自然而然拉着四郎的胳膊向马车走去,冲着斛律光的面子也该前去慰问。
“兰陵还是留下吧!”四郎没动,半天开口却说了这一句。
“我不能去反倒她能去吗?”看到郑娘女主人似的站在四郎身旁,火气又上来,“我跟斛律光的交情,是她能比的吗?她去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郑娘泫然欲泣的娇弱模样顿时又浮现出来。
“她是孤御赐的妻氏,孤带她去治丧,有何不妥?”四郎冰冷的声音,一下将我推进冰窟。
他居然当着我的面承认郑娘?!
闻言郑娘虽眼含泪花,却心花怒放,嘴角止不住向上扬,不得已取出绢帕拭泪遮挡。一旁送行的郑翁更是喜形于色。
“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难掩心痛大喊,“你……你怎么能娶她?!”心口阵阵窒息。
“来人!”四郎喝道。
一护卫上前,竟是元梦。自安坪村别后,我就没见过她,几次话到嘴边想问四郎,都岔开了。
“从今起,你便是郑氏的侍婢,入内侍奉,若有任何闪失,孤唯你是问!”四郎命令道。
“诺!”
元梦目光复杂,想来她也是爱慕四郎的。所以四郎下这种命令,太残忍!
我也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连男装的元梦都比郑娘更具姿色,四郎到底看中她什么?难道家世地位当真如此重要?我不信。
不能崩溃,我知道除了郑家的人,四周肯定还有许多等着看我笑话的细作!
我呆呆望着四郎亲自搀扶郑娘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上马,头也不回绝尘而去。
好半天才回过些神,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肃肃不是这样的……肯定有苦衷!踉跄着脚步拖箱子回去,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说不定四郎还在府中等我去解救……刚才那个是假的,只是易容太精湛,我分辨不出来……对……一定是这样……先进去再说……
“沈医工……”高管家的声音我听不见,直到郑翁拦在门前。
“干什么?!”我没好气道。
“神医不是要远行吗?”四郎的转变,让郑翁有了底气,主人一般,表面恭敬,实则不屑:“要不要安排快马送神医一程?”
“走开!”我恨恨道:“你女儿还不是王妃。等正式过门,再摆岳丈的威风不迟,否则我怕你高兴得太早!”
郑翁收起伪善的笑容,不客气道:“刚刚兰陵王已当众承认我女儿是王妃,我劝你莫再枉作小人。识时务者,我还能劝女儿留你在王府一席之地,否则,还请神医另觅高处,这庙小容不下大佛!”
“你……”卑鄙小人,正要破口大骂,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力不从心,摇摇晃晃。
“放肆!”高延宗适时出现喝道。
“参见安德王!”众人见礼。
高延宗关切道:“沈兰陵……你没事吧?怎的脸色如此差?”
不知说什么,我只能摇摇头。
高延宗转对郑翁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知兰陵王的封号由何而来?连当今圣上都对神医敬重有加,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刁难?信不信孤就地斩了你?”哗”一声抽出佩剑,吓得郑翁直磕头:“安德王息怒,小女是御赐的兰陵王妃,咱们很快就是……就是一家人了!小人不敢冒犯神医,是神医自己要离开,小人只是好心提供车马……”
“谁跟你一家人?!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离……”高延宗转头看见我的大行李箱,愣了愣,问:“四哥呢?”
我还没开口,郑翁又道:“兰陵王已携小女前往乐陵王府吊唁去了。”
“什么?四哥跟他女儿……”高延宗不敢相信地望着我,正如我也搞不清到底怎么回事?我无力点点头。高延宗又看高管家,他亦点头。
“我本来打算与你们一同前往的……沈兰陵,你随我一同前去乐陵王府,当面问问四哥!”
我摇头推辞。斛律光够伤心了,这个时候我再跑去吵闹的话,暄宾夺主,实在太过分!而且……一次已经足够,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亲密的模样!
“难道你不想知道四哥为何……”高延宗劝说,高管家适时道:“安德王,这是王的意思!”
郑翁一喜,我的心又被狠!
此时,又有一队快马飞驰而来,是赵郡王高睿。
众人又是见礼!
高睿始终谦谦君子风度,温和道:“都起来吧。延宗也不要多礼了。此番我是来找沈医工……”
“皇叔也是来结伴去乐陵王府的?”高延宗问。
“我刚从乐陵王府出来,找沈医工另有他事!”高睿皱眉,语气有些不悦:“延宗,乐陵王夫妇遭此不幸,甚是悲痛。既非郊游,你怎可说结伴前去?如此轻薄浮夸,若是斛律将军听见,岂不更加痛心?子曰:君子有……”
“延宗知错、知错……”连忙打断高睿的说教,高延宗正色禀道:“皇叔,我正要前往乐陵王府吊唁,已经晚了,若再延误,恐……更不妥,小侄告退!”
离开时又小声问我:“到底要不要跟一起去?”
我还是摇头。那个孩子十六年前无缘得见,如今伊人已逝,实在没必要再结因缘,徒增伤感罢了。不过……
我将高延宗带至一旁,小声道:“转告斛律将军节哀顺变,虽然女儿走了,但……从此保斛律一门得保。”
高延宗有些不明所以,我压低声音进一步解释:“至少斛律光再不会因为和高百年的翁婿关系,让高湛怀疑他有谋反篡位之心!”
“哦!”高延宗恍然大悟,随即一凛。
我还是不放心,叮嘱:“这话可千万不能当众说啊!”
“我怎不知事关重大,你放心!”高延宗一拱手上马离去。
我问高睿:“赵郡王什么时候回邺的?”前些日子,他被派去什么镇出公差。
“太后病重,恳请神医入宫诊治!”高睿道出目的。
“我不去!”还是想都不想直接回绝。
“沈医工……”高睿叹了口气,突然回答起之前的问题:“其实,高睿在林道子问斩那日便已回邺……”
“……那你更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入宫了!”因为太可怕,想想都毛骨悚然。
“林道子枉借修道之名,残害无辜,实在万死难平民愤。沈医工此举大快人心,行刑那日,高睿亲见百姓夹道,皆拍手称颂。”高睿道,“沈医工善心为国为民,还望不计前嫌,再次入宫诊治太后。”
绕来绕去,还是要我进宫。“小小伎俩实在不足挂齿。如果连御医都没办法的话,我去也没用!”万一又出不来怎么办,如今跟四郎搞成这样……谁来护我?
“沈医工不必自谦,神医之号绝非虚名。沈医工……太后于我大齐功在社稷,自献武帝开始,若无太后贤明辅佐,高氏恐难以建功立事。当今圣上……政务繁忙,若无太后提点,恐……更难以周全!”
就是说如果娄昭君死了,齐国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有些话身为忠臣的高睿自不会明说。
“我知沈医工顾虑,高睿愿以品格担保沈医工周全,不复正德所为。既带沈医工入宫,必保你无损出宫,决无留难!”看来他也知道高孝瑜曾骗我入宫,才有此一说。
高睿正如高孝所琬所说有着读书人的酸腐,但这种人最是守节重信,一诺千金。
可是……“我真的没把握治好太后!”我实话实说。
“只要神医前去,便是莫大鼓舞!” 高睿委肯定道。
突然,又飞驰来一骑,高睿说是黄门侍郎。还没来得及问黄门侍郎是什么官职,来人已下马上前耳语。
高睿大惊,对我说:“太后病危,还请神医即刻与我入宫,莫再迟疑。高睿愿行三跪九叩之礼……”说着已撩起长袍,我拦着,没办法,只能点头。
“我保证酉时前定将沈医工送返兰陵王府……这是为何?”他也看到我的行李箱。
我尴尬,难道说我跟四郎吵架了,正闹离家出走?家丑不可外传,道:“都是吃饭的家伙,必须随身携带。”
高睿吩咐随从搬上马车。
一路上,高睿看出我心事重重,直到宫门,他才道:“太后居于北宫,故不经阖闾门,直接由北华门入内。”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满脑子都是四郎与郑娘离去的背影。直至马车停靠,我才犹豫道:“高……陛下他……”
“今日陛下已向太后问安,不会再来。”高睿明白我的意思。
巍峨的宫殿,不知承载了多少血腥和无辜的生命,才被渲染得如此华丽。
内侍和宫娥引领我们向着娄昭君所住的宣训殿走去。远远听见嘈杂声伴着含糊不清的古怪呢喃传……
一进内院,香烟弥漫,直薰双眼,五个服装发饰怪异之人,面部和手臂画满诡异图腾,手中晃动不知什么法器,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围着神案三步一跳地绕圈。其中一人,身材略矮,一手摇铃,一手挥剑,指着案上供奉的一尊看不清形容的塑像大喝一声,“轰”的火焰四腾,内侍宫娥皆掩口不敢发出惊叹。
高睿皱眉,低声自语:“太后怎么又召巫氏入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跳大神”?
殿门外,内侍急道:“赵郡王、神医,先前太后便已传下旨意,两位直接入内,不必通传。快随咱家进去吧,太后她……”
“如何?”
“病情告急,御医无策,现已神志昏迷。”
不再多言,我们急急向内走去。
床前人影晃动,不少御医围在那。
……好像床上还有一人,照理说娄昭君应该不能起身了,那……那人是谁,在干什么?
走近些,听见娄昭君发出虚弱的病痛□□,再近些,我不敢相信所见,那人居然在对娄昭君实施心肺苏复!……难道她也是……
情急之下,我冲上前一把将那人拉下来,喝道:“你疯了,病人还有呼吸意志,怎么能实施CPR?”
那人措手不及,跌落床下。一抬头,我俩皆惊。
虽然容颜不复,穿着发饰也大不如前,我还是认出她是:“柳……”
“奴婢该死!”柳萱打断我的话,不住磕头哀求:“神医恕罪,奴婢见太后危急,才想略尽绵力。”
她怎么会在这,不是谋反被诛了吗?
何安妮、杜老因她而死,她害宋文扬断了一臂,又害我身负重伤,与肃肃分隔十六载,如果现在揭穿身份,她必死无疑。但……她毕竟是我的同事,真正的“同乡”……
“奴婢是看太后呼吸不畅,似肺中有滞物,又心率稳乱,才想到这个办法……”
“谁告诉你心肺复苏术就是作用于心肺的?”我心情极为复杂,“那么多年护……是不是白念了?心外压是为了将血液推到大脑,令脑细胞不会因缺氧迅速死去,所以只适用于猝死患者。什么叫猝死?一无意识、二无心跳、三无呼吸。若患者有意识、有心跳、有呼吸,此举不但多余,还会增加痛苦,甚至弄断肋骨,导致内脏破裂。你不是医生,有什么资格胡乱诊治,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扑咚一声,身后一人仓惶跪倒:“神医恕罪,此贱婢乃卑职治下,卑职监管不利,酿成大祸,还望神医恕罪。”又是磕头不断。柳萱则死灰一片。
心中不免凄凉,也许护校真的没教过这么专业的技能,也许……也许她忘了,毕竟过了十六年!本该花季青春的妙人,竟被摧残至此,老态毕露,看来这些年过得很艰辛。她出卖我们,终究没有换来想要的尊荣。
心中长叹,我幽幽道:“算了,并未酿成大祸。”转过身准备为娄昭君仔细检查。
“你们都出去,我要为太后急救。”
“诺!”众御医退下。之前下跪的御医要拽走柳萱,我刚好瞥见他对柳萱露出凶恶的眼神。只怕出去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责罚。
“……她留下,我需要人协助,终究女子方便些!你出去吧!”
那人不敢多言,低头退出。
高睿问:“我留下协助你吧?”
我摇头,“不是不信赵郡王,只是稍后我要为太后宽衣施救,怕您……不方便。”
高睿尴尬着一拱手,转身离开。
娄昭君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嘴唇乌紫,呼吸减弱。没有仪器,仅凭刚才的检查,我判断是急性心律失常,既然没得选择……我拉过行李箱,取出那台昂贵的便携除颤仪,终于派上用场了!
同时取出口罩、血压测量器丢给柳萱,“做回你的老本行,协助我,留意她的脉博和血压!”
“诺!”话一出口,我俩又是一愣,看来她已经习惯这种卑微身份。
虽然没有交流电,但到底一千五百年后的科技。仅两下,娄昭君便有了明显好转。心跳逐渐恢复,血压也稳定了。
我舒了一口气,收拾好一切,对柳萱说:“让他们进来吧。”
高睿和一众御医急急跨入。为首的医令忙着为娄昭君搭脉,惊叹不已,直道:“天降祥瑞,福泽大齐。”众人皆惊。
医令深深一揖,谦恭道:“果真神医!神医可否指教一、二?”
“这……”我挠挠头:“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惋惜,我连忙道:“我只能解一时急患。太后的病还需各位长期调理。”
“诺!”
“这病来得突然,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小声问高睿。如果之前经常这样,早挂了。
“这……”高睿似难以启齿,我也无意打听,“太后还有一会儿才能醒,请你们如常轮班照料吧。我……走了!”
高睿恳求:“沈医工可否等太后清醒再离开?万一……”
我明白他的担忧,想了想,“给我一间房,我先休息一会儿。还有你……”我一指柳萱,“跟我来!”
高睿给我在北宫找了一间紧挨宣训殿的偏殿,摒退所有人,柳萱才谨慎迟疑开口:“兰陵姐……”
我摆摆手,经历这么多,过去的称呼太陌生……也不适合了!怎么看,她都像我长辈。
“骆超不是谋反祸延家眷被诛?!你是他妻子,怎么非但没被牵连,还能进宫当差?”
柳萱嚅嚅道:“事发当日,贴身丫环忠心,自愿与我调换了衣服……我才得以幸免,被贬为官奴收押,几经流转,进宫做了粗使宫婢。后来林道子被斩,我被又发配到太医院做杂役。”
“什么?林道子……”我冷笑:“丫环自愿与你对调身份,替你一死?为了荣华地位,你可以那样对我们。为了活命,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以柳萱的心性,她能对谁好到令人以命相报?
她骨子里争胜好强,不甘平凡,又有一些现代医学知识,丹房当差时,真没为林道子谋划过?林道子被斩后,一干人等全被问罪,她居然还能跑到太医院当差,当真手段了得啊!
看来还是死性不改,我究竟该不该揭穿她以绝后患?好像……真的做不出来……
这时,柳萱默默揭开一边比寻常宫女长的头巾,露出左颊一个黑色的印记,就跟当年宋文扬的烙印如出一辙。我惊讶之余,泪珠已从柳萱眼中夺眶而出。
“兰陵姐,我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但这么多年,我也受到惩罚了。每天生不如死,若不是为了孩子,我也不愿苟且偷生。母性是每个女人的天性,当日就是因为得知有了身孕,才隐忍身份,甘心黥面为奴。我对那丫环是没有天大的恩情让她以命相抵,但她祖上是骆府三代家奴,忠心耿耿。看在骆超的份上,看在我肚里的孩子是骆超唯一血脉的份上,才拼死相救。兰陵姐,有了这个刺青,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可我死了,孩子怎么办?在这吃人的时代,他怎么活啊……兰陵姐,我真的知错了……”柳萱涕泪俱下,失声痛哭。
“你有……孩……子了?”
柳萱点头:“可怜他一出生就是官奴,没有前途。可作为母亲,总不忍心扼杀他的性命,让他胎死腹中。我四处求人,甚至不惜……不惜出卖……身体,才换来他免于黥面。我不想他一出生就打上奴隶的烙印。兰陵姐,我舍不得啊,他是我的孩子啊!这么多年苦苦挣扎,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我心震憾,“他在哪?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
“男孩,他叫骆婆提,鲜卑名字,是我丈夫,就是骆超生前一早取好的。如今他与我一起在太医院当差,整天被人呼呼喝喝,动辙打骂。为了挣得一线出头机会,我才贸然对娄太后实施心肺复苏术。我知道不专业,但……没办法了呀……”
我双目微闭,不忍再听。她所遭受的这一切,能不能弥补当年的恶行……我不知道!但……孩子总是无辜的!
“我会请赵郡王与太医院打招呼,善待你们母子。但你也得保证,从今以后,安分守己,不能再害人,也别存什么飞上枝头的野心!这十多年,现实多残酷,你比我清楚!”
柳萱含泪直点头。
我叹道:“过来喝杯热茶吧。”
柳萱依言坐下,双手捧杯喝了一口,然后呆呆望着我。
“怎么了?”
柳萱小心翼翼道:“兰陵姐,原来你的样子真的一点没变!原先就听朝野传闻,说神医沈兰陵回来了,我不相信。以为又有人拿此做文章,讨好陛下。我知道你跟肃肃……就是现在的兰陵王感情最好,他都没有出面澄清,肯定是讹传。后来听说兰陵王府一直封闭的醉兰阁打开了,我才相信你回来了。他们又说你容颜未改,我以为夸大其词,只是我们时代的生活条件和保养技术好,才看上去年轻。可现在一看,兰陵姐,你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还跟十六年前一模一样。你是不是真的回去了?还是……没有十六年?”
我点点头,简略道:“是回去了,大概过了一年半又来了,这里却过了十六年。”
一丝欣喜闪烁过柳萱眼眸,“那我们能不能……”
“这种事几率太低,风险太大。杜老跟我一起回去的,但他重伤不治,当场毙命,光是身体回去有什么用?而我也只剩半条命,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差点成了植物人。你想用这么大的代价赌一把?舍得你儿子?”
柳萱失望黯然。我道:“随缘吧,明天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何必想太多。至少你还有一个血脉在这……”我呢?一无所有,原本还当四郎是我终生依靠……
“你跟兰陵王……”柳萱也听说了,犹豫道:“据闻当今皇帝已下旨赐婚。兰陵姐,你打算以何种身分与兰陵王相处下去?”
我也一片茫然,摇摇头。
“这些年有没有见过宋文扬和沈洁?”我岔开话题。
提及故人,柳萱愧疚,但还是……摇头。看来那日宋文扬也凶多吉少了,可沈洁……为什么从始至终一点消息都没有?
柳萱又想到什么,刚要开口,敲门声响起,内侍通报:“启禀神医,太后娘娘醒来,邀神医相见。”
“好,这就来。”我起身准备出门。
柳萱急忙拉着我:“兰陵姐,为了不暴露死囚的身分,我已改换姓名,掩人耳目,兰陵姐千万不要叫错了。”
“你现在叫什么?”
“陆令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