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1 / 1)
良久的沉默……但我能清楚感觉彼此激动的颤抖……
得不到正面回应,索性移到前面,伸手去摘面具……
“兰陵……”温热的大掌一下捉住我的手。
熟悉的声音让我更加坚定,“如果我猜错了,你尽管处置!”我毫不犹豫地摘下兽面面具。
半边倾国容颜,还有半边黑色面具,正是他一直出现在我面前的模样!
颤抖着双手缓缓揭开那最后的半边遮掩……
果然,不复半分残损,一张完美无暇的脸庞逐渐显露……浓黑的剑眉斜插双鬓,狭长深邃的双眸,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线条柔美流畅却又同时棱角分明。他的美就如同神祗般高贵、夺人心魄,甚至令人窒息……
“北徐州兰陵王……沈兰陵……我只对肃肃说过名字的由来!兰四郎……“兰”指的不是兰京是兰陵!排行第四……其实一切早已摆在面前……”我喃喃道:“众里寻他千百度,原来要找的人一直就在身边。是我太傻了,除了肃肃,还有谁能美的如此超凡?除了肃肃,这世上还有谁会毫无保留对我这个又穷又老的女人这么好,好到难以置信?!……既然你一早认出我,为什么不认我?存心看我愧疚痛苦,报复我当年丢下你吗?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我多记挂你?多怕你有事?怕你过得不好,被人欺负!他们说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自责……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肯认我?不认我……”我一边哭,一边忍不住捶打他……一面欣喜他的安好无恙,一面为自己这一路的辛酸和被蒙在鼓里的无知、痛苦,感到莫大的委屈……原来跟上次一样,我穿过来第一个遇见的还是他!
“兰陵……”四郎一动不动任我渲泄。眼泪、鼻涕蹭湿一大片,他才缓缓伸手从衣领中扯出一个物件……
“这是兰陵最喜欢的坠子,也是目前最值钱的东西,现在送给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能随便离开我哦……一辈子要听我的话,我说东,你不能向西,我说打狗你不能撵鸡。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沈兰陵最亲的人,知道了吗?”
小肃肃直点头,满心欢喜地摩挲着玉坠……往事历历,就像昨天。
“兰陵……”四郎的声音也有哽咽,“我如何不想认兰陵?只是……不知从何开口!尤其当我发觉我在兰陵心中还是当年的稚童时……我不知何故,怕……怕你不能接受……又一走了之!十八年前兰陵在我最孤独无助之际从天而降,虽然形容古怪、狼狈,却总是拼尽全力护我暖我、无所不至地照顾我……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磨难,我一度认定我和兰陵这辈子都不会分开,可后来……这次相见,仿佛梦中,兰陵的容貌一如当年……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高大,竟是如此瘦弱……”
“你不乖!”我又捶了打他两下,“竟然趁我不在,偷偷长这么大!以前你又瘦又小,自然觉得我有安全感,如今你威风了,不再需要我了,就戏耍我,看我一路着急伤心,什么仇都报了!你不乖了……”
后背突然收紧,终于四郎也紧紧抱住我,“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若不是兰陵,我不会自请封地北徐州,号兰陵王。我还找到兰陵说的那种美酒……虽然年幼,但我从未忘记兰陵说过的每句话、每一个字!那日山中抚琴,远远听见兰陵的呼唤,以为又是自己太过思念出现幻觉,可兰陵的声音随着琴声时断时续,不断萦绕……直到你生生站在眼前,我依然不敢相信一切是真的,兰陵真的回来了……”
回想初遇四郎,他的惊讶、错愕以及不敢置信……现在都明白了!
“自那时起,我便发誓,再不让你离开,终其一生再不让你受到伤害!但很快我们就在安坪村遇险……我身负重伤,兰陵送走我的时候,我真恨……恨自己无能,生死时刻又要兰陵护我。足足三日不得动弹,元夕、元梦将我带至周齐边境,我军营中。我明白兰陵的苦心,即刻调兵压境。但据斥侯回报,安坪村已然天崩地裂。宇文护兵马大损,自己也受重创卧床不起。韦孝宽接管安坪村,唯独你不知所踪。此事轰动朝野,不仅周帝,临国都在打探你的消息。我知兰陵机智,自会想办法躲避追兵,便一面留意宇文护动向,一面加派人马寻你……想不到你已到邺,还进了王府,要不是元夕无意撞见……恐怕我仍迟迟未觉……”
“有没有看到我贴的寻人启事?就是你的画像!”我问。
四郎点头:“连我自己都已模糊年幼时的模样,兰陵竟能描绘得如此生动!只是看到画像之时,已过数日。我即刻前往云胡客栈,又与兰陵错失交臂。掌柜以为你是钦犯,将所知之事尽数道出。我知兰陵艰苦,他还将你赶走,恨不得当场治其死罪……此后我每日搜寻你的踪迹……”怪不得兰陵王每日搜城,原来是在找我。
“后来既然知道我在你府中,为什么还不认我?还让元夕把我锁起来,害我担心、以为你有什么不顾安危的举动……以致菊宴出丑,惹出那么大风波,自己也疯了这么久?”我很是委屈不满。
“正是不想再陷兰陵于险境,不愿再分开,才打算菊宴过后,再与兰陵相认。时移事易,当今陛下寻丹问药已非数日,只要十六年前见过兰陵的人再看到你,必然引起事端,吉凶难料!况且兰陵已是各国窥伺之人。我虽未与兰陵表明身份,可已及时留下郑府为名,将你保护在王府。”
原来发生这么多事我不知道!难怪郑家会突然被留下……伙食、待遇都提高很多!
“我本想让元夕困你一日,待菊宴后遣散众人,便可大白一切。但元夕不知,我竟也忘了当年玉璧城的玄铁牢门都未能困住兰陵……赶来救我,何况一间普通的厢房?!一连串的变故,害兰陵神志不明,想来也是我思虑不周、安排不妥!我应及早与兰陵相认。”
四郎……肃肃在向我道歉认错?!是天意弄人,但最终还是让我和肃肃重逢了。只是这种方式……这种局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他哭个痛快……
“咳、咳……”几声干咳,“老四,你搞什么名堂,让群臣在外晾着。你这抱头痛哭,如此荒唐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
我印印水渍,微微抬头,看见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阔步走来,俊逸的面容是高家子孙的特征,只是眉目之间有些不符合年纪的沧桑世故。
熟悉的轮廓感,我想应该又是位故人,“……你是……高孝……”
“高孝瑜!”来人直接道:“沈兰陵,多年不见!我就猜到必然是你,老四才会连番魔怔!军国大事都可抛在一边不管不顾。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你能让他失了素日的冷静方寸。我一度以为醉兰阁这辈子都不会打开,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我……”不知怎么接话。高孝瑜的话语中虽有惊诧,但更多的是对陌生人的不满、防备以及隔阂。
高孝瑜对四郎说:“既然人已苏醒,为什么还欺瞒陛下,说她病危?这要让和士开那班谗臣知晓,足够定个欺君大罪。就连咱们那位酸腐的皇叔,也会‘直言不讳’地去陛下跟前参你一本!”
“兰陵是来找我的,与旁人无关,何需解释呈报?”
“你说无关就无关吗?”高孝瑜气结:“其中的利害关系,别跟我装糊涂说你不知道。你留着她迟早惹祸上身。难道非要陛下降旨,你才肯乖乖交人吗?”
为什么四郎留我会有祸?
“我不会把兰陵交给任何人,圣驾亦然!”四郎一字一句道。
“你……”高孝瑜气极无语,一拂宽袖,背过脸去。
“高湛见我是为了长生不老吗?”历代帝王大都有这个追求,“我可以解释,其实我跟你们一样,生老病死,概莫能免。容貌没变,只是因为时间上出现差异,与你们一起再过十六,肯定也要老去。四郎,我不想你为难。要不我就去跟高湛解释一下?说不通的话,大不了就开个几个延年养生的方子,总能交差!”
“兰陵……想当皇妃吗?”四郎突然如此问道。
我一愣,急忙摇头,开什么玩笑,就像当年问我愿不愿意嫁给高澄一样,当然不愿意!想都没想过!
我想嫁四郎,只是四郎突然变肃肃,一时在情感上难以将那个深烙心底的幼小身影与眼前这位高大郎君重叠,哎!造化弄人啊!
“那就不要轻易踏入宫门!谁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安置兰陵?朝中一班谗臣,无所不用地党同伐异,兰陵不会喜欢。何况你尚未痊愈,需静心休养。留在我身边,我定当倾尽全力保护兰陵!”四郎非常郑重,没有一丝玩笑或者夸张的模样,让我也跟着紧张起来,事情真有这么严重?不过,想想当年高澄仅仅因为一个神医的名头,为了打击韦孝宽的势气,就说要娶我。难保现在的高湛为了长生不老,哪怕有一丝希望也要把我圈养在宫中。对他们来说,娶个妾跟养条狗一样简单!四郎肯定比我了解世情,才有此一说。
我点点头。不管是从前的肃肃,还是如今的四郎,从来他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突然想到什么,我急忙道:“刚刚一路跑来,不少人都看到我了,如果不加防范,恐怕不出一天,都会知道你欺君……”
“来人!”四郎即传令:“紧闭大门,胆敢私自出府、私传消息者,军法处置!”
“得令!”
我们都知道,这样也只能暂时控制流言的速度。现在想来,我不顾一切跑来找他,太冲动了!
四郎又道:“让管家安排诸位大人王府小住,明日继续商议军情!”
“是!”
看着四郎沉着冷静的模样,我不断回想他小时的羞怯……这十六年究竟经历了什么磨难,让他成长为顶天立地、独挡一面的将军?唯一不变的还是对我千依百顺,我竟如此迷糊一直没有联想起来!
“四哥!”安德王慌慌张张跑来,见我和高孝瑜都在,而高孝瑜的面色极差,不禁一愣,即道:“胡侍郎被人下毒,此刻倒地不起,眼见就不行了……你赶紧去看看吧,这要出了人命……朝廷命官死在这,咱们可就……”
高孝瑜闻言脸色大变,急步向外冲去。四郎也要赶去,他看看我……我主动拉上他:“走,咱们去看看!”毕竟人命关天,轻重缓急我懂分的。
先前被四郎请出暂避的大臣并未走远,就在离议事厅不远的客堂休息,此刻围在一处指指点点……
紫木椅上瘫坐一人口吐白沫,还伴着血丝渗出,四肢痉挛卷曲,不停抽搐,喉间时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怪叫,形状很是惊悚。不少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惊诧莫名!三个医工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窃窃议论救治之法,额上已然冷汗淋漓!
众人见到四郎兄弟,纷纷见礼:“见过河南王、兰陵王、安德王。”
高孝瑜心烦意乱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别多礼了。
我近前一看,病人的瞳孔已经散大,心跳极不规则,随即一阵腥骚味传来……真的挺严重!
“老四,不能设门禁!”高孝瑜皱眉道:“府上医工手足无措,得赶紧派人去请御医!就算救不回来,也让宫里知道咱们尽力了。胡侍郎的么女上月才入宫,封了夫人,是陛下新宠。这国丈要是死在这,就算陛下相信与咱们无关,恐怕胡夫人也不会就此罢休!”
“是啊,是啊!”安德王附和,“四哥,胡侍郎刚刚还与我谈笑自若,行若无事,突然大叫一声倒地,就……这样了……吐血,面色青紫,肯定中毒了,你看医工的模样,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沈兰陵苏醒的消息总会传出去,你总不可能说她永远不醒吧……”
“闭嘴!”我压低声音,那胖子实在烦人,“不懂就别瞎咧咧,生怕没人找你四哥麻烦啊?谁告诉你他中毒了?四郎,要是你府里的医工告诉安德王胡侍郎是中毒,那你可以直接遣走他们。出府前一人一顿板子,省得出去害人!”
四郎不语,安德王呆呆道:“我猜的,还没来得及详询医工!难道这副光景不是中毒吗?……”
我就知道!懒得理他,直接对围观的人道:“各位大人请先出去,没事的。病人需要新鲜空气,都别挡着……”再有疑问,冲着几位王的面子,众人还是退出厅堂。
我伸手去搬病患的头部……
“兰陵……你该不会要……要……亲……”四郎的声音不稳。
亲?……我明白了,不禁失笑:“病患的情况不宜实施CPR……就是人工呼吸的方法救治!”看看病人的“惨状”,有四郎在眼前对比,真要CPR,我还真有的障碍。
安德王高延宗和元夕面面相觑,不明白我们说什么。高孝瑜瞪了我一眼,好像在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癫痫不是绝症,但发作抢救不及时,也会丧命。我正色道:“来个人,帮我搬他到地上……侧卧……不要抑制病人四肢的动作……让他抖……行,就这样,头也要偏过来……因为病人口中有很多分泌物,而且极有可能再次呕吐。如果仰面正躺,秽物回流误吸,阻塞呼吸道,也会丧命……帮我掰开他的嘴,我要把这根木棍放在他的上下牙间,防止咬破舌头。”我从衣角扯下一条,缠在随手捡来的树枝上,放入病人口中。
“他到底怎么了……”高延宗一旁干着急,按捺不住问。
我抬头对四郎说:“他不是中毒,只是癫痫发作!癫痫……就是羊癫疯……痫症,什么无痰不成痫的痫症!”我记不太清中医上的记载。
“癫痫发作时,做不了什么救治,只能静待其发作结束。只是其间要保证病人不会因为其它意外丧生。这种病,是由于脑神经受损,导致脑功能失调。病人面色青紫就是因为脑中缺氧的缘故……氧气就是我们呼吸的空气……”
高延宗一副听天书的模样。
“四郎,之前我的头部也受过重创,术后一直在服用清脑、抗血栓的药物,我还带来一些脑部用药……我的行李包裹在安坪村交付给你了,在不在这?”
“元夕!”四郎一开口,人影一闪而逝!
我小声问:“四郎,这位胡大人重面子吗?他……大小便失禁了!虽然是病症所致,但若让人发觉也是耻辱。别咱们好心救他,事后却招来怨怼。所以趁着还没什么人发现,赶紧让他们散了。再让人找床大被子,待胡大人发作结束,将他包裹直接入房再做处理吧!”
四郎点头,跨步出房门,朗声道:“诸位莫慌,胡侍郎并非中毒,实乃旧疾发作。现已稳定,稍事歇息便会清醒,此刻不宜打扰!还请诸位先回厢房,晚膳后再行探访。”说罢,一旁早已准备多时的高管家一挥手,家仆小厮全部上前将各人领去各房。本想留下看热闹的,也无可奈何。
我掐住病人的人中、合谷,希望藉此缓解痛苦,同时不断鼓励病人:“轻松一点,没事的,一定能扛过去!劳神的事暂且抛开,想些令你开心的人,比如家里……要不……我给你说个笑话吧……”我一点都不了解他的背景。
“从前有个贵妇,由于体态过于肥胖,影响健康。于是她听从医工劝告,准备减肥。她的丈夫……夫君给她买来一匹上好的马,让她每天骑一个时辰,饭后消食。一个月过去了,贵妇骑马回来,正好遇见出门办事回府的夫君。她夫君朝她望了望说:‘至少降了二十斤!’
‘哦,真的吗?’贵妇很高兴。
‘对,’她夫君点点头说,‘我指的是咱们的马!’”
“噗哧”一声,病人听了我的笑话并无反应,倒是一旁的高延宗忍不住笑了出来,高孝瑜也有些忍俊不住!
我急忙道:“都别愣着啊,赶紧帮忙,按住病人的足三里和涌泉穴,就像我这样不停刺激点压,可以有效缓解病痛!”
“涌泉?!”安德王露出厌恶。怎么还不愿意?
倒是高孝瑜毫不犹豫,立即蹲下为病人脱靴。这就对了,态度正确,人命面前,什么身份地位都是浮云。退一万步讲,总比让人死在这强吧?!还是高孝瑜头脑清晰,有大哥做榜样,高延宗再不愿意,也只能蹲下照做。
“沈医生,您的包裹!您的箱子坏到不能用,王才让卑职换了一个。”元夕将一个木箱轻轻放在我面前,这速度……堪称神速!
感谢的话没空说,我直接翻找……我记得有不少脑部用药适合癫痫症……找到了,丙戊酸钠……托吡酯,还有奥卡西平……
胡侍郎的发作终于渐进尾声,身体开始舒展,神志开始恢复。
在我的同意下,高管家领着两个健硕的家仆上前将胡侍郎裹入厚被,抬上堂外准备好的软辇,放下辇帘,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入房后,我按剂量给病人服药,嘱其安心休息,才与四郎退至屋外。
我告诉四郎:“除了对症下药,我还给他服了些安神的药,等他睡着了,再让人给他擦身更衣。”四郎点点头。
高孝瑜坚持留守监护,直到胡侍郎彻底好转,生怕再出什么意外。他的担忧我能明白!
“癫痫是种会反复发作的慢性病……就是说胡侍郎肯定不是第一次犯病。他家中必备有长期治疗这种病的药。我的药虽有效,但没多少……所以你留不了他几天的!”
四郎沉默不语,我继续道:“我知道你为我考虑,怕我有麻烦,但该来的总要面对!有你在,我没什么可怕的!总不能让我一辈子装死,永远不能抬头做人吧?!”
四郎眉头锁得更深,我安慰:“不过放心,至少三天内,胡侍郎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以安心待在这!咱们回醉兰阁好好说说话,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走吧!”
四郎任我将他拉走,就像小时候一样。
“肃肃……我还是叫你四郎吧!……为什么改名字了?孝瓘可是你祖父起的!”如果一开始就是兰陵王高孝瓘,我何至于绕这么大的弯子!
“还有你的眼睛怎么不紫了?之前半边烂脸应该是易容,不是真毁容吧?给你下毒的凶手严惩了吗?这为什么叫醉兰阁?绣云说是为我建的?她们都姓沈,也是因为我吗?对了,宝儿现在怎么样?……算了,算了,这些你都别管,先告诉我这十六年你怎么过的,过的好不好?”
“长恭是先帝所赐。”四郎缓缓道来:“兰陵不是说过眸色不是一成不变,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发生变化。自弱冠后,眸底的紫色便渐渐褪去。至于半边残容,确为在外行走方便易容所致,但后来中毒也引发溃烂。如今都已大好,不需再在兰陵面前遮掩。至于行凶之人,已经处置,兰陵不必担心。这醉兰阁确为兰陵而存,兰陵不觉一丝熟悉吗?”
我点头又摇头,其实一直有这种感觉,只不过前段时间神志不清,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当年齐王府中我和兰陵的院落!兰陵为我赶走尤氏后,我最开心最安稳的日子就是在这跟兰陵渡过的。所以齐王府改建,我便请求先帝将这片方圆划入兰陵王府,保留了下来。”
“但我记得当年好像没有湖……还有很多树种不像北方的……”
四郎点头:“兰陵不止一次向我描绘过家乡的风景,颇具南朝特色。我便按南朝的园林风格加以改建,绿柳环湖,青石铺路。我在北徐州还找到兰陵所说的苍山县,但搜遍整个县城、州境都没发现兰陵镇。最后我在苍山县西南发现一镇,名曰东阳,那里的百姓世代以黍米酿酒,已有千余年。酒香浓郁,酒质甘冽醇厚,除了名字不同,色、香、味、形皆与兰陵所述无二,我便下令将东阳镇改为兰陵镇,东阳酒改名为兰陵美酒。这样就与兰陵所说完全契合!”
真是个傻子,怎么会好成这样!难得他记性也好,一条不落地回答我不经大脑一下轰出去的问题。
“十六年前兰陵坠崖,二叔跟韦孝宽都曾派兵下山搜寻,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不见尸!师父也曾带我下至崖底……依旧无获。那时心中便燃起兰陵未死的希望。后来想到兰陵的日常习性与南朝人颇像,学成满师后便潜入南国四处打听……绣云她们都是我从危难中带回来的。不知兰陵有没有发现,眼眉唇角她们或多或少与你有几分相似,于是我……兰陵怎么了?”
我流着泪一把抱住他。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能让人十六年念念不忘,是他太好了!他叙述得越平静,我越觉心痛!
“没什么,让我感动下。傻肃肃,真傻!”我哽咽道:“想不到我原来也是美人胚子啊?!”醉兰阁的四大丫环可是外人皆赞的美女,谁不羡慕兰陵王?可四郎居然说她们像我,真是太抬举我了。
“兰陵的美,无人能及!”四郎无比真诚道,让我又是一阵心酸感动翻腾。
“绣云她们都改姓沈了,名字还是原来的吗?”我岔开话题,省得把持不住又要大哭。
四郎摇头:“她们都不愿提及过往,便求我换了。”
“想不到时你这么有文采,绣云、怜心,真好听,还有两个叫什么?”
“落云、碧云。怜心最小,是去年带回来的。再怎么样,都不及兰陵好听……”
“所以你就直接自己占用了是吧?你得付我冠名费!”
四郎笑了,顿时仿佛星光灿烂……
“你刚刚说先帝赐字长恭,哪个先帝啊?”记得高湛说,他是第三位皇帝,加上前面两个追封,短短十六年出了五个皇帝,好像也……不太正常了!
“文宣帝,就是二叔!”四郎答道。
“高洋定是看出你的才能卓越,怕有朝一日你会篡了他儿子的江山。长恭,长恭,就是要时刻提醒你臣子的本份,恭顺、臣服,不能僭越皇权。亏我当年以死换他好好对你!”我不忿。
“兰陵不必气恼,你的苦心并未白费。其实二叔对我兄弟不薄,甚至可以说是照拂有加。他在位期间,建树颇多,威震四方,所以日子久了,众人皆以长恭称我!”
“是吗?”我有点不信,怕他又是报喜不报忧。
“长恭也好,孝瓘也罢,兰陵说过人名不过一代号而已,不必太在意。皇权与我并无关联,所以长恭二字有何深意,我亦不想追究。只是思念兰陵,魂消骨蚀……”
“原来我当年救的是个傻娃娃!每个人的幸福不该建立在对别人的期望上,如果我不回来你怎么办?难道日子不过了?你应该积极努力地去找寻属于自己的幸福!”原来四郎等的“心上人”是我,可……
四郎又笑了,恬淡的笑容更让我心痛。他摇摇头:“兰陵说,会在最初相遇的地方等我。所以每年我们相遇的时节,我都会告假入山,一住便是月余,静心追忆过往点滴。冥冥之中真有天意,诚感恸天,老天在我苦苦守候了十六年后,终于让我和兰陵重逢,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
“如果兰陵没回来,这辈子我都不会如此开怀!”他平静地陈述一个早已认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