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57章 永不永别（1 / 1）

大婚后的第二日，刘以明便出征去了。

一晃又是一年。

中山王府的人都很意外，都说新夫人是中山王的最爱，为何中山王仍亦如从前，长期留宿军营？除了偶尔回府，匆匆来，又匆匆离开，终日不见人影。

从前的将军夫人得知新夫人如此不受宠之后，很快回府。起初百般刁难，羊子容却对她以礼相待。平日两房夫人守在各自的别院里，甚少来往。

将军府的人上上下下，静如止水。而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新夫人，常常往外跑。有人说，新夫人是去晋国宫，那里有她的旧情人。甚至，关于清河公主身世的传言也盛嚣尘上。

这一日，清河去了学堂之后，羊子容与远墨似往常一样打算出门，却被卜氏给拦住。

“堂堂中山王夫人，为何一点也不顾及王爷的声誉？你仗着王爷喜欢你，是不是太过份了？”

卜氏派出去跟踪她们的人说，中山王夫人这几日几乎每日都去晋国府。羊子容做什么，她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中山王在汉国朝中的威严与地位。府中出了这样一个异类，她是大房夫人，虽然王府主人一再强调，两位夫人无所谓大小之分，但她不能放手不管。

“让她去。”中山王此时刚好进入府中，对卜氏下了命令。

羊子容看了他一眼，许久不见，他脸上的风霜又添了不少。曾经英姿飒爽的将军，如今却已过而立之年，额上不再似从前那般光嫩。却不减这张脸的英俊，更增添一种成熟气息。

她匆匆低头，从他身旁穿过，出了中山王府。

***

“小姐，王爷对你也算是宽厚有加，即使他不开心，也不阻拦你做任何事情。小姐对王爷是不是太冷淡了些？”

远墨看着这一年，两人之间这般光景，心里焦急。每次要劝说她，却被她打断。这一路上，她不时讲起中山王的一些旧事，羊子容却仍是无动于衷。

这几日，丰度突然病情加重，滴米未进，连药也吃不进去。她心里如何能不着急。她的心思几乎都放在他身上去了，如何还有心情管那些传言？

晋国府内，异常的安静。

他们匆匆赶到丰度的房间，却发现房间内挤满了人，黑压压地跪在地上。有人小声的抽泣，叫着“皇上”，有人在骂着汉国的皇帝无耻。

羊子容拉起一个旧臣，问是怎么回事。

“昨日夜里，汉国皇帝派人来给我朝皇上赐酒，皇上喝了酒以后，就吐血不止，气息微弱，如今，只怕……”他话未说完，已经哽咽住。

羊子容大步奔至床边坐下，看着面容憔悴不堪的丰度，双眼紧闭，嘴角还有血丝。她抽出手帕，轻轻地将血迹擦掉。

丰度睁开眼，见是她，挤出一丝笑，“你……怎么又来了？”

羊子容强忍住眼泪，也勉强挤出一丝欢颜，“你在这里，我如何能不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吩咐众官员先出去，待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到了她的面前，却又止住了。

羊子容双手将他的手按在她的脸上，微微一笑。

“上天……终究待我不薄，给了我们整整十年相伴的时间，给过我们清河。我真后悔，以前为何自己那般幼稚，动不动就和你闹脾气，赌气不见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与你拌嘴斗气。”

她笑道，“如果知道有一天会失去故国，我也不会顾虑那么多，那毕竟是在我们自己的家园。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丰度握住她的手，喘了口气，悠然道，“这一生，你有没有……爱过我？”不等她回答，他却径自说下去，“你不用回答。”从前不敢问，如今，却已无问的必要了。眼睛里闪现出深深的落寞。

她这一年的陪伴，令他感动，却也让他不安。可他很清楚，她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爱。

或许，他们之间有那么一丁点的爱，可这点爱，微弱得只有在催情酒的作用下，在无边的黑暗中，才能擦出火花。回到现实，只剩下生硬的客套。近却不得，远亦不能。

想及此，他放开她的手，又闭上双眼，如今，他真的累了。

她却捧住他的手，用力地亲吻这只瘦弱不堪的手，“爱与陪伴，我宁愿选择陪伴。爱算什么？触不可及，冰冷，绝望，让人痛彻心扉，如果爱是这样的，我不想要。在晋宫十年，你的陪伴却是无处不在，让我笑，让我觉得温暖，也给了我勇气与希望。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的话，如一股温暖的风，飘向他已渐渐冷却的心。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容儿，让我再抱你一下好吗？”以后，他终于不会再有这种奢望了。

羊子容将他扶起来，仰靠在床头，给他垫了垫后背。坐在旁边，依偎在他怀里。

他双臂环抱着她，下巴顶着她的头，“如果我曾经的陪伴，让你温暖，这一年来，你的陪伴也同样如此，你为我做的也足够了。我知道，那日极光殿上，汉国皇帝威胁你，若不接受赐婚，便赐我毒酒。我知道，他是为了成全你和中山王。答应我，不要再记着那些虚名，不要在意后世的人怎么评判，自己的幸福最重要。”

他喘息片刻，继续道 ，“昨日，中山王也来看过我。他说感激我，在他无法靠近你的那十年，有我在你身边。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并不高兴，因为我不需要感激。可此刻，想到以后，我不能再陪伴你的日子，有他在你身边，我除了妒忌，剩下的也只有感激了。”

他妒忌的是，刘以明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倾覆天下，只为红颜，而他，或许只能去想想，却如何也做不到。

此刻，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疲惫感一波一波地袭过来，“那一年，阳光明媚，在金谷园，第一次遇见你，我们拌嘴……阳光洒在你的脸上，你真的很……美……可是，我却来……晚……了……”

羊子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瞬间松下来。她所依偎的怀抱，曾经给了她无数温暖，此刻渐渐冰冷。她喃喃自语，“我们的遇见很美，即使迟了又如何？”

他听到了吗？

羊子容脑海里浮现故国皇宫中，他的每一个身影。他带给她的欢声笑语，他们之间的嬉笑怒骂。而这一切，再也不会有。

眼泪终于模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