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48章 波澜壮阔(1 / 1)
养心殿内。
羊子容呆坐在床榻边,看着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脑海里浮现起,第一天入宫时,他第一次叫她“皇后妹妹”,眼睛里那一丝纯厚与天真。
“皇帝驾崩了!”黄明德细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突然感觉到手心冰凉。这种凉意渐渐渗透到她全身。耳边传来哭泣的声音。
娉婷夫人、芙蓉夫人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床榻边,但哭泣的不是她们,却是她们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哭声最响的是徐嬷嬷,皇帝的乳母。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未留子嗣,长沙王德才兼备,文武双全,为我大晋朝鞠躬尽瘁。臣奏请皇后娘娘,即刻下懿旨诏告天下,宣长沙王为新皇!”
“放你娘的狗屁!你那几个形容词,分明是从成都王身上窃过去的。大晋朝最德高望重的人,谁不知道是成都王?”
司马氏家的几个同姓王竟又同时出现了,河涧王与东海王都立在一旁,没有出声。长沙王与成都王身后的人却争吵起来。
羊子容站起身来,面色冷峻,看着殿内这一大群人,有的跪,有的站,有的哭,有的笑,缓缓走至殿中央。
众人都突然安静下来。都在等着她这位名存实亡的皇后会作何反应。
羊子容看向东海王,一个身材适中、面色谦和的中年男子,问道,“东海王觉得该立谁为新皇?”
东海王还未言语,旁边的河涧王俯身作揖,“依臣愚见,先帝尸骨未寒,我们当务之急,是应该尽快发丧,诏告天下先帝驾崩的讯息,举国哀悼先帝的离去,办理好先帝的后事,让往生的人早日入土为安。”
这番肺腑之言,一时无人反驳。
东海王略思索一般,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以为,如今大晋朝四面受敌,如若此时发丧,必定扰乱军心,也必定会让那些乱华贼子有可乘之机。所以,臣提议,密不发丧,一切照旧。”
成都王立刻附议。
长沙王略觉不满,想想如今当权的本就是他,皇位于他也已经是囊中之物。他也不在乎多等几日。遂也附议。
羊子容便依了东海王,让他全权负责皇帝的后事。
众人很快散去。
最后只剩下丰度与羊子容。两人对着再也不会出声的人无声地流泪。
丰度心痛,更多的是内疚。
“从前,朕让你带她走,你不走,她也不走。朕知道你是为了陪伴朕。如今,朕终于可以解脱了。朕给不了她的爱,请你替朕给她。”想起皇兄临终前对他的嘱咐,他泪流不止。
母亲去世后,在这个皇宫里,从小对他照顾有加的亲人,除了左太后,对他最好的人便是他的这位皇兄。他最不想伤害的人也是他,可他最终还是伤害了他。
羊子容看着伤心不已的丰度,以为他只是为失去亲人悲痛,遂安慰他,“死亡对于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这一生,绑在这个皇位上,煎熬了一生,如今终于解脱了。”
她虽然内心也有伤痛,却很平静。这种平静,来自于这几年里,她所看到的皇帝经受的一切。
虽然她曾经为自己率性接受了皇后的名分,以此来完成自己向司马伦与孙秀复仇的使命这种行为有过自责。但她已尽了她所有的努力,去做好这样一个孤立无援的皇后。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算不算背叛了他。如果算,她愿意接受惩罚,因为她能克制自己的身,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心。
只是,让她悲痛不已的,却是他最后的那句话,“朕知道,你的心从来没有向朕敞开过,也从未在朕这里停留。所以,你的身体更毋须忠实‘皇后’这样一个虚假的名分,朕不需要。”
她不知道他是在质疑她,还是在道德上给她松绑?
当他最终向她承认,他这一生都在装傻,装到最后,该傻的地方却傻不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他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窥探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冷眼旁观。
她痛恨他的懦弱,却无法忽视他的善良与纯真。更无法责备他,以这样卑微的方式来保护他的母亲,保护他自己,最终也保护了她。
而这一切,都结束了。
***
初春时节,草木竞相绿了起来。
羊子容走在御花园内,却无心欣赏眼前花红柳绿的景象。
风平浪静的日子,以皇帝的驾崩为截点,彻底结束了。
因密不发丧,皇帝入葬的仪式只能从简,却也未显得草率。东海王算是尽心在办这件事情。
羊子容探寻过东海王的意愿,希望他能留在京城,他却严词拒绝。葬礼一结束,立刻回封地去了。
皇帝入葬第二日,河涧王为了给李含报仇,以讨伐皇甫商的名义,讨伐羊家,只因皇甫商交代出,曾与羊府有过来往。
她当然明白,这只是一个借口。皇帝驾崩,皇位空悬,那些觊觎皇位已久的人,如何还能按捺住?
羊家再一次陷入艰难境地,爹爹惊惧过度,如今已生命垂危。
这样的突变让她措手不及。让她顿时想起孙秀对羊家发难时的情形。
她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忍辱负重,甘愿守在这个皇宫,守住这个皇后的名分,最终也未能保护她的家人。
如果是这样,她这几年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她不甘心!
她突然想起许久以前,上巳节,在京城初次遇见芙蓉夫人的情形。 “下月十五日,绿云堂是不是有芙蓉花宴?”羊子容想起夏晴提起过这事。
“可不是,皇帝才驾崩,那些夫人们就这么急不可待的花枝招展起来,唱戏的唱戏,赏花的赏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夏晴开始不断地抱怨。
娉婷夫人有一个好嗓子,常在宫中放声高歌。这些时日,皇帝驾崩,估计是要憋坏了。
想到这一点,羊子容不禁笑了起来。
这几年下来,虽然娉婷夫人一直对她敌意颇深,但总体上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她反而总能感觉到娉婷夫人身上的真性情。从来都是有话必说,不会藏着掖着。这在人心复杂的宫里,实属难能可贵。
而那芙蓉夫人,对她却是一直回避着。
羊子容想着要从她那里寻找切入点,心理挣扎不已,却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眼前唯一不是办法的办法。
“准备一份礼物,下月十五日,我们去参加绿云堂的芙蓉花宴。”
夏晴很不解,只是看着羊子容眉宇紧锁、忧心忡忡的样子,又想到羊府的遭遇,没有多问,只是应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