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33章 虎穴虎子（1 / 1）
芳菲四月，天空明朗开阔，御花园里，百花绽放，蝴蝶翩翩。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那么祥和、美好。
羊子容静坐在沁芳亭，表面也是宁静、安然，内心里却不安，再一次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是对的。
自选妃以来，已有月余，但宫里宫外并不见有任何异常，一切仍平静似水。表面上，三位夫人——初封为修仪的楼心月，很快也被晋封为夫人——同进同出，看起来非常融洽。
这也是左太妃没有预料到的。她们所期望的鹬蚌之争，并未出现。羊子容这才意识到，那些从小玩心眼长大的人，或许早已猜出她的这点心思，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是不会做无谓的牺牲的。
他们才是真正沉得住气的人！
可她却坐不住了。
入宫也有半年，半年的时间，她从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被迫变成这样一个处处试探、步步算计的深宫妇人。可仍未能撼动赵王、孙秀一丝一毫。
爹爹一直生活在一种惊惧不安中，每见一回，都会感觉他越来越苍老、瘦弱。
左太妃病得也越发厉害，精力更是不济。如今，她已不能每遇见什么难题，就去搅扰她。
皇帝也是同样的情况，她能感觉到他的精神越来越萎靡，每日总是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醒来也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从前，丰度还能给她一点意见。但如今，他似乎对她刻意回避，偶尔在养心殿遇见，也是很客套的问安，平时也很难见到他人影。
“等我们把该除的人除掉，羊府的人安全了，我们就离开……”
她想起刘以明说的这句话，心里苦笑，这一日，遥遥无期，或许永远不会有了。
难道，她这一辈子都要这样，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心里的悲哀与不甘纷纷涌上来。她强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小姐，该回宫了，这一坐，又是半日。每日这般愁思，也不是个办法。”远墨感觉到了她的异样。
羊子容摆摆手，“我没事。”只是起身，踱步至亭栏处。
“锦绣前程，无与伦比，精彩绝伦……”最终轻声念着这几个词，忽而转身问远墨，乍听到这几个成语，会作何理解。
“奴婢的感觉，这三个成语，像是描绘了一个美丽的梦，一个最让人憧憬与向往的梦。是非常鼓舞人心的。”远墨略加思索，回答道。
羊子容听着觉得合情合理，遂又问道，“于你，什么样的梦，才用得上这三个词来形容？”
说此话的同时，她的心里迅速浮现过在牧场里那些情景。围炉趣话，烤红薯，晨起而作……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远墨悠悠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两人同声念完，
羊子容看到远墨眼里噙着眼泪，却见她匆匆别过头去，拂手轻轻擦了擦眼睛，转回头，已经恢复平静，继续道，“于大多数女子而言，最美的梦莫过于携手心爱的男子，与子偕老，岁月静好。只是，男人却不一样。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豫章王这样，对权力毫不在意……”
远墨没有再说下去。她的话，让羊子容突然想到，此前，她把绿珠留下的这条线索，过于钻研，却忽略了最表层的含义，最终走向了一个死胡同。
想到这一点，脑海里又渐渐清晰起来。
“我们得想办法让赵王出现。”
提到赵王，两人心里都顿时黯然。
同姓王宴会后，赵王突然以年纪大体力不支为由，隔三差五不上朝，也不再到养心殿来向皇上汇报政务。而朝中大小事务，决定权仍然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没有他的批准，都无法执行下去。
他不来上朝，这些官员只能找到他府上去。于是，赵王府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宣政殿”，每日上朝议政的地点，从皇宫转移到了赵王府。
“要让赵王现身，我们是不是可以请豫章王出面？”远墨在一旁提议。
“不，我要亲自去一趟赵王府。”羊子容一脸严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第二日，羊子容只身前往赵王府，三位夫人都找了借口推脱不去。
除了养涵宫的几个贴身宫女，太监，还有养心殿的十来个侍卫。整个队伍走在京城街道上，没有人能够相信，这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出行的阵仗。
赵王府在城南，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
王府门前的两个大石狮，凶神恶煞，张牙舞爪。
门口，赵王的三个夫人与众侍妾都立在门口，迎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走至门前，众人都齐齐下跪请安。只是不见赵王的身影。
为首的那位，态度恭敬，语气平和，“民妇王氏，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亲临寒府看望王爷，娘娘仁义体恤，我们实在是感动。因王爷抱病在床，只好由民妇率府中家眷，在此恭迎皇后娘娘。也替王爷谢过皇后娘娘。”
“夫人快快请起。”羊子容俯身扶起王氏。也示意众人起身。
那王氏，虽是上了点年纪，一袭深紫色襦裙，衬得她一身雍容华贵的气度，云鬓花娇，妆容精致，笑容随和，令羊子容少了些许不安。
“皇后娘娘果真年轻气盛，怪不得我家王爷时常惦记着，今日竟主动上门，看来，我家王爷魅力小啊。”人群中，一位妆容艳丽、妖娆抚媚的年轻女子，话语中带着酸味。
“绿蜡，快给我住嘴！别仗着王爷宠着你，无法无天了。皇后娘娘面前，岂容你放肆？”
被王氏呵斥，年轻女子止住了话语。
羊子容看了她一眼，感觉她的面容很熟悉，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来不及细想，已跟随王氏进入府中。
王府庭院众多，亭台楼阁也随处可见，弯弯绕绕之下，羊子容感觉，这王府之大，几乎与皇宫不相上下。
好不容到了一处非常豪华的宫殿前，门楣上，“无与伦比”四个字，非常醒目。
“这是平日王爷住的地方，皇后娘娘请进。”王氏举止得体，将她迎入。
走至殿门口，殿内传来阵阵谈笑声。羊子容能够分辨出，那是赵王与孙秀的声音。进入殿内，两人果然都在，还有几位当朝的官员也在。
见到羊子容，几个官员纷纷起身，行礼问安，赵王与孙秀却是巍然不动。
那赵王，精神奕奕，端坐在主坐席上，他连装病都不屑！
羊子容却也并不在意，缓缓走至赵王旁边的座位上坐定，“赵王今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本宫看着也就放心了。”
“皇后娘娘如今翅膀也长硬了，懂得揣测别人的心思。既然你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大老远跑过来凑什么热闹？”那孙秀，出言必不逊，与羊子容最初在孙府见过的那个长者形象，完全不符。
羊子容没有接他的话，“本宫今日来，必定不会让赵王失望。不知赵王有没有兴趣，听听本宫带来的好消息？”
那赵王转头看向她，良久，笑道，“好，有意思！众卿家今日都先回吧，本王今日要好好招待皇后娘娘。”随即，看向王氏，“你们也都下去吧，去备好午膳。”
官员和王府妾侍离开后，只剩下芷惜，远墨与夏晴三位。因左太妃病重，羊子容让子雁留在清涵殿与篆儿一起照顾太妃娘娘。
赵王看了她们一眼，“怎么，皇后娘娘不信任本王？怕本王吃了你？”
“没有的事。她们不懂王府的规矩，”羊子容很清楚，赵王心思颇深，疑心也重，如果不拿出点诚意，他不会相信她说的话，于是，命她们三人一同下去。
“小……皇后娘娘不可以，将军说了，要奴婢寸步不离，我……”夏晴死活不肯离开。
羊子容看了远墨一眼，远墨犹豫了片刻，便示意芷惜，两人强拉着夏晴出去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