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17章 恒久平安(1 / 1)
羊子容刚跨入别院,门口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晴正端着一个脸盆,刚跨出门槛,竟看到小姐,以为是自己多日没睡好而头昏眼花的缘故。使劲甩甩头,定睛一看,真的是小姐!
“哐啷”一声,脸盆掉到了地上,水洒了一地。夏晴不管不顾,大声尖叫起来,“是小姐,真的是小姐!”边叫边跑向羊子容,撞进她怀里,使劲抱住她。
羊子容被她撞得一阵眼冒星,“笨丫头,不是我还会是谁?”想要推开她,却怎么也掰不开。
“呜……小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孙老头今日放我们的时候,说明日要再把我们送去砍头,我好怕,小姐,呜……”夏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个不停。
门外这么大动静,自然惊动了屋里的人。“是小绵羊吗?”是嫂嫂的声音,羊子容推开夏晴,快步跑入。
远墨抱着一个婴儿立在旁边。大哥坐在床边,给嫂嫂喂吃的。嫂嫂半躺在床上,额上敷着一块毛巾,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看到羊子容,便吃力地伸出手,想拉住她。
羊子容大步靠向床边,拉住她的手,“嫂嫂,我来晚了,让你吃苦了。”
她难以想象,嫂嫂挺着大肚子,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又是如何被押上刑场。想起这些,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能原谅自己,让家人为她吃了这么多的苦。
杨氏吃力地摇摇头,“傻瓜,瞧,嫂嫂不是挺好的吗?还生了个大胖小子,真的是儿子!老天待我真不薄。”边说边示意远墨把孩子抱给她。
远墨只是就近让她们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夫人,医生说你体虚得厉害,不能使力气,让奴婢抱着少爷吧。”
羊子容强忍住不哭出声来。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粉雕玉琢,小嘴巴吧嗒吧嗒着,像是要说话的样子。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旁边羊子乾已经给妻子喂完一晚白粥,扶着她躺下,轻轻盖好被子,“娘子好生歇着。我们去看看爹情况如何。”
杨氏吃力地点点头,“让爹给他孙儿取个名。”便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夏晴被留下照看着杨氏,远墨抱着婴儿随羊子容兄妹走向老爷的房间。羊家的仆人都已被遣散,只留下夏晴和远墨,和几个无家可去的老妈子。
一路上,羊子乾大体讲了这几日羊家发生的事情。孙秀没找到羊子容,自然迁怒于羊玄之,把羊家人全部关入大牢。最后威胁要全部问斩。
昨日午时,眼看羊家人都已经被押赴刑场,马上要被斩头。在最关键的时刻,却突然传来西北边胡人发动叛乱的消息。而成都王司马颖也不知为何,突然派人到法场,颁了诏书,羊家人无罪释放。
据说那赵王司马伦急于发兵平息胡人叛乱,所以无暇再追究羊家。而那孙秀,自然是不甘心。又搜集了不少证据,参了羊家一本,说是与胡人勾结。
“不过,那应该都是后事了。眼下,爹爹因不堪牢狱之苦,已经病倒,你二哥因为家中之事,也被削了军职,今日也偷偷回了家中,此刻正在爹房间照看着。你嫂嫂在法场就开始肚子痛,吃了不少苦,不过最终有惊无险。只是,你为何又回来了?”
已经快到羊玄之住的房间。羊子乾突然立住,看向羊子容。
羊子容也大体讲了这几日躲避逃亡的经历,一直到使计让卜梅放她回来。
羊子乾听完,叹了一口气,“生死自有定数。我们且行且看吧。先去看看爹。”
轻轻推门进入,羊子坤正坐在羊玄之床边,给他喂水。难为这双拿惯刀枪的手,突然变得这么轻柔。
见到羊子容,立刻放下手中的碗,跑向同样兴奋的羊子容,一把将她抱起来,“臭小绵羊,你害得你老哥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羊子容拼命忍住眼泪,笑着道,“羊子坤,快放我下来!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啊。”边叫边拍打他宽厚的肩背。
多年的军营生活,已经练就他高大强健的体魄。轻轻把她放下来。
羊子坤比她大十岁,事实上,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只不过这十年间,他一直往家中寄书信,而她也听说了很多关于他们兄妹小时候的趣事。是以全然不觉得陌生,一切反应都是自然而发的。
羊玄之看着兄妹俩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笑得很欣慰。随即把他们俩唤到跟前,“你们俩都该罚。好好的又回来做什么?回来送死吗!”
羊子坤怒气冲冲,“我羊子坤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保家卫国,现在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还卫哪门子国!他娘的,竟然让一个武功谋略远不如我的小人坐上我的位置,老子不服!”
羊子容看了他一眼。据她所知,她这个哥哥,对荣誉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此番逃回家中,定是受不了突然被削职的耻辱。
但为了不让爹爹担心,她详细地向爹爹分析了眼下的处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再离开。
众人都驳不了她。
爹爹看起来已经很疲惫。众人只得早早各自回房。
***
一月以后,西北的胡人叛乱才止息。
羊子容复返之后,一道道圣旨又不断传入羊府。羊玄之父子三人各自官复原职,羊子容被册封为“惠皇后”,明日便是入宫的日子。
杨氏产后恢复得也很好,小少爷取名为羊恒平,顺了他两个姐姐羊恒芳、羊恒菲的“恒”字,也寓意羊家恒久平安。
羊家出了一个皇后,羊家又开始热闹起来。仆人都陆陆续续的回来,来道贺的也不少。当然,也有来看笑话的。
送走了三舅母,羊子容觉得异常的疲惫,遂回了自己的厢房。
远墨正在整理行装,夏晴气冲冲地把四处贴着的大红囍字撕下来,“这是哪门子喜事!什么人,猪油蒙了心吗?让我知道是哪个小蹄子贴的,我非撕烂她的手不可。”
几个新来的小丫鬟正怯生生地成排立在屋中间,不敢上前。羊子容一进来,远墨便示意她们先下去。“小姐,您别理她。她定是因为许久没有刘威的音讯,借机发泄呢。夫人留了你最爱吃的桂花枣泥糕,我让她们端上来。”
好几次夏晴向她问起刘威的下落,她只能含糊其辞。自那一日在小木屋见到刘威之后,羊子容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一个月来,当然也没有任何刘以明的消息。传言西北的胡人叛乱,是匈奴人撺掇了其他各族发起的。会不会是他做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饿,你们也先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想起这些,她的心情同样很焦躁不安。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时,羊子容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床上,把头蒙在被窝里,抽泣起来。
想到明日要进入皇宫,一个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传说中满是阴谋与黑暗的地方,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可在所有人面前,她不能丝毫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她不得不使尽一切办法说服家人,也说服她自己,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能做皇后,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
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这些都可以拥有,除了爱情。她的爱情之花,刚刚萌芽,还未盛开,却已经枯败。
这就是她的命运!
她真的很疲惫,很恐惧,可是却无能为力。她不知道,除了做这样的选择,她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