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 心悦子兮（1 / 1）
“容儿，你怎么了？”
刘以明看见她脸色瞬时变得惨白，忙从身后扶住了她，“我们去看看绿珠夫人。”虽然他早就想带她离开这里，但只怕不是她所想。
羊子容循声看向他，渐渐回过神来，艰难地点了点头。努力平复了情绪，走向绿珠坠落的地方。地上一摊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石崇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来，此刻正抱着绿珠，痛哭不已，“娘子，你怎么这么傻，让我以后怎么活……”
绿珠却道，“夫君快走！”一边想要推开他。
石崇稍稍松开她，一手抱着她，一手把她额上、嘴角边的血擦掉，一边喃喃道，“不，我再也不走了，娘子去哪，我就去哪。”
绿珠看他，脸上又露出幸福的表情，“绿珠这一生，原本不幸，出身青楼。可又是多么幸运，能得夫君这般宠爱。想当初，绿珠随口一说，男人盖座金山我才嫁，只是为了打消你的念头，让你知难而退。岂知夫君真为了我盖了一座金谷园。”
石崇惨然一笑，“你已经帮我救了石府人的性命，我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我石崇已经枉为男人，唯有以死谢罪了。”边说，边举起手中一把匕首，瞬间刺向胸口，周围的衣服顿时被鲜血染红。
刘以明迅速闪至他跟前，想要止住他，却已经来不及。
“夫君！”绿珠也伸出手，似乎想要制止他，却被石崇抱住，让她的头倚靠着他。
羊子容冲到他们面前，蹲下，看着石崇，“你这样死了，绿珠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石崇和绿珠同时看向她。
绿珠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想拉住她。羊子容忙双手捧住她的手，感觉到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绿珠声音越来越轻，“姐姐的心，向来唯有妹妹能懂。只是这次，恐怕夫君也是无能为力了，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若妹妹有心，请替我们护石府周全，否则我和夫君就真的白白牺牲了。妹妹保重，请……别忘了……姐……姐的……心愿。”
“心愿”二字刚说完，绿珠便已经没了气息。而那石崇，也渐渐阖上双眼。
羊子容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喝令声，“来人，把这对奸夫□□立刻给我带走！派兵重新包围石府，还有这金谷园，统统给我抄个遍！”
那孙秀，没想到绿珠竟是个烈女，忙活了一场，什么也没捞着，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气正无处洒。断断续续听到绿珠与石崇这些深情话语，哪里还坐得住。
“孙大人且慢！”羊子容大喝一声，起身转向孙秀，“绿珠已经履行承诺，与大人拜堂成亲，遂了大人的心愿。大人若是再要捉拿石府的人，岂不成了不守信用的小人？绿珠与石崇已经双双以死谢罪，孙大人难道连死人都不放过？”她情绪激动，看向人群，“大家说说，这样天理何在？”
“是啊，是啊，人家有情有义，偏要拆散人家。”
“就是，有权有势就了不起吗？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不能把绿珠与石崇带走，把他们合葬才是。”
“……”
孙秀面对发难的群众，深知这样正面对抗，对他没有好处。不禁看向羊子容，之前他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现在看来，是自己小看了她。
沉思片刻，他突然冷笑道，“好。说的好，本座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尚书大人的千金，竟然与乱党贼子为伍，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来人，把她押下去！”
一群官兵立刻围上去，想要捉住羊子容。
“谁敢？”刘以明厉声道，一手搂过羊子容。
围上来的士兵被他喝住。
孙秀愣了一下，但并不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放在眼里，“有什么不敢给我拿住他们！”
士兵蜂涌而上。
刘以明仍一手护住怀中的羊子容，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铁链。他挥舞着铁链，迎上杀过来的士兵。那铁链，像长在他手上，忽上忽下，或左或右，运用自如。扑上来的士兵几乎不能靠近，很快被打退。
孙秀看着此人身手不凡，沉着稳健，对他的来历也一无所知。不想继续做无谓的牺牲，便止住了士兵。
他看向羊子容，只见她生得也是不凡，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笑道，“外孙侄女可真是孝顺，今日送本座这样一份厚礼。礼尚往来，作为长辈，本座很快也会送你一份大礼。”
说完，示意众人离去。
***
石府很快有人来处理后事。
尚书府千金出面，石府的人不敢怠慢绿珠，何况，她是为救石府的人而死。便答应将绿珠与石崇合葬，牌位也将入石家的宗祠。
孙秀虽放了石府的人，但仍立刻派人抄了金谷园，然后将大门一关，贴上封条。曾经人人向往的金谷园，很快变成人们心中的禁地。
离开金谷园，羊子容与刘以明一时都无话，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澄江湾。
羊子容看了眼古树下，清晨那个新起的土堆还在。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刘以明。
刘以明同样看向她，良久，待她要转开视线，却突然感觉被他一拉。便被他拉入怀中。他紧紧地抱着她。嘴里轻轻地说道：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子兮子可知？”
他吐出来的温热气息，喷在她的头顶，羊子容只觉得像坠入云间，有一种腾云驾雾般的晕眩感。
而她的脸，被他紧紧按在身前，她听到他重重的心跳声，有些乱，却很清晰。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等她听清楚他说的话，心里一惊，为何这句式这么熟悉？难道他看过小木盒中锦帕上的诗句了？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他，“刘以明，你混蛋！你怎么可以偷看别人的东西？”
刘以明看着她满脸绯红的样子，会心一笑。
而这一笑，却让羊子容呆住了。这样的笑，多么灿烂迷人，让她觉得如此温暖。她想起哥哥曾经这样对嫂嫂笑过，而石崇也曾对着绿珠这样笑过。
心悦子兮，他说的是她吗？这是爱情吗？可他们才见过几次？
他似乎洞悉了她心里的踟躇，再次把她拉向自己，双手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羊子容被他这样的举措吓到了，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让她心里有一种压迫感，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有些不忍，却难以克制心里的冲动。不由闭上双眼，轻轻在她额上啄吻了一下，双手再次紧紧抱住她。
羊子容感觉到额上像突然被印上一团火，火很快燃烧至她的全身，让她周身灼热。他比刚才抱的更紧，她竟不由自主地环手抱住他的腰身，同样紧紧地抱住他。
两人就在这青山绿水间，紧紧相拥。直至夜幕降临。刘以明才送羊子容回到羊府。
羊府门口，两人都有些依依不舍。
“明天我还在那里等你。”
“我不信！”
刘以明静默了片刻，“明日你就信了。”非常笃定的口吻。
“凭什么？”羊子容不悦，他似乎吃定了她一样。
“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你就知道了。”
这话让羊子容更心生好奇，想要再问他，又怕羊府突然有人出现看到他。原本她不想让他送她回来，却根本说不过他。于是便匆匆跑进家门。
刘以明看着她进了羊府，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