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十）你中有我（1 / 1）
苏毓回过头，笑着对着花满楼，伸手抚上了他的脸，一点点描绘他的轮廓。
“七哥，我要是能看见就好了，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的样子。”她声音温柔，语气中是从没有过的认真。
“傻瓜，我不是说过，一定会帮你找到治眼睛的方法么！”他摸着苏毓的长发，笑着说。
“那你可得快点儿了，不然你先恢复光明了，便宜不就都教你占去了？”苏毓声音似乎变得轻快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花满楼问道。
“你想啊，那样的话，你就能天天都看到我了，我不就比你少看了很多了嘛！”苏毓道。
花满楼宠溺地笑了：“真不知道你的这些想法都是从哪里想出来的。”
苏毓把头倚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七哥，我们看看月亮吧！”
“好。”花满楼笑道。这个看月亮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看月亮，只是两个人肩并着肩坐着，感受一下夜风的温凉，互诉衷肠。
突然，苏毓抬起头，把唇凑到了花满楼的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花满楼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可很快，他夺过主动权。两个人沉浸在这个吻中。
好半天，花满楼把额头抵在苏毓的额头上，轻声询问：“毓儿，你怎么了？可是心疾又发作了？”
花满楼一直都是很敏感的，他自然察觉出苏毓的不对。
“不是。”苏毓嘟起了嘴：“我刚刚求了西门吹雪，他答应给你治眼睛了，想到你的眼睛马上要恢复光明了，我心里不太舒坦罢了！”
花满楼闻言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那就不治眼睛好了。”
“那怎么行？”苏毓猛然坐起来：“这是绝对不行的，难道你不愿意给我讲你看到的东西？”
“可是——”
“就这么定了！”苏毓道：“你是我未来相公，你得听我的。”苏毓说得颇为强势。
花满楼好笑地点头，如果苏毓能看见的话，一定会发现他耳后的那抹红晕。
苏毓的心，酸的厉害，也痛得厉害。
我穿越了许许多多的世界，看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然而一直以来，我都看不见你，只能通过用手的触摸来感觉到你的样子，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大的遗憾。我想，也会是你的遗憾吧！
我想让你看到我，看到我穿上嫁衣的时候的，我最美的样子。
哪怕——
月光还是那么的温柔，照在相互依偎着的两个人的身上，美好得令人想哭。
也许，美好的事物，总是会让人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一转眼，到了九月二十二那一天。
距离十月二十，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西门吹雪如约来到花府。
当花家的门童发现一身白衣却冷若冰霜的西门剑神的时候，明显呆滞住了。
剑神更像神了。
神都是没有情感的，也就是说，西门吹雪看起来似乎更加冷酷无情了。
也说明了，他的剑道，达到更高的境地了。与苏毓，怕也是不差什么了。
花家的门童自认还是见过不少人的，可像眼前的白衣人这样让人害怕的，却实在没有几个。
“请问，公子您是？您找谁？”门童颤声问。
“西门吹雪，找花满楼。”西门吹雪冷然道。
“您，您稍等，小人马上去，去通报——”门童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得到通报的花满楼满心的疑问，他和西门吹雪从来就不是一类人，他们永远都没有可能成为朋友，如今，西门吹雪为什么会不去找陆小凤而来找他？好在，陆小凤也在花家，听闻西门吹雪到来，便也跟着花满楼一起来到大门前。
“西门，你怎么来了？”陆小凤一贯的笑嘻嘻，却发现，西门吹雪的眼底，似乎没有了一点儿的感情。
剑神，终究成了神。
“不知西门庄主找花某是有什么事情吗？”花满楼问道。
“换眼睛，给你。”西门吹雪道。
花满楼顿时了然，想起苏毓的话，他拱了拱手，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西门庄主，里面请。”
西门吹雪冷然地踏入了花家。
眼睛的来源，苏毓对花满楼说，已经找好了，是一个身受重伤，苏毓没办法救他性命的人的眼睛，那人希望花满楼能够用它来替他把生命延续下去。
其实，苏毓说谎了。
其实，陆小凤也是知道的，他知道的，远远比所有人知道的都多。
当天晚上，换眼睛的手术开始了。对于一个把剑当成是生命的人来说，一场手术，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还有苏毓从旁指导。没错，苏毓也跟着进到了屋子里。
屋子里，灯火通明。
其实根本就用不着苏毓，那本书已经把所有的步骤都写得一清二楚。
花满楼已经昏睡了过去，苏毓给他吃了一种类似麻醉剂的药，他现在是完全没有意识的。因为五感中封闭了一感，所以花满楼的其它四感格外地敏感，如果不这样做，他会受不了的。
“你准备好了？”西门吹雪问道。
“是。”苏毓道。
“你确定不用麻醉的药？”西门吹雪又问。
“不用。”苏毓道，她不能用，她还有要做的事情。
苏毓把脸对向了花满楼的方向，伸手摸索着拉住了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躺在离她不远的床榻上。
苏毓给花满楼准备的，是她自己的眼睛。不是她找不到合适的眼睛，而是她不想要自己的爱人的身上，有别人的东西。他，只能是她的，至少，在她还在的时候。
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最好不过的了。
苏毓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她听到西门吹雪拔刀的声音。过了不久，她感到一股冰凉的触感出现在眼皮上，然后，一阵刺痛，脸上湿漉漉的，似乎全是血。
还好，西门吹雪的刀，同样很快。
到后来，苏毓的眼眶，几乎已经麻木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苏毓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时候，她的头被人扶住，缠上了一圈儿纱布。
苏毓知道，这次手术，完成了，没有半分悬念的完成了。
苏毓的眼睛，在花满楼那里，花满楼的眼睛，在苏毓这里。
如果估料的不错，二十天之后，花满楼就能够看到这个世界了。
“你还好？”西门吹雪皱眉。
“还不错。”苏毓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
“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西门吹雪问道。
“你决定今天比？”苏毓问。
“我已经等不及。”西门吹雪道。
“你跟我来。”苏毓起身，往嘴里塞了一粒补充体力的药丸儿，然后带着西门吹雪离开房间。
花家的众人都等在外面，看到苏毓眼睛上的绷带的时候，明显都呆住了。
“老七家的，你这是——”花如令道。因为婚期已定，花家的人都这样叫她了。
苏毓朝着众人的方向俯身拜了下去：“苏毓恳请诸位，不要告诉七哥。”
她看不到众人目光中的复杂，却感受到了一双手臂把她扶起。
“傻孩子。”是花母。
苏毓笑了：“伯母，七童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陆小凤目露担忧：“换个时间吧！”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这两个人，可都是他的好朋友。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话是要算话的。”她说着，冲西门吹雪点头示意，然后朝着花母笑了笑，离开了。
西门吹雪紧随其后。
陆小凤见状，也跟了上去，他实在不放心。
苏毓带着西门吹雪来到了一片小树林里，那里环境隐秘，等闲是不会有人去的。
“他在哪？”西门吹雪皱眉，他并没有感受到有另一个人的气息，难道那个人竟比他还厉害？
苏毓回过身，面对着西门吹雪。
“你等的人，就是我。”她就是独孤求败的传人。
西门吹雪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毓：“你是在找死。”
苏毓没有说话，只是把别在腰间的竹笛拿了出来。竹笛，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剑。
瞬间，四周围的气氛变了。这气氛，压得站在一边的陆小凤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杀气，是战意，是剑气，来自苏毓的剑气，这剑气，是陆小凤从未在苏毓身上看到过的。
老实说，他从未见过苏毓用全力的样子，所以他并不觉得苏毓会赢。就算是从苏毓那里听说她曾经打败过叶孤城，他还是不信的，不止因为苏毓一点儿都不像是个江湖中人，更因为，西门吹雪变了，变得更强势，更厉害了。这样的西门吹雪，苏毓真的能打得过吗？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事实上，自从苏毓拿出竹笛的那一刻起，西门吹雪的目光就变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因为我还没有拔剑。”西门吹雪道。
苏毓没有动，只保持着那个姿势。决定同西门吹雪比剑，绝不是一时的冲动，一来，是为了花满楼的眼睛，二来，也是为了她的承诺，她对独孤求败的承诺。
轻轻拔出乌鞘长剑，西门吹雪的剑尖，也指向了苏毓。
不同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那场天下皆知的旷古之战，苏毓和西门吹雪这场比之还要精彩的打斗的观众，只有陆小凤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