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魇(1 / 1)
昏黄的月儿已然高挂枝头,夜色一片沉寂。难以抵御的疲惫阵阵袭来,而他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神智也无比清晰。
“这气咽一咽也就下去了。”白筱柔的这句话不时地回荡在他的耳畔,他感到心里无比的烦躁。忽然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幼年时的他。
幼年时的他,幼年时的他是什么样子呢?他闭上眼睛回忆,可是想起的只有那个模糊的影子。他的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他连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都给忘记了。他甚至在想自己老了以后,是不是也会忘了年轻时的样子?
等等,他想起来了。他想起自己是大学士的公子,闻名天下的神童。过往种种,历历在目,他的嘴角不禁绽放一朵美丽的笑容,灿若寒星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痴迷。可是片刻间他又回到了现实,此刻的他已经不是什么大学士的公子了,只是一个以种田为生的山野村夫。
那么山野村夫又该做些什么呢?老老实实的种田,然后娶妻生子,带着妻儿种田,再然后悄然间化成山里的一抔尘土与其他的尘土融为一体,永远消失在天地间。
不!不!不能这样!他绝不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是谁?他是拥有经世之才的绝世奇才,是高贵慕容氏的皇族后裔!他应该属于风起云涌的宦海,站在风口浪尖上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不朽传奇!他的名字应该被铭刻在史书上,备受后人称颂,千古名扬!想着想着,他的热血不禁沸腾,他又找回了曾今的自豪。
同时心中也升起了深深的担忧与不舍,他若是走了白筱柔母女又该如何?白筱柔是他的姨母,她或许会反对他的决定,但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爱护也不会去阻拦。
但是云双可就不好说了。她平素里待他极好的,可她的性子也是极为倔强的,只要她下了某个决定,不管会付出何等代价,都会坚持下去。
对于她,他的情感有些朦胧,或许已经超越了兄妹的界限,或许潜意识里他已经把她当成了心上人。若真的要以伤害他们之间的感情为代价,那么他真的做不到。
可是他又不愿意如此平庸的过完一生,不甘心受一直别人的欺压。矛盾,他真的好矛盾。在矛盾的挣扎中,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此时的天边已然露出一抹鱼肚白。
在梦里他置身于一座巍峨雄壮,雕栏玉砌的宫殿前。那白玉铺成的台阶,似乎望不到尽头,整个宫殿似乎耸立在云雾中。咯吱一声,朱红色的殿门开了。大殿内的景象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金龙盘旋的柱子,铜镜般光滑、纤尘不染的地面,还有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此时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他心中的震撼,他呆愣了一下子,随即缓缓地走了进去。在他进去的一刹那,殿门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这里是金銮殿?”他自言自语道。忽然一阵袅袅的仙乐响起,他看到一群姿色艳丽的美姬正翩然起舞,耳畔也尽是觥筹交错的声音。这里仿佛正举办一场极为奢华的宴会。
忽然美姬消失不见,音乐也戛然而止。大殿显得异常寂静,寂静的有些吓人。“巍乎大燕,世代永昌!唯我大燕,席卷天下!”
这声音犹如雷霆,就在他的耳畔回响,又飘渺之极仿佛从千百年前传来。忽然眼前的景象一变,大殿已经被修罗战场所取代。
空气中尘土飞扬,刀枪剑戟相互撞击发出铮铮的声响,溅起一朵朵绚丽的火花。战马嘶鸣,杀声震天。他看到遍地的残肢,堆积如山的死尸,每一秒钟滚滚的黄沙上就会绽放一朵绚丽的血花。
巨大的恐惧侵蚀了他的心,他想逃离这里,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想要闭上眼睛,可是眼皮却不受控制睁的死死的。他安慰着自己道:“是梦,这一定是梦!”
他忍住胃里的翻腾,强迫着自己镇静下来。奈何在下一秒,他亲眼看见一匹战马踩爆了一个士兵的头颅,那红白相间的脑浆溅到了他的脸上。他能真实的感受到脑浆的温热,嗅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儿。
若是上一秒他还相信这是个噩梦,那么现在他却坚信自己是置身于地狱之中了。绝望、悲伤从他的心里慢慢的升起。他现在好痛苦,真的好想解脱,哪怕是死掉也好。
恍惚间他望见了一个长相妖孽的红衣男子骑在战马上,冷眼望着这一场惨无人道的战争。他玉色的眸子里一片冰冷,透着蚀骨的寒意,性感诱人的薄唇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容,就好像见到了什么令人兴奋的事,那是对鲜血的贪恋与渴望。明明是倾国倾城的笑容,慕容博扬看到的却只有嗜血与讥讽。
他看着正在奋力厮杀的军队,就如看待一群卑微的蝼蚁。看到兴奋处他拿起一个水袋,一饮而尽,殷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他的眼里满是畅快。
不,那不是水,那是血,是人血!那个男人竟然喝人血!此时慕容博扬的头皮一阵发麻,他忽然意识到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惊悚的了。吃人肉,喝人血。这些事情虽然曾经真实的发生过,但是对于慕容博扬来说,这些仅仅是呆板的文字,看过也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什么两脚羊,和骨烂,绕把火之类的词汇迅速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不禁去脑补那些景象。恐怖,真是太恐怖了!他不敢想象为什么会有人吃人这样的惨剧发生。
忽然他感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朝他射来,心头不禁一凛,循着那道目光望去却是看见那红衣男子正饶有兴趣的盯着他。这个家伙,不会是想吃了自己吧?慕容博扬绝望的想。
若真是这样那他就死定了,他曾今设想过无数的死法,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别人的腹中餐。他是个有洁癖的人,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果不其然,有几个士兵一脸狞笑地朝他走来,悲哀的是他动都动不了。红衣男子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那样子好像在说:“哟,又有好吃的了!先吃哪儿呢?”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恐惧就会转化成愤怒,极致的愤怒!慕容博扬就是这样,只听见他大骂道:“看什么看死人妖!你就算再看你也是个人妖!你这一辈子注定就是人妖!”
红衣男子明显眉头一皱,眼里是一抹阴狠。慕容博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回注定是要嗝屁着凉了,可是他真的不想变成大便!
随着士兵的毕竟,他的心跳越来越加速,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跳出胸腔了。可是他太自恋了,人家压根儿就没有看到他,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慕容博扬长长的吐一口气,可是下一秒他的神经又绷紧了,因为他看到那几个士兵,抓住一个将军模样的男人,然后把他剁成了肉酱。呕吐感再次袭来。
转瞬,修罗战场变成了冷冷清清的大街,偶尔有风吹过,地上的纸钱随风翻飞。他试着动了一下,发觉自己能动了,心中的绝望却不减却增,鬼知道那一秒等待他的又是什么恐怖的场景。
“呜呜……”妇人凄凉的哭声传入了他的耳朵。他四处张望有哪里有什么妇人呢?只得硬着头皮四处走,忽然一条宽阔的大河横在他的面前,一股浓烈窒息的血腥味儿和腐臭味儿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鼻腔。
那河里堆积的全是死尸,它们有的已经腐化成一堆白骨,有的还未完全腐化,有的甚至才刚刚死去。它们中间有美丽的少女,妩媚的妇人,稚嫩的小孩,壮实的男人,垂暮的老人,还有出生或未出生的婴儿。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尸体都不是完整的,有的没了手,有的没了腿,有的被横劈成两半,有的肚子被剖开,内脏不翼而飞。这些人死状极为凄惨,他们的尸体甚至阻断了河水的流动。此时慕容博扬的脸色已是铁青一片。
忽然,场景再次回到金銮殿。只是那白玉铺成的台阶上带着丝丝殷红,殿门上的朱红已然褪去。他推门进去,只见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布满蜘蛛网,那令天下人向往的皇帝宝座上布满灰尘。
“扬儿,扬儿”一阵很亲切熟悉的声音传来,一道俊美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慕容博扬颤声道:“你是爹?”那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扬儿,这许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现在的你已经是一个男人了,那么爹问你作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慕容博扬沉声道:“担当。”那人笑道:“那么扬儿可否告诉爹什么是担当?”“担当就是勇敢担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那人欣慰道:“呵呵。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忘记爹当初对你的教诲,真不愧是我慕容瑾的儿子。但是爹想问你,你的责任又是什么?”
“孩儿的责任是振兴我慕容家族,重现慕容氏当年的辉煌。”那人哈哈大笑,身体越变得越来透明,最终消失在了慕容博扬眼前。
“爹爹!”慕容博扬呼唤着父亲,希望他不要走。忽然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一阵刺痛,当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云双正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见他醒了云双立刻扑到了他身上,他轻轻地拍了拍云双的背,柔声道:“怎么了?”云双哽咽道:“还说呢?本来你太劳累了,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可是今天进来给你收拾脏衣服的时候,看见你吐了一床,可是怎么喊你都不醒。可把我吓坏了。”
慕容博扬无语,自己不是在梦里忍着没吐吗?看来梦还真不能当真。忽然他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吐了一床,也就意味着他吐了自己一身,可是现在为什么没有闻到任何臭味儿,相反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云双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若凝脂般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绯色,娇羞道:“那个我我替你更换了被子,然后然后帮你擦洗了身子,换了衣服。”声音越到后来越静若蚊声。
“云儿你……”慕容博扬红着脸道。其实他是想问你是不是把我脱光了,这不是废话吗,谁穿着衣服洗澡?但是云双是个女子,他羞于启齿。
云双怯懦道:“有什么关系,我们小时候不是还经常在一起洗澡吗?”慕容博扬的脸越发的红了。云双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为了缓解尴尬,她笑道:“表哥,你是不是怀孕了?一定是的!要不然怎么吐得那么厉害?”慕容博扬刚想反驳,只听云双道:“那个我去给你做饭。”语罢,一溜烟儿就跑了。留得慕容博扬在床上傻笑,如同一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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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是真的有鬼,还是什么?聪明的亲,请告诉幽儿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