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明月当空照（1 / 1）
两人沐浴着晚霞，一前一后回到慕竹居时，叶琳霖和梁玉风和芳姨正在炒菜，看到他们俩回来，叶琳霖第一个冲上前，拉着眼睛还痛红的林诗语，关切问道：“诗语，你没事儿吧？”
林诗语摇头，不好意思：“没事儿了。”她又扫了一眼旁边正在摆碗筷的梁玉风，低头去到他跟前，弓身鞠躬：“对不起啊，梁大人。”
梁玉风将最后一双筷子放好，朝林诗语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真心诚意道歉呢，那今晚不醉不归？”
对上梁玉风真挚干净的笑脸，林诗语终于露出笑容：“好呀。”答完，她似乎想到什么，又挠了挠发顶：“……不过我恐怕不够真心诚意，酒量不好，可能一杯就醉了。”
梁玉风视线落到她身边的龙腾飞身上，给她打气：“没事儿，龙少爷千杯不倒。”
龙腾飞难得的哈哈一笑。
那天晚上，龙腾飞果然千杯不醉，芳姨说慕竹居里所有的酒全拿来了，他脸色也不变一变，倒是林诗语，坚持到第五杯，头一晕，倒在了饭桌上。叶琳霖身体不好没有饮酒，见林诗语倒了，她先扶着回屋去，留下两个大男人在院中对酌，说着他们共同的话题。
林诗语酒品不错，没有胡闹，倒头就睡，叶琳霖看着她安然入睡雷打不动的样子，体贴的给她盖好被子。心想，醉成这样，果然很有歉意嘛。
背后响起脚步声，叶琳霖回过头，梁玉风和龙腾飞进来了，龙腾飞见林诗语的睡容，头痛的扶着额角，朝叶琳霖抱怨道：“这么重，我能想象手酸的程度。”
“那你把她弄醒，让她自己走回龙家。”叶琳霖出主意：“以后也让她少吃点，抱起来不重手。”
龙腾飞抿唇，指着叶琳霖，对一旁的梁玉风道：“作为老友，警告你啊，别看她轻声细语，厉害起来可不得了，小心点儿，堂堂武状元，别被她骑头上了。”
梁玉风重重拍了拍龙腾飞的肩膀，满眼含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一路上多保重，叔父和婶娘就拜托了。”龙腾飞语重心长：“我家那边你们放心，我自会说服我爹娘。你们安心去办吧。”
床上沉睡的人，对外界发生的事全然不知，翻了个身，又睡熟过去。
第二天醒来，林诗语发现自己居然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到是似曾相识的幽月城，她无视坐在她对面的龙腾飞，拍着车顶叫停马车，准备下车。
开玩笑啊开玩笑，她可是答应了叶家俩老和龙家俩老，拿了契约就从此消失，这龙腾飞又把她运回去，她不能食言而肥！
“好好的马车你不坐，像只猴子一样蹦来蹦去你这是为哪般？！”龙腾飞右手拿着书本，头也不抬，只是眉毛轻轻皱了下：“忠伯，继续开车。”
“是，少爷。”前头有人应道，马车又重新吱呀作响。
“当然是下车！”林诗语拍着车顶，对前头的车夫吼：“忠伯，停一下停一下，我要下车。”
……马车继续往前驶，甚至比刚刚更快。
“喂！我要下车，不停，我就跳车啦！”马车越来越快，林诗语越来越急，再这样快下去，不出一会儿就到龙家大门口了！
龙腾飞放下书本，一把扯过快推开马车门的林诗语，塞到车尾的座位上，按着她坐下，龙腾飞的脸尽在咫尺：“林诗语，如果你是以龙家少夫人的身份命令忠伯停车的话，你尽管下。”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从天人永隔拉到一线之隔了？林诗语愣，往后缩了缩与他保持距离：“我怎么敢？虽然被你，呃不，被我占过一点点的便宜，但我很有自知知明，不会因为那样就占你更大的便宜，我是下人，少爷您放心，我这只癞□□不会妄想你的天鹅肉的。”只要他放她下车。她很乐意说得更好听一点儿。
龙腾飞黑眸更深：“我不稀罕你的自知知明。”
“可是我稀罕，我不能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你这样让我回去，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你不需要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你只要在意我怎么看你。”龙腾飞打断她，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她读懂了他眼中的情绪，伸手抵在他的胸前，正色道：“但那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我不想依附于某个人，我不想当一根攀住大树的藤，我也要当一棵树。”
修长的手指停在她的唇边，龙腾飞笑：“所以，你想用你的离开换取你的自由？”
“不是想，我现在已经自由了。”
“哦，证据呢？”
林诗语起身，从怀中掏出那张契约，在龙腾飞跟前晃了晃，笑逐颜开：“喏。有纸有真相。”
“不错。”龙腾飞甩开扇子，扇得契约翩翩轻舞，他突然怒目瞪着她，林诗语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生气，恍神的瞬间，他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契约，收入自己的怀中。
林诗语反应过来，才明白他问她证据的真正意图，怒极指着他鼻子：“喂喂喂！抢劫啊？那是我的东西！拿来！”
龙腾飞置之不理，反而叫忠伯开快一点，林诗语开抢，但力量悬殊，她连他的衣襟都没碰到，马车就停了下来。
车门被忠伯在外头打开，夏末初秋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龙腾飞率先下马车，向她伸出手要扶她，边道：“不是抢劫，只是暂时保管。”
林诗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在她打定主意要跳车逃时，龙腾飞的身后，响起龙爷的声音。
“腾飞，你总算回来了。琳儿也一起回来了吗？”
马车门口多了两张脸，一张是龙爷的，还有一张是龙夫人的。双双望着马车内的林诗语，脸上分不清是喜是怒。林诗语也不知道该换上什么表情。
那一刻的情景林诗语这一生都不想去回忆，无尽的尴尬与沉默，龙腾飞伸出的手还停在她前方，她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最后她只好匆忙跳下马车，挠头朝龙爷和龙夫人尴尬一笑，问了声好。
龙家俩老没说什么，转身问龙腾飞关于叶琳霖的下落。龙腾飞说自有交待，上前拉过林诗语的手，进了家门。
吩咐张妈传来吃的，喝的，洗的，龙腾飞就被龙家俩老叫进了书房。林诗语见张妈对她还像以前一般，尴尬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张妈边为她布菜边关切问道：“丫头啊，少爷吩咐让奴婢叮嘱你多吃点，这两天在外头，肯定过得不好吧？”
“还好。”至少有自由。林诗语夹了块青豆放入口中，微笑答道。
见她笑空不达眼底，张妈拉张凳子坐了下来，拍着她的手道：“其实你不需要想太多，少爷喜欢你，他就会摆平一切，你别看老爷和夫人是大户人家，其实他们对门弟并没有太过看重，夫人的娘家就是乡下种田的，不照样当夫人？”
“其实我更喜欢外面的天地。”林诗语低语。
“不管怎样。回来就好。就是不知叶小姐怎样了，她去找你，怎么没跟着回来？”张妈呢喃，抬眼见林诗语茫然的表情，张妈立即意识到可能说了什么，急忙开口：“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叶小姐，少爷他”
“其实少爷也不如你们所表现的那样喜欢我。”林诗语打断她：“我听叶小姐说，以前，我和少爷在叶府就很要好，只是你们都不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或许他喜欢的，是原来的林凤儿。而不是现在的林诗语。”
张妈听不懂，一时一个头两个大，却还是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别想太多。”
那一顿饭，是林诗语在叶家吃得最漫长的一顿。
吃完饭一切又整理完毕，龙腾飞一家还没有出来，她坐在西厢的枫院窗台边上无聊坐了好久。坐着坐着竟然睡着了。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突然肩头被人捅了捅，她睁开眼，居然见到了她的爸爸，他额角的黑发已染霜白，一脸温柔看她，一如既往的揉她发顶：“小语啊，你总算回来了。”
竟然是爸爸？！她吃惊，感受到老爸摸自己发顶的真实，她鼻子一酸抱着爸爸痛哭：“爸爸，我是不是在作梦，我终于回来了？”
爸爸没有回答她，只是任她在怀中哭，哭到她感觉呼吸不过来，她才抬起头，正想将她的经历一一和爸爸诉说，她惊觉爸爸的身影越来越透明，笑容越来越淡，她伸手，只能抓到破碎的玻璃片，爸爸碎成了玻璃片。
鼻子和眼睛酸痛，她痛哭，努力伸手去抓，爸爸消失的地方突然变成一个黑洞，将她吸进去，她浑身一颤，脚底悬空，跳了起来。
奈何跳不高，她闭上眼，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龙腾飞放大的俊脸，还有他搁在她腰间的手。头顶，繁星密布的夜幕，一轮皎洁明月当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