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遗言(1 / 1)
夜色如墨。
暴风雨凶猛的席卷大地,雷电肆无殚忌的拍打着夜幕下的城市。
一辆火车幽灵般的穿行着,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火车逐渐放慢了速度,缓缓驶进了终点站。车子才刚停稳,一个身披羽茸外套穿牛仔裤的年轻人便挤下火车,拖着唯一的行李随人流涌出了检票口。
闪电的光芒在夜空中紧密的交错着,紧随而来的雷声仿佛巨型的爆竹不断地向耳边袭来。一辆深色的奥迪,划着水花停在了车站广场的中央,车门被打开了,下来一个穿T恤的年轻人,远远的站着。年轻人愣了楞,停住了脚步,两人在黑暗中静静的对视着。
沉默片刻,穿T恤的年轻人缓缓道:“徐文,你回来了?”
徐文“哼”一声,算是回答了对方的问候,“他在哪里?”后者看了他一眼:“在二号公墓。”
“送我去二号公墓。”徐文弯腰钻进了车子。车子打了个激灵,冲向了闪烁着霓虹灯的城市。
四十分钟后,一辆的士停在了城西二号公墓的入口,从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人,两人并肩走进了公墓大门。远处的看墓老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是8点35分,离关门还有25分钟。
雨点已经变成蒙蒙细雨,昏暗的灯光笼罩着墓地,四处弥漫着泥土腐败的气息。微弱的灯光下,在西侧的一个墓碑前,两个男子静静的站着。墓碑上是一张英俊的脸庞,年纪不过20多岁,双眼炯炯有神的注视着周围的世界。
张小川,生于1980年9月,死于2006年3月,享年26岁。
徐文缓缓蹲下身,将一束花放在墓碑前方,久久没有动弹。在他的脚下,最要好的朋友正独自长眠,而他甚至没有来参加他的追悼会。因为没有人通知他张小川去世的消息。
四周异样的宁静,静的听得到呼吸声。雨不知道几时悄悄止了,时间在漆黑的夜里默默流逝着,站在身后的同伴微微叹了口气:“回去吧。”徐文没有动,甚至没有掉头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他的意思。”同伴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从重病到弥留之际,张小川都一直嘱咐所有人不要告诉远在北方的徐文。
一道手电筒的强光扫射了过来,随即传来了稀疏的脚步声,过了半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快走吧,这里要关门了。下面的人也要休息了。”
徐文默默的点着一根烟,又呆立了片刻,才猛然起身,飞快的走开了。他越走越快,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走出大门的一刹那,徐文突然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停住脚步缓缓的回过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张小川的墓碑前一动不动的站着一个人,那人远远的望着他,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他的目光。徐文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过身来,但只片刻的功夫,那个模糊的影子就不见了,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徐文悚在了那里,浑身变得冰凉起来。
“怎么了?”从黑暗里赶来的同伴问。
“没什么。”徐文朝墓碑的方向瞥了一眼,转身钻进车里。
车子动了起来,强烈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圈出一束亮光。
“文株,”徐文忽然问,“小川死的时候谁在他身边?”
“只有何颖。”
“何颖?”
“何颖是小川的女朋友。我以为你知道,他一直没跟你讲?”
徐文摇了摇头,这些年他几乎断绝了这里的一切联系,就算偶尔有,也没有深入。
“我想见见她。”
“什么时候?”
“现在。”
“好吧,”同伴看了看表,“我现在就联系。”
十点整,东升街“蓝调酒吧”。
一圈橘红色的灯泡装饰着酒吧门面,在夜幕中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酒吧里人少的出奇,一个服务生在吧台前擦拭着酒杯,音乐徐徐流动着,除此之外,只有三五个客人懒洋洋的坐着。吉文株环顾了一眼四周,一个年轻的女孩在临街的桌子上独自坐着。
“小颖。”吉文株远远的叫了一声。
女孩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回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两个男子:“表哥,你来了。”两人在何颖对面坐了下来。女孩看了一眼徐文:“你就是徐文?”徐文点点头,眼前的女孩看起来有点精神恍惚。
“小川去世的时候,只有你和他在一起?”徐文。
“嗯。”女孩淡淡的答到,“你想知道什么?”
徐文看着她:“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有。”何颖垂下眼,抚摸着手里的酒杯,“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说给
你听的:叫徐文永远不要回来。”徐文抬眼看了看女孩,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你最好立刻离开这里。”女孩认真的看着他,“否则他会死不瞑目的。”徐文默然坐着,背上滑过一丝凉意,身子难以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没有其他话了?”
何颍摇了摇头:“那是他最后一句话。”她顿了顿:“我有点累了,我想回去。”
吉文株看了徐文一眼:“我先送她回去。”
“嗯,你不用再来接我了,我晚上想一个人呆着。”
吉文株看了朋友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扶着何颖出了酒吧。
徐文坐在窗前,默默的看着他们坐上车,在黝黑的夜色中,车子无声的启动、远去,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他仔细回味着何颖的那句“他会死不瞑目的”,死不瞑目这个词让他眼前浮现起张小川墓碑前模糊的人影。
“Waiter!”他扬了扬手,服务生快步走了过来。
“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