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题解了?(1 / 1)
“啪”的一声,小隐合上纸扇,以扇为抵,在石壁上划下重重一笔,支撑着她转身,双足踩在顾年凿出的冰阶之上。扇面上点点洒落的血迹因这一折而聚拢在一起,满目深红,而深红的背后,是通体雪白的崖头,以及伸手可触的那个“剑”字。小隐一呆,先前的一幕又莫名浮上心头——对影成双。这一念头起在转瞬却近乎执念,引着她以扇为笔,以血为墨,将那个锋凌桀骜的“剑”字又重新描了一遍。
她脚下踩的与手中描的,都出自顾年的剑。她看在眼里,心头明澈:这一剑自下而上,须得提气贯之,那一剑清渺斜来,不可太过充盈,一如月有阴晴,潮有涨落,人有悲欢离合,所以清尘无为,流风遗泽,是谓清尘剑法。几笔落定,小隐翻身而下,望着崖头的深红若有所思,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赤血似火,剑心犹在。
“静织,停手吧。”九王爷的语声肃然而起,“来者是客,这千山谷里的都是本王的客人。”
康静织身形一顿,不甘心地盯着陌上桑,恨恨道:“好啊,除非你永世不出谷!”她一跺脚,就那么疾风似的走了,留下一地碎裂的轻纱白帐,如雪片般覆盖地面。
两侧的人群都远远让了开来,却在她远去后忍不住低声私语起来,九王爷的一声“静织”让他们想起了一个人——算算她出道的年纪,如今恐有三四十了吧,虽早已不再年轻,但总有当时艳容的七八成吧,可惜她自现身后便一直戴着面纱,叫人无缘窥见,好不遗憾。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猜测虽然不错,可是昔日以姿容称世的九天女,如今的脸只有一张连五官都不甚分明的皮。
“本王的题,已有人解了。”九王爷忽然笑了,“若本王看得不错,应是三人吧,可是玲珑库只能为二人所开。”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带着各异的神色望着雪崖。可不是?顾年、陌上桑、小隐,三个人,在雪崖上续刻了一个红色的“剑”字。就这么结束了?等了两年的盛景就这么在康静织带来的混乱后落下了帷幕,又一次宣告了与几无关的胜出?不多时,又有一些嘀咕响了起来:陌上桑只写了一笔,也可算么?但——能将一笔刻上去,已经是很难能可贵了,否则换成其他人试试?
作为主角之一的小隐更是呆若木鸡,两颊发烫地面对着众人来回的目光。这纯属无心之举哪!她可从未想过什么玲珑库,也绝无半分觊觎之心,更何况她是执着舒无华的纸扇、凭着陌上桑的血才得以描完整个“剑”字。末了,她求助似的望向陌上桑:“师父,你们去玲珑库吧。”
“没听他们议论么,我只写了一笔,也可算?”陌上桑缓缓望向小隐,语声平静,“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玲珑库,你唾手可得竟要拱手相让?”
小隐见陌上桑目光静默,完全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但还是依着自己的心思直说了:“你是我师父,哪有什么让不让之理?再说了,我想师父心里,恐怕也很向往玲珑库吧。”
“向往归向往,可不意味着我有那非进不可的执念。”陌上桑忽然展颜而笑,“我的执念不在这里,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要去寻它了。”
小隐呆呆地看着陌上桑,只觉那一刻,她被师父目中的神采晃了一晃。她当然不知道陌上桑与顾年齐齐写完“剑”字最后两笔时的对话,但她本能地察觉出,师父此刻的容光焕发定与“清尘剑法”有关。她知道了,师父口中的执念,系着一个人,而她也感觉到,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十五载的师父,快要离开自己了。
“你与姓顾的那个小子一起入库吧,这是你应得的,不必让我。”陌上桑浅笑着拍了拍小隐肩膀,眉梢轻扬,“你的心意为师领了,不过你且记着,以后可不能这么随性地说让就让,尤其是遇上了你中意的人。”
只听得耳畔传来九王爷的语声:“如此甚好,请二位随着本王的侍女前去玲珑库吧。看来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啊。”
小隐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前走了好几步,仓促中她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是饮泉朝着自己挥手:“小隐,记得取一份历朝暗器秘籍!”
朱颜改不客气地打断:“替我老朱拿本换颜大法!”
“只能取一本好吧。”饮泉冷笑。
“我知道!”朱颜改没好气道,“你啊就想着自己,怎不说取一本炼金大典造福整个采金谷!”
小隐忍俊不禁,在人群中寻觅舒无华的身影,但张望了几下未曾见到,许是被那么多人挡住了吧。倒是陌上桑,一直在小隐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是越来越远。
“别争了,小隐她自有主张的。”风霜开口止住了朱颜改和饮泉。他从小隐目光望去的方向看见了不住后退的陌上桑,她退至人群最后,然后抱着受伤的肩头慢慢转身。风霜心有所动,他从陌上桑突然与顾年共舞一剑的身姿上察觉到了什么,心底发出重重的叹息,终是留不住了。
这群各怀心思的江湖人,未曾注意到覆雪台上清冷静坐的九王爷。他全然不理会眼前的喧嚣,而是眉眼深沉地望着雪崖上那个大红的“剑”字。他口上说着“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可他面上分明现出了老骥伏枥般的意气,似乎透过那个字的赤红与锋凌,能看到很久以前的岁月与年代,也是这般张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