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龌蹉的心(1 / 1)
夜已经深了,整个世界万籁俱静,唯有黑暗中一双兴奋得烧红了的眼睛格外地渗人。李汉才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只要一闭上眼,叶许那颤颤巍巍、鼓鼓的胸脯就会在他眼前跳动。少女细嫩的一张脸上,嵌着一双黑葡萄石一样的眼睛,里面跳动的是一团一团的火焰,小巧的鹅蛋脸上因为愤怒布满了红晕。白色的短袖T恤被书包带紧紧地勒在身上,露出一对美好的胸型,胸前剧烈地颤动,带着那双乳鸽般美好的东西小幅度得震动。他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个经常哭着喊着,将他视如仇敌的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样子。好像是行走在沙漠里很久的一个人突然碰见了一汪清泉,可是却碰不得,越发让他觉得心痒难耐。
因为兴奋,他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旁边的许素梅在他这样反常的举动里只是战战兢兢,一点一点僵硬地往床角移去,深怕一个不小心触动了他又招来一顿毒打。她一动,李汉才反而停了下来。他好像才想起了身边还有一个女人,于是伸过手去一把将她扯过来。黑暗中,许素梅惊得一声低呼。李汉才有些粗暴地开始撕扯她的衣服,然后不管不顾地将她压在身下,没有任何准备地挺身而入。撕裂般的疼痛一波一波地袭来,她却只能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双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一墙之隔的地方还睡着她的女儿,她可怜又可爱的女儿,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可是今天晚上的李汉才好像格外的兴奋,他不知疲倦地耸动着,嘴里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句一句让人难耐的荤话从他口中说出,她恨不得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可是他却抢先一步将她的手反剪在头顶,她拼命地摇头去乞求他,他却置若罔闻,只是大力地挞伐着,好像躺在他身下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尊没有生气的娃娃。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暴雨一样的席卷渐渐地平息下来,李汉才疲倦地从她身上滚下来,然后带着一抹满足的笑容沉沉睡去。许素梅早就已经支撑不过昏厥过去,小小的闷热的房间里终于停止了小床剧烈的摇晃,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平静。
叶许紧紧地攥着身下的席子,眼泪像狰狞的洪水肆意地从她的眼眶中流出,她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嘴唇上的铁锈味越来越重,她却还是一直死死地咬着它不松开,怕一松开就会忍不住尖叫,怕一松开就会忍不住提刀去将他砍死。她太痛了,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痛意好像在这一晚统统地迸发出来,她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被愤怒烧得几乎失去了理智。可是却什么也做不了,爸爸临死前不舍的目光和妈妈乞求的双眼不停地在她眼前交替,她渐渐地在这样的痛意里迷迷糊糊地睡去,只是睡梦里面仍然是不安生,一双手拼命地朝虚无的空中抓去,整个身子用力地蜷缩着抱在一起。
城市的另一侧,顾留年将车停在顾宅的大院里,挂档、熄火,一气呵成,车子“突突”地震动了两声,然后归于平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汽油烧焦的淡淡糊味,钻进他的鼻孔里。他已经很适应这样的味道,因此并不觉得难闻,也并不急着下车,只是掏出一根烟来,慢慢点燃。打火机幽蓝色的火光在密闭的车厢内发出嘶嘶的声响,燃在香烟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烟草气味。他摇下一半的车窗,静静地打量着四周。
房子很大,黑乎乎的一幢静立在暗夜里像一团巨大的会吸人魂魄的漩涡。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里,竟然觉得有些陌生。院子前面两棵大大的棕榈树,枝繁叶茂地,盖过了整个的门庭,数排整齐的花木一字排开,暗影扶疏,热闹又好看。无数缀着星星的小夜灯将整个院子点缀得如同是银河中的一盏灯,琉璃璀璨。这倒是她的风格,那个女人向来喜欢这样热闹又繁华的东西,虚妄得让人觉得可笑。
他终于下定决心将手中的香烟碾灭,打开车门朝里面走去。手触在门把上时,他有片刻的停顿,然后重重地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仿佛就在一瞬间,大厅里的灯啪地一下亮起,长长的一串水晶灯折射出无数的光华,照在光可鉴人的云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像是上了一层浮浮的釉色。江淑容一身红裙,气势凌人地,就站在灯下。岁月其实很善待她,明明已经是快到知天命的年纪,可是依旧身材窈窕,绸缎一样的丝质长裙穿在她身上,竟然格外地相得益彰。因为站得远,顾留年并不能看清她的脸,可是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全身散发出来的迫人气息。
“啪~啪~啪~”,江淑容突然鼓起掌来,“想要顾董事长回来一趟现在真是不容易,非得我出面三催四请的,才能见你一面,真是好大的面子。”讥讽的语气听在人的耳朵里刺耳又刺心,顾留年下意识地皱眉,几乎是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妈”。
“你还能记得我是你妈,真是不敢当,我不过是被你从董事局里赶下来的一名手中败将而已,又何德何能还能当得起你这么饱含深意的一声妈,这么多年来,你又何曾还把我放在眼里过,真是可笑至极。”顾留年慢慢朝她走去,江淑容的脸也一点一点地在他眼前变得清晰起来。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十年前雷雨交加的那个晚上,这张脸痴迷婉转地承欢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父亲火化的那个清晨,这张脸梨花带雨,绝望哀嚎着令人觉得满心不忍;这张温柔的脸,慈爱的脸,谦恭的脸,美艳的脸,伪善的脸,冷酷的脸……顾留年每一次看到它都觉得自己几乎不能控制得想要伸手去将它撕碎。如今它一脸讥诮地,满含恶意地看着他,他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只恶魔在蠢蠢欲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恋地将它毁去。可是他到底已经忍了这样许多年,现在好戏才刚刚上演,他又怎会轻易地将它毁去?!
江淑容见他一直不说话,于是变本加厉地咄咄逼人:“怎么,说不出话了,到底是顾全的种,和他一样的贪得无厌,无情无义,羽翼未满便迫不及待地想着要夺我的权。你也不想想,我这么多年苦苦支撑着这个董事会,苦苦支撑着整个顾氏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等你正式学成归来可以好好地将它交到你手上。你倒好,竟然联合外人将我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打下来。真是我江淑容养的好儿子,真真是一只咬人不叫的白眼狼……”
顾留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拳头,江淑容的唇色鲜艳,像是一张可怖的血盆大口,无数恶毒的字眼从她的口中蹦出。他一直不说话,不过是不愿意开这个口。可是她竟然诋毁他的父亲,他可敬可亲的父亲,他亲眼看着的,死不瞑目的父亲。蹭蹭上涨的怒气几乎就要喷薄而出,可是他忍不住,他可以不在意她打在他身上的所有恶毒的言语,只是不能忍受她诋毁自己的父亲,不能忍受。“够了!”,他重重的一拳打在沙发上,咖啡色的皮质沙发凹进去很大一个洞,久久不能复原。如果可以,他宁愿打过去的这一拳可以狠狠地闭上她的嘴,可是他不能,他真的不能。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震得江淑容有短暂的迟疑,可是紧接而来的是更加磅礴的怒气。她颤抖着用手指着他:“真是反了天了,你竟然还想要打我,我……我……”好像是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她连完整的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眼睛余光瞄到沙发旁边矮脚几上的一只花瓶,她想也不想地一把将它扫落在地。花瓶“嘭”的一声裂在地上,巨大的一声,响在空旷的房子里,震耳欲聋。江淑容却好像突然醒了过来,她原本今天晚上找他回来不过是想和他商量着让她重新回到董事会。他在美国的学业还未曾结束,迟早是要回去的,而她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拱手让出已经坐了十年的位置,所以她把他找回来。可是他像个仇人一样地看着她,他漠视她,这样的认知让她怒不可遏。明明想的好好的,要和他好好地谈一谈,可是事情怎么就超出了控制,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