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尤利的蝙蝠（1 / 1）
多瑙河流经数个国家，奥地利段无疑最美。古老的城堡娟丽的小镇与世无争的态度、清幽蔚蓝的河水、河畔红房碧草、山林郁郁葱葱。掠过瓦豪河谷旅游线路，穿过石头子铺成的古朴小镇宁幽肃穆的教堂。
那一边——山下水流潺潺农户耕织牧鱼，踩着平坦大道上山，道旁株株葡萄架层层叠叠。山腰处现片片古树平台，古树群后隐藏着更巍峨覆盖广阔的奶白建筑群。居住着同样古老的考恩家族。
考恩，德文拼音，日耳曼语言。考恩家族拥有犹太血统，成功商人银行家亦涉足酒店。
战前逃离，宅院受波及，战后重建家园，原宅称之后院，空置。
尤利考恩，考恩家族第十八代长孙。特别聪颖，最喜探险常跟随猎户狩猎。考恩家族忌讳蝙蝠。会飞却没羽毛，似鸟却非蛋孵，噬血掠食，白天歇息夜间活动。邪恶的生灵代表阴险狡猾。
探险的尤利无意中闯入山洞，一窝小蝙蝠吸引孩童好奇，偷摸揣起带入荒废的后院。每天捕捉小昆虫饲养它们。不知蝙蝠妈妈寻找孩子还是小蝙蝠引来邻里或者繁殖，后院的空屋成为蝙蝠栖息地。
人之初性本善，孩童的世界没有仇恨憎恶恐惧害怕，小尤利同蝙蝠建立感情。蝙蝠已长大捕食哺育无需人工喂养，尤利仍然每天看望，丢些昆虫。
‘鸟为食亡’是动物本性，谁提供食物安全谁就是朋友。蝙蝠认主人，波音反射感受形态位置确认主人。小尤利进来，蝙蝠欢悦围着主人飞，要食物。
年迈的人容易追思，回忆从前。尤利爷爷想起年轻时使用的器皿，唯恐残余物被晚生弃掉，独自入后院。老人弯腰边走边寻，抚摸断墙残垣想念曾经回忆少年。蝙蝠以为小主人，啪啦啦围着旋转。尤利爷爷惊吓往外跑，踏空，自山道滚落，昏迷气绝。
尤利父亲失去爹气恼儿子，责罚长子独居后院与蝙蝠为伍。佣人害怕蝙蝠吸血，老主人又在这里摔死，更怕，餐点放台阶不进院落。
小尤利放学回到腥恶隐晦烂旧的空室蝙蝠身边。无水，学校喝足或路过民宅装小罐带回。无佣人洗衣，小尤利敲碎薄冰下河洗澡洗衣，湿衣物挂树枝或铺山石面吹干。没人打扫，自己清理。洗净窗帘铺在发霉的床垫上供休息睡眠，裹着破碎的毛毯啃着干裂沾染蝙蝠粪便的面包，吞着冻出冰碴的汤羹温习功课，揪块面包喂蝙蝠。
尤利母亲壮着胆至后院趴窗户，望见儿子如斯，心疼。痛哭流涕恳求丈夫“饶了他！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儿子！”老考恩送尤利寄宿，不准归家。
爷爷离世的愧疚、遭父驱逐远离亲人的孤单、思家念母惦记小蝙蝠致使尤利无法言笑。寡言鲜语独自徘徊图书馆书店，一本书一片面包度过清冷童年。
尤利母亲将儿子托付外公并借回娘家之际偷摸探望。没有父母疼爱没有家人关怀不能再贫寒，外公保证尤利物质充足。尤利母亲担忧长子闷坏“旅行可以丰富知识。去玩，闷着容易生病。”
旅行、读书成为尤利生活的主要部分。聪颖的天赋加上勤奋刻苦，尤利掌握学习窍门，为人技巧。孤寂沉默使他看得更深，想得更远，学得更快，优异的成绩考入著名学府攻读经济及哲学。
尤利捧着香浓的咖啡赏窗台砸跳的雨滴。落下跳起再落下，落得越快跳得越高，飞溅的水珠越分散，反复跳跃的次数越多，似流畅的乐章。落下的慢弹跳得矮，仿佛和缓的低嗔。时高时低时快时慢，时而欢乐时而忧恋，好似手指肚弹击钢琴，大自然的演奏。咖啡放胳膊旁，抄起书，读读写写。
雨伞尖刮倒杯子，咖啡打湿笔记。“对不起，对不起”白皙的手捏着纸巾堵截流溢的汁水，取走笔记本擦拭。
尤利望着，顺手、手臂、花呢袖子、黑白长围巾看到打翻杯的人。女子，给人第一印象，白！不是白种人的抢眼白，白得粉嫩白得舒服。亚洲人也这么白？“没关系，自己来。”
教授讲评拖延，咖啡屋没有空位。别家找位，转身欲走。白皙的手提住尤利衣袖“坐这儿，我一个人。”白皙的手平伸“沈修宜，爸妈叫我修儿，同学叫我沈。北京来的，你呢？”
“尤利考恩，奥地利。”
“奥！”沈低低的呼叫“维也纳！音乐之乡！艺术而浪漫。你美语讲得好，还以为米国人。”嘟囔“没看出音乐细胞。”
尤利瞧瞧修宜“北京女生都这么直爽吗？”
沈摇晃脑袋“必须的。”
尤利说不出什么感觉，一改沉默，非常爽快。“奥地利待的年头短，不懂音乐。也，不会浪漫。”
尤利不会浪漫却为沈留位，坐窗旁等修宜。待她到来，抬手示意侍者送她喜爱的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浪漫的晴人节，尤利特意奔花店咨询店员选搭花束。修宜巨蟹座喜欢绿色，洋桔梗是巨蟹座守护神，就它！又是棉纸彩纸又是丝带彩带，蓬蓬松松一大把，男人举着这些满大街溜达……忒傻！装入书包。
沈怒视被压扁的莹莹豆绿花瓣滴蜡当啷不见美丽的花束，摇头，继而大笑“的确不懂浪漫。”
尤利内向无幽默不会哄女生，沈修宜外向不懂温柔不会看人脸色。尤利起居规律做事一板一眼，先思再想最后规划，计划定下必须严格执行。行事严谨用物归类，轻拿轻放。
修宜喇忽毛躁，不管手中物品长短只要分神全不顾及横着扫，不是扫落杯子就是打碎花瓶。遇事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心理‘明天再说，明天没准什么样’。
男人骨子里附带保护欲。尤利维持绅士风度，走路站外侧将安全的内侧给女士；接走恋人捧着的沉甸甸本册；为她挑选工具书陪她看喜欢的电影。偏偏修宜最烦这套。女性社会地位提高，男人女人一个样。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女人会生孩子男人不会！矫枉过正，嗤之“假么三道儿的。”
尤利奉劝“早点做论文建模。你英文底子差，提前准备免得到时着急。”
修宜顶嘴“明天再写，导师没催，你催！”
尤利再怎么遭驱逐也是庞大家族的长孙，与生俱来的优越尊贵。各项技能领先专业科目学术突出，别说同学就是教授也时不时跟考恩探讨心得理念。偏偏她不买账！好心好意奉劝，落个管闲事下场！别人想听，我不一定肯讲！尤利心里多多少少不舒畅。
修宜出生北京长于北京，皇城根首都，拔尖傲气。托儿所开始当老大，他人考不上大学，修宜留洋，没吃过瘪。你算老几？凭什么指手画脚！不就多读两年书，有什么了不起！当着尤利面，修宜劲儿劲儿的。
二位习性相反脾气相近，遇到分歧谁也不谦让，各自有各自论点，如同针尖麦芒。照理，谈不拢不谈，不见面就完了，不行！
非要斗气，非得见面。沈摇头晃脑考恩耀武扬威，一个坐这边儿，一个坐那边儿，你瞪我，我瞪你。瞪着瞪着气消，尤利为修宜点杯纯咖啡，沈给考恩要份苹果馅饼。尤利未见识如此强悍之女子，修宜托大没碰见递招的男生，越走越近。
尤利要与修宜同住，承担责任。修宜不依“有能力不用男人养。”尤利切齿“有本事你养男人！”尤利替修宜起草论文，修宜撕掉他写的框架“博士怎么了，看不起人？就你会写！”尤利气得再不管。修宜碰到难题“这怎么弄？”尤利袖手旁观“博士没什么，你会写自己弄。”有时好有时吵。好的时候尤利呼唤修。沈修宜抓尤利，轻轻抓，留下白痕。吵的时候尤利音量五十分贝，修宜必须吼出百分贝，尤利跺下脚修宜恨不能踹地一坑。
尤利卡住修宜下巴“悍妇，掐死你！”修宜抓，使劲用力。
抓——女人的专利，尤利抹掉鼻头血丝“抓破了怎么上学？”
修宜别脸“活该。”
沈至酒店实习，穿着小立领制服“飒吗？”
不懂浪漫的尤利学得直言“制服飒，你不好看。”
“甭理我！”修宜气跑，交往男友。
尤利生气，实话，就是不好看又没讲错。不理就不理，斗闷气。如此斗了一来月，沈拖拖拉拉进咖啡屋。不想和好不想讲话却不得不说，“有了怎么办？要不打了。”
尤利体现男人担当，未问谁的孩子“不行，不能打。生，我负责。”
接修宜至自己舒适的套房，承担一切开销。保证饮食营养卫生尤利煮饭煮汤调养修宜身体；保持良好居室环境，尤利清洁房间打扫卫生，洗衣抹地；保证孕妇心情愉悦，尤利忍让不斗气。
修宜生下粉面团似的男孩，有着尤利的咖啡色眼珠棕黄微卷头发。尤利开心“儿子长得真像我。我的小考恩。”修宜看护小考恩，尤利包揽所有家务。
此刻，家族佣仆求见“大公子，老夫人病重，要见您最后一面。”尤利安置妥当修宜母子，即床前尽孝又要照顾产妇新生儿，休学。母亲临终捧着长子头痛哭“听你爸话，老爷同意让你回家。一定要听话，依顺。”
尤利站立墓地面对墓碑上的母亲遗像，默默道白：妈，您还没看眼孙子，怎么就走了。
老宅后院已重建，失了蝙蝠影踪。尤利朝佣仆打探，得知实情。父亲驱逐长子惩处蝙蝠，封严后院门窗一把火烧净。带着火星的蝙蝠无路可逃，全部烧死。想象扑喇喇乱撞的蝙蝠，尤利疼得眼冒金花。
老考恩下禁令，禁止长子返校。尤利请求父亲回去完成学业，未讲照料修宜母子。不是不给妻小名分不是修宜见不得人，而是了解老父的固执。父亲认为谁好，即便所有人皆不喜此人也最好，父亲认为谁不好，做得再好也没用！
父亲不喜长子，而我没有禀告产下孩子，老父肯定不承认修宜是儿媳更不承认我的小考恩。不能操之过急，慢慢给父亲打底，拼力做事，只待有所成绩再提母子。
老考恩坚持己见“读死书没用，你不需要学历。先去中东，那边需要处理。”
尤利忙得无时无晌，抓住点点空隙同恋人通讯，电话没人接邮件无应答。中东事项结束，又被派到纽约洽商。
借接洽之际尤利绕回住所，人去房空。
房东托着各项单据“怎么才回来？欠费，全停了。”
尤利纳闷，留的钱足够她们母子缴纳费用，足够她们中等消费，足够她们过上二三年。这才七个月，怎么欠费！“到底什么事？沈呢？”
“沈的儿子发烧，沈赶论文没去医院，给孩子服用成人药。孩子不哭闹没动静，沈以为药管用儿子睡着未照看。论文写累沈也睡，醒来孩子冰冷。医生说婴儿先天血液缺陷遗传昏迷症，使用成人药物破坏各项功能诱发昏迷，呕吐物回流阻断呼吸。沈恐怕儿童保护机构谴责追究责任，交论文回国。”
儿子！尤利昏倒，睁开眼已第三天傍晚。
蝙蝠，童年的伙伴陪我躲避严冬的煎熬，没了；疼爱关心我的外公母亲没了；恋人没了，儿子也没了！我还活着？！不如死了。不，不能死，造成这一切，造成失去所有全部的人还没死！好，活着，活着跟你斗！让你瞅着我飞黄腾达，瞅着我一跃千里，父亲，我让你懊悔！
高高胖胖的雅各探脑低脖“哥，好些吗？”
“二弟，你怎么来了？”
“看你。接洽之事我办，爸让你回家。”
好，回家，不管等待的是什么，尤利回家。
老考恩喜悦，命长子结婚。尤利片体鳞伤，已感触不到疼痛，联姻！杀了我的蝙蝠，间接害死我儿子逼走我恋人，现在又剥夺我选择权利！听话，依顺，好！遵从父命，结婚。
老考恩不信任尤利，命长子处理所有麻烦跑腿的工作，给总经理名头，却无实权，事无大小必须上报。次子雅各仅负责旗下酒店运营，无须汇报，自行解决。
尤利今天在北欧明日飞南亚，不能落脚，没有假期。恨不能睡觉也要掐表，睡上三小时还是躺四个钟点。娶进门的妻子没有细看，未度蜜月，没工夫培养感情。
尤利太太的母亲同尤利妈妈乃密友。尤利太太小时来考恩家玩，随尤利打猎，产生情愫，定要嫁尤利考恩。过门克尽其职，等候丈夫。男人就要以事业为先，守家陪老婆什么也不干的男人没出息。
守啊侯啊，守到雅各成亲，二夫人产子。尤利太太望眼欲穿。丈夫忙，妻子可以找，不能这么傻等。尤利夫妇结婚八载添一女。
生女，尤利在迪拜，女儿满岁，尤利在华盛顿。考恩集团总经理如同上了弦的钟表，一刻停不下来。尤利太太独自喂养女儿，一人照应家族上下，被迫分居。
尤利没有过多愤慨，夫妻感情无基础，儿时进次山，谁能记得！忙好，忙能忘掉慈祥外公善良母亲，忘掉失子之痛，忘掉小伙伴蝙蝠，趁着忙寻找修宜，寻找恋人。工作越多能力积攒越多，为将来奠定扎实的基石同时创办自己事业。
尤利借故停留北京，修宜读酒店不可能进企业，每个酒店查寻。北京太大酒店太多，再借故也无法一次找全。得空寻抽空问，涉外五星，四星，一个酒店一个酒店走过。
大堂副理听明白，想想“沈修宜，白白的高个子，快人快语，留洋硕士。知道，沈主管。处事过于急躁喇忽欠缺人际关系，起先就职五星酒店。转到我们这儿依然无改变，多年升不了职。遗落预约日程导致重要会议取消，撤掉主管职位，沈主管一怒之下辞职。听说去企业做人力，嫁的日籍男士，年初随丈夫回东京了。”
结婚，嫁人，恩断义绝！尤利晕昏。大堂副理扶住“先生？”
深深吐纳“我很好。谢谢。”
尤利迷迷昏昏走出来，强烈的日光刺得眼花。猛然，走过一人。高个子白白的腿，白皙手抱着文件夹，小西服工装。修宜！头发剪短？梨花发型应该月月修理，她的发梢弯度小，数月未打理。修宜喜欢长发，不可能剪短。瘦了。修宜不瘦，产后更不瘦，虽没有米国妇女的雄壮，也不像学生。眼前背影非常纤柔细弱，儿子没了太伤心？瘦成这样！
尤利疾步上前拦腰抱住“修。”
女生回应“艾，谁呀”扭头“干什么！”
不是修。修宜不好看，女生非常漂亮更年轻，不足双十的学生。比修宜还白，粉面团似的，肤质过于白眼珠呈咖啡色头发棕黄。小考恩也有咖啡色眼珠棕黄卷发，她更像我儿子母亲，比修宜还像！表现不对，好似遇到熟友回应，看清人才惊呼，为什么？也叫修？尤利不舍，缓缓慢慢缩手“对不起，认错人。”
女生怒视“恶心。”
她怒视的眼神同修宜见到压扁的花朵一样！尤利跟踪。女生拦车“港澳中心。”扭头“恶心，别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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