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帝风诉晴(1 / 1)
“我不该随你回淮阴的...”她不住地自责着,蜷曲的身子,化解不了的落寞缠绕,而清亮的眸子里噙泪时无助的模样,则像刀子般一遍遍剜得他生疼。
“仪儿,别这样...”他柔声地哄着,宽厚的手掌轻轻别过她因啜泣而瑟瑟发抖的肩,试图紧紧拥着她,像以前一样想要给她最多的温暖,不顾她叫嚣着要离开。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这两年来一直都是...”这一刻褪下了帝王的外衣的男人,消了君临天下的戾气,怀里哭湿了妆的女子,让他有那么一刻的慌乱,
“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她不知道,这个居于帝位的男人,纵揽天下入怀,也难消瞳孔里彻骨的落寞,只为她不在他身边,连温度也触不到。
曾倔强地说愿成为一条河的女子,怎能那么地决绝呢?把所有的所有都抛给他以后,走过安静燃烧着的岁月,然后任起了又落的漪澜没过身子,失了来时的清影,就连过往的痕迹也不曾留下。
少了烛火的更替,长杨的浓浓夜色似乎没有散尽的一刻,素来怕黑的她终不敌体力的不支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紧锁着的眉头怎么也舒展不开。
高墙深深的宫洛,锁住了盛世的繁华,也一同埋葬了她的想念。
“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就有那么难熬吗?”他暗暗地自嘲着,不忍惊醒她的梦,然而即便是在梦里,失了心的她也不曾快乐过吧。
连日守在榻前的男人,尽管极致地疲惫也不曾合上眼休息过,他希望心上的女子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想到这些他不住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离了驰骋千里的疆场,睥睨天下的君王只对念而不得的她抱着些小儿女情怀,只是她似乎永远都不明了。
渐已入夏的季节里,他心上的人回来了,独自繁盛着的长杨,连着两年里未曾有人入主过的未央,似乎都在期盼这一刻的到来,精致的雨过天青色烟雨炉底,小心翼翼拾起的檀香屑,滴滴点点都沾满了她的气息。
“从离了殷池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初见就只能是我。”他轻轻吻着她光滑的额角,霸道的气息席卷而来,许多事情,他还是介意的,比如不顾一切奔赴巨鹿时萧仪拒绝自己的笨拙的借口。
“是啊...”他轻声地喃着,
“我不是你爱的人,连初见也不算。”只是,初见又怎样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陪在她身边的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他,不论倾心曾相许与谁。
曾宁负天下也不愿负你的男人最后的最后还是选择了河山千里的展望,只为你说你不爱他,轻易地置他于不复之地。
往事若能回首,他想他还会这样抉择,没有你的他,只有揽河山入怀,才能将那些你曾踏足的地方,一点一点圈在心上,留住专属于你的记忆。
如今,他心心念念着的小女人眼角也开始有了细细的皱纹,只是心里的伤怕是越加地密了吧,他又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这两年里,倦了的时候,谁来给你抚眉呢?”安插在淮阴府的探子时常来报,他的小丫头倔强地离开他以后,并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喜乐,他以为这么多年了,她会慢慢忘记西楚,忘记那个战败的男人,然后回到他身边,他曾说好许给她的一切都算数,心上的那个位置永远是她的。
如若泗水之滨,遇见的那个笑语盈盈的女子不是她,人生定该少了些什么。
一直未曾告诉你,即便不是你心上的那一个,他也不介意了,如今的他想要的就只是好好地守住你的幸福,不忍再看你落泪了。
很多时候会想是不是该筑一座城,锁住你的爱情,时常于没有尽头的夜色中惊悸的他不住地这样问着自己,然而终究不愿束缚住你的脚步,关于你选择了另一个人,曾真心真意等过你的他只能说他很难过。
这么多年来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忘记了寻爱的你如何才能遇见另一次花开,纵非你一个人的良人又怎样呢?
能许你一世安好已是足矣。若是有梦,愿倾尽一切换你一夜回眸。
“可笑地发觉,有那么一刻我竟嫉妒起了垓下兵败的你,西楚霸王,输却了江山,却赢得了她的心,而我,空有盛世的帝号罢了,七年后,兜兜转转回到我身边的她,又该怎样找回那颗随你一起湮灭在历史长河里的心呢?”少了心爱的那个人,虽好的江山,也再没了风诉晴的软言低语,喜上眉的情不自禁。
“我想我还是输了,不管怎么努力,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想知道,如若乌江岸未下杀伐之令,她的心里是不是会有些许地方是留给我的,又或者,落败的那个人是我,见多了离别的她是不是也会心痛地落泪。她终究是恨我的,一次次逃离我给的爱,不顾一切,而今淮阴的暮落了,连带着对我的恨,深得望不见底。你可曾知道,不只是你,就是韩信,也让我嫉妒地发狂。整整两年,她留在他身边,算是对我的惩罚吗?若是的话,她的确做到了,那样地伤人于无形之中。从来没有如此急切地想要挽回一个人的心,只是她当真是恨我入骨了,宁愿离开割舍不下的长安也不愿再见我一眼,那些你曾给过她的,我也可以,甚至于,至死的那一刻,你都不曾说过爱她,你不知道,这是她心底的伤,以为你不爱她却也始终循着你的脚步的人,一步步偏离着这世间,忘记了寻爱,然而心是会累的,这般孤独的她累了时却也失了寄托。像个妖精般的女子,一次次地魅惑人心,让人难以自拔,可为何那么傻那么执著呢?孤傲地让人望不见眸子里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