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清泪(1 / 1)
当初的叶一勋只是心有不安,想着待千年之劫过后,他再将螭吻的心物归原位,可是没料到,螭吻会变成天帝手中的棋子,他更没料到,魔祖罗睺竟然这般精明,一眼便识破了天帝的心机,彻底毁掉了螭吻。
天帝还是低估了魔祖罗睺,而他,又何尝不是?
花泽道:“提醒你一句,明日便是初一,是千年以来阴气最盛之日。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不死狴犴,千年之劫,你最好乖乖受着,别想再玩什么花样了。”
花泽的得意那样显而易见,是威胁,是惩罚,更是警示,警示他,不要妄想以卵击石。
叶一勋一言不发地抱起离珈瑜,艰难地一步拖着一步,走回飞絮园。
他抱着离珈瑜坐在落日亭中,算起来,这一世的他们还从来没有好好的一起看过日落。
叶一勋轻轻在离珈瑜唇角吻了吻,唤道:“瑜儿,瑜儿?”
离珈瑜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响,这才悠悠转醒,睁开眼便对上叶一勋深情缱绻的目光,不由得脸上一红,往叶一勋怀里钻的更深了些。
这一钻颇有些没轻没重,正好撞上叶一勋腰间最重的一处刀伤,疼的他轻嘶了一声。
离珈瑜听到了,忙道:“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说着便要去看他腰间的伤,叶一勋急急拦住她,笑道:“没事,只是有些痒。”
“你胡说,痒才不是这种声音!”
“那该是怎样的声音?”
“起码也该是咯咯咯的声音吧?你别想骗我,快点让我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这般不依不饶的俏皮性子,才是真正的离薰儿。
多难,才能还原一个本真的离薰儿啊,哪怕,将再不属于他了。
叶一勋几乎要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了,但还是得忍住。
他用笑容掩饰最深最痛的悲伤,将离珈瑜牢牢拥进怀中,不容她再说话,更不允她看到自己满眼的猩红,只忘情一般深深地吻着她的唇。
离珈瑜起初是抗拒的,她都还没弄清叶一勋是不是真的受伤了,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思绪竟然就不受控制了,脑海一片空白,只余了他满满的深情。
在离珈瑜幸福地闭上眼睛之时,正是黄昏美景最盛之期,但她没有看到她曾经最爱的咸蛋黄,更没能看到自叶一勋眼角留下的清泪。
那枚看得见摸不着的咸蛋黄,曾是薰儿最爱拉着鹙欣赏的景色,没有之一,在枫叶谷的那段日子,几乎每一天他们都会偎在一起看落日,而这一次,或许最后一次。
叶一勋忍不住在想,以前的鹙或许真的不够爱薰儿,生死大责面前,他总是会将薰儿抛在脑后,但琐碎生活中,他还是会宠着薰儿的。
譬如以前的他从来不喜欢夕阳,都还是愿意笑着陪薰儿去看。
薰儿说过,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欣赏日落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因为始终都在一起,哪怕曾经分离过,但毕竟还记得回家。
天黑风冷前,总归还是相守在一起的。
可是当年的他忘记了回家,他几乎忘记了独自一人在枫叶谷苦苦等待着他的妻子,忘记了他承诺,然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再也回不去最初。
是为了什么呢,哦,不过是份天命,那该死的重责。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九龙族和螭吻,只要他是不死狴犴一天,便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
除非,除非……
叶一勋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动情过,或许因为是最后一次了吧,他只觉得自己是恨不得将怀中的女子剥皮拆骨吞入腹中的,但他舍不得。
哪怕万劫不复,他也是舍不得拉上她一起的。
入夜,离珈瑜已经睡熟,叶一勋这才离开,赶去翰轩苑。
翰轩苑里面等待着他的,远不止离崖三人,同在的,还有严正昊夫妇,秋水山庄被控制后一直躲身于练功房密室的离靖和王巽,以及,那枚天帝的暗棋,神医寻扁鹊。
叶一勋笑道:“原来大家都到了。”
其他人在这个时候可笑不出来,叶逍道:“刚刚得到消息,洛阳已经被屠城,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叶一勋道:“我知道。”
鹰阁暗卫密送回来的信笺经由王巽到他们手里也不过片刻,叶一勋一直都不在,是如何知道的?
叶逍惊诧道:“你知道?”
“嗯,我知道。”叶一勋将一张极小的纸团交到叶逍手心,“叶门仅剩的活口。”
叶逍将那纸团打开,上面写的,是一个地址。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叶逍手都抖了:“叶门真的还有人活着?”
这是在鲍参翅肚变成废墟之前,除了不甘之余,雪花最后的遗言,应当不是假的。
叶一勋道:“是海叔和尺素。在千叶轩一面前,即使是他最爱的嫡子都命如草芥,更遑论被他收养的孤女,怡翠能救下海叔和尺素,已经是极限了。”
“我懂,我懂。”叶逍感激连连,“你当年要替怡翠赎身我还不肯,可如今,真是多亏了怡翠了,你对她十年的照料没有白费。”
十年的不真心,却要拿一条命来还,这也算是照料吗?
雪花的最后也是这样说,十年前的救赎之恩,她无以为报,只能用他珍惜的人的性命来还。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为她做过,哪怕曾给过她青眼,也都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叶一勋道:“当年我带她回叶门是有私心的,而且,怡翠已经死了。”
叶逍静默了。
人已死,而他,却对恩人这样无礼。
叶一勋给了自己和众人些许悲伤和缅怀的时间,这才又道:“逝者已矣。诸位,今晚召集大家来,是为了明日的布局和未来的打算。接下来我说的话,会有不合理,也会有苛求,但是我希望你们大家,都能接受。”
这般强硬的态度,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出声。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叶一勋似是早就料到了,镇定自若继续道,“婚礼已经筹备好,就定在明日午时,但是原定的计划必须改变。花泽远比我想象中多疑,他极有可能已经知悉了我们全部的布局,所以明日礼成之后,千叶宫的杀手会依约杀入礼堂,但最后留下殿后的人,将只有我一个人,你们其他所有人,都必须护送珈瑜她们从密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