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天帝(1 / 1)
那是一片纯白的世界,肃穆着纯粹和凄寒,哪怕置身其中,也仍感渺远而不可及。
珊珊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躺在这样一个虚渊幻境,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最近的的确确发生了太多事,做一个这样虚幻的梦,也是极有可能的,只是很快,便有人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那是个男人,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他是一个威严的高不可攀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衫,并不似欧阳信那一身洁白的如同云彩一般的白,而是明亮且耀眼的白,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珊珊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才想出了最为匹配的一个词——谪仙。
对,就是谪仙,他就像一个至高无上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独享这虚渊幻境的万里凄清,连骨子里都透出一息寂寞。而他的声音,能够让万籁寂静,空谷回音,满满都是他一个人的。
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绝对存在,仿佛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不容置喙的。
但是这样的存在,又是会让人觉得恐惧的。
珊珊怯生生地看着他,嗫嚅道:“你,你是谁?”
那谪仙的男人转过身来,脸上,难得的带了丝可亲:“我是天帝。”
天帝,他是神界的最高统治者,九重天之上,俯瞰苍穹,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又或者说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位天帝的地盘?
珊珊小声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帝奇道:“你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珊珊摇头:“我不知道。”
天帝笑了笑,只是,皮笑肉不笑:“复仇啊,傻孩子。”
复仇,什么仇,谁的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这样呢,这样你也不懂吗?”
天帝拂袖信手一挥,珊珊面前忽的出现一张脸,准确来说,那是一张鬼面具的虚影。
珊珊惊骇地往后一缩:“是他,是他!”
那个在她幼年之时虏劫了她去,并百般折磨的人,那一声一声宛若控诉的质问,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还活着,那张鬼面具,比起炼狱阎罗还要恐怖百倍,而面具下隐藏的人,不,那不是人,他是魔鬼,想要她的命的魔鬼!
天帝走到了珊珊身边慢慢俯下身来,用最轻柔的语气道:“记得这张鬼面具是吗,可你一定不知道他是谁。”
珊珊抱紧了自己,神志因恐惧而开始慢慢涣散:“他是谁,他是谁?”
“他是魔祖罗睺。”
“魔祖罗睺?魔祖罗睺是谁,我不认得魔祖罗睺……”
天帝道:“没错,你不认得魔祖罗睺,可是他却认得你,因为就是你,毁掉了他宝贝女儿的人生。忘记了过去是吗,没关系,我会助你想起来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远古魔祖,起码,不能让你将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珊珊慢慢闭上眼睛,而天帝在她耳旁一点一点诉说,时空转换,前世今生,两世记忆,遗忘的,存留的,真真假假,生生死死。
待珊珊再次睁开眼睛之时,便再也不是离珈珊了,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恨:“我是螭吻。”
天帝道:“没错,你是螭吻,剖心之仇,灭族之恨,该找谁报呢?”
“离薰儿,不死狴犴。”珊珊握紧了拳头,“他们这对狗男女,统统都要死!”
天帝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挥手将珊珊送出了这虚渊幻境,可在他无声无息的微笑之后,忽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狞笑:“父亲,您仍是执迷不悔吗?”
那是声凄厉的女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环绕着这广袤无边的虚渊幻境,久久都不能平息,直直将那丝凄厉撞击到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让痛加倍,更加致命。
天帝的脸登时阴寒起来,拂袖一挥,登时电闪雷鸣,于是乎那凄厉的女音变成了哀鸣,随着每一道天雷的劈下,越发的无力。
天帝这才收手,斥道:“执迷不悔的人是你!琼裳,两千年的囚禁,你仍不愿助我,是吗?”
“助您?父亲,您将我囚于这天雷台,两千年不见天日,让我夫妻离散骨肉分离,您几乎害的我家破人亡,凭什么还让我相助于您呢?”
“就凭你是我的女儿!”
“可是您有真正的将我当作亲生女儿看待过吗?”那虚空的女音中满溢讥讽,“生父不慈,却对女儿百般苛求,要我弑夫杀女,父亲,您对我,不觉得太残忍了些吗?”
“琼裳,闭嘴!”
“我偏不闭嘴,您要怎样,杀了我吗?我赌您不敢,杀了我,您还拿什么来掣肘魔祖罗睺?”
天帝整张脸都开始扭曲:“是,我不会杀了你,但我会叫你生不如死!”
狂怒之下,整个虚渊都开始颤动,雷声轰鸣,这是天神的震怒,若是降临在人间,足以将整个人间颠覆。
但琼裳却丝毫不畏惧,甚至狂笑起来,哪怕看不见她的脸,也仍能感受到她甘畅淋漓的痛快:“生气了?哈,真该叫天下众生都来看看,他们心目中的天帝究竟是个怎样残虐暴怒的伪君子!没关系,没关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我会等着,等着我的丈夫和女儿来救我出去。”
“你等不到那一天的。”天帝蓦地收了手,不怒反笑,“因为他们所有人,都要死,我至高无上的王权,没人可以侵犯!”
琼裳大叫:“你杀不了花泽的!”
“是吗?”天帝细细瞧着这万里虚渊,“若是他不死,死的就将是你和我。我的女儿,我是不会让你们活着相见的,这万世空寂,无论生死,总要有一个人要陪我熬下去。”
琼裳终于露出一丝胆怯:“疯了,你真是疯了!”
天帝哈哈大笑:“我莫不是疯了,否则,又怎会在天雷结界处创造了这万里虚渊?琼裳,你是我最七窍玲珑的女儿,我自小视你如命,够资格陪我一起熬过无尽岁月的就只有你,以后,也将只有你。”
万里虚渊,万载空寂,这人生,终究不能一人度过啊,因为那冷清寂寞会在岁月无情的淬炼下,被慢慢的熬成毒,比忘溪水更烈,会将整颗心都溶成泡沫,再不剩点滴。
没了心,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是天帝,应当称霸六界为所欲为才对,他不能忍受自己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