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百花怒放的森林(1 / 1)
仁王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觉得自己真是大胆。
一个在这儿住了那么久但是今天才刚和他认识的隔壁邻居,大晚上的跑过来敲自己的窗户。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她是怎么知道他是她的邻居,并且清楚地知晓房间在这个位置的?
但自那晚的约定之后,过了好些日子,他也没再见到她。难道真的是女鬼或是妖怪吗?
傍晚,从便利店回来的仁王路过隔壁门口时驻足了一会儿,看着大门旁边挂着的名牌。
——奈良原。
回想起爸爸书架上的奈良原一高的摄影作品集,他把这三个汉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雅治!”是放学回家的仁王雪穗,她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老宅子,说:“你也想去鬼屋冒险?这里面可是有很可怕的要吃人的毛女婆婆的!”
“你遇见过了?”
噗嗤。雪穗在心中偷笑。这小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少被她玩弄过了,怎么现在却被一个一听就是唬娃娃的说法骗到?
“嗯。”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边向家里走边说道:“不止有毛女婆婆呢,还有□□婆婆,我上一回进去探险,差点就被撕掉脸皮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啪”地一声,雪穗捂着脑袋,看着身后刚刚下班回家的父亲,笑道:“开个玩笑嘛,爸爸。”
“噗哩。”
看到偷笑的仁王,雪穗才反应过来,趁父亲进屋的时候,对着仁王飞快地做了一个鬼脸。
那天晚饭桌上,仁王家的讨论话题便成了“隔壁的奈良原家”。
“那个满脸皱纹的可怕老太婆可是真的存在的。”雪穗煞有介事地说。
“这样评论人家上了年纪的老人,姐姐你不是太没礼貌了吗?难怪交不到男朋友。”仁王贤治奶声奶气地发出稚嫩含糊的批驳。
“我要是交了男朋友会告诉你吗?”
言语一出,其他几个人全都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啊啦,这两件事没有关联。”
惨败啊惨败。雪穗嚼着嘴里的菜,不再说话了。
“隔壁不止住着老太婆吧?”仁王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啊,那个小女孩。”妈妈好像找到了感兴趣的话题:“真可怜呢,从小就被奶奶那样对待。”
“嗯,没错。”爸爸相当赞同地点头:“相比起来我们家的小孩过得很快活吧?太快活了。”
“我吃饱了。”仁王蓦地起身,给差点就要到来的家庭□□大会画上了休止符。
“真可怜呢,从小就被奶奶那样对待。”
斜靠在橱柜边,妈妈这句话一直不停地回荡在仁王的脑海里。
真说不清自己心中的这种好奇是不是怀有罪恶了。
后来,在仁王已经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的时候,她才终于找上门来。
贤治不在,宽敞的房间正好适合他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玩飞镖。他正模样正经地模仿着菲尔泰勒凹各种利落的造型,窗户那边传来了叩叩的响声。
仁王打开窗,小女孩站在外头,直直地看着他。
“可以来玩吗?”
他挑了挑眉,点头:“玩什么?”说着,把手里的飞镖揣到了兜里。
“到我家去。”她笑道:“我去给你开门!”
说着,就疾步回去了。
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连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仁王自己也说不清。
他跟着她从狭窄的大门进去,老旧的土间却还算打扫得比较干净,穿过幽闭的回廊,是一间说不清是卧室还是由卧室和客厅组成的大屋子。
她将格子门打开了一点,刺眼的阳光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穿了室内的混沌。
原来这便是上一回他见到她时的那个半掩纸门的屋子。
这间屋子和它被植物萦绕的院落极不相称,但却与他想象中的一样,甚至更让人不舒服。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室内仿佛还弥漫着一股疾病的味道,即使有阳光的光顾,也仍旧觉得视物不清。
“我们来玩角色扮演吧!”
女孩完全没有初见时那礼貌矜持到滑稽的姿态,但举手投足之间还是留着一股深闺大小姐的气质。
她轻轻地推开橱柜门,从仁王根本就看不清有些什么的柜子里抱出一叠折得规规矩矩的衣服,放在他面前说道。
“角色扮演?过家家吗?”就像幼稚园里同班的女生一样,喜欢和男孩子扮演“我是妈妈,你是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和小孩”的家庭游戏。
仁王玩过几次,把家庭里各个角色都尝试了一遍。但后来女生们总想自己安排,而且每回的故事内容也都差不多,他便觉得索然无味,退出了他们的团体。
很无聊啊。
仁王想拒绝。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夏子。”
“奈良原夏子。”他念了一遍。“我叫仁王雅治。”
“为什么叫雅治呢?”她问道。
“为什么……”一般人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吗?“嗯,大概因为我和福山雅治有缘吧。”
“福山雅治是谁?”
她的目光毫无畏缩,充满了好奇。
“……”仁王笑了笑。“奈良时代的一位王子。”
“从没听过呢。”夏子皱皱眉,随即拿起面前的衣服,抖一抖,铺张开来。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是一件宽大的成人纹付羽织袴。她递给他。
嘛,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仁王半披上了袴,因为太过宽大行动不便,只能坐在那儿不得动弹。
夏子又把一个垂缨冠放到他头上,不太懂古代官服装扮的仁王没察觉到什么不妥。这是要扮演古代的家庭么?
她冷不丁的忽然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
“真像个真正的升殿大人呢!”她兴奋地道。
话音刚落,大门的铁闸响了起来。
“是奶奶!”夏子有些失望似的。“快脱下来吧,王子。”
完全捉摸不透她什么意思,仁王只能乖乖地把衣服脱下。
“从那儿钻过去吧,走正门会遇上奶奶的。”夏子把他牵到院子里,指着篱笆下的一个小洞说。
“真可怜呢,从小就被奶奶那样对待。”
妈妈的话再次回响起来。
他莫名地在胸间升腾起一股对她的歉意。
他从篱笆下面钻回了自家院子,回过头,好像能透过那扇紧闭的纸格子门看到女孩的过往和内心。